第一孝子 第116章

　说罢，慕还真还是选择离开了房间。

　总要给这两人单独聊聊的机会，若是不给，她这个当师尊娘亲的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便是无咎心里偏爱自己，也会因此觉得自己有些不明事理。

　慕还真离开之后，房间里便只剩下白无咎跟洛书卿两人了。

　洛书卿先布上了一道隔音屏障，确保两人之间的对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这才望向白无咎。

　慕还真还在场的时候，洛书卿其实一直都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如今，面前只剩下白无咎了，她便无需控制，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白无咎，贝齿轻咬朱唇，梨花带雨的模样，柔弱到让人心碎。

　再怎么是武道第一人，再怎么是天下第一宗的宗主，她也只是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而已。

　如今失而复得，三言两语，又如何能描述出心中的复杂情感？

　白无咎抬起手，替她抹了抹泪。

　但怎么也抹不干净，因为刚擦掉，又流了出来。

　白无咎便替她再擦一遍，孜孜不倦。

　洛书卿眼眶都红了，却没哭出声，只是怔怔地望着白无咎，哪怕泪水让她模糊了视线。

　就像不知多少次在梦里梦见白无咎一样。

　他总是站在远处，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每次想要接近，他便越来越远。

　每次想要触碰，却又穿过他的身体而过。

　堂堂谪仙般的人儿啊，也会露出这般柔弱悲伤的模样吗？

　初见她时，便觉得她自带光华，像是天上来的仙子……可如今，见她哭得泪眼婆娑，才觉得她其实也是个凡俗女子啊。

　“我好想你。”洛书卿哭着说道。

　“我知道。”白无咎有些时候觉得自己挺铁石心肠的……因为他虽然觉得眼睛很酸，喉咙痒痒的，但却没有哭出来。

　只是见她如此模样，心里好难过。

　“我找了你好久。”

　“我也知道。”

　“我不是故意的。”

　“我当然知道。”

　“你恨我吗？”

　“不恨。”

　洛书卿搂住了白无咎的肩膀，将下巴放在他的肩头。

　他感觉到她的泪水流到了自己的脖颈处，滚烫。

　他便搂住了洛书卿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好啦好啦，娘亲不用哭啦，我不是回来了吗？也与您相认了。”

　“我怕只是自己的黄粱一梦，因为我以前，总是梦到你回到我身边，可梦醒之后，身边却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洛书卿搂得很紧，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怀中的真实。

　她搂得有些太紧了，白无咎都有些喘不过气……尤其是胸前，沉甸甸的，压在他胸口，让他有些发闷。

　可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用手轻抚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是真的，娘亲，不是做梦。”

　其实白无咎自己心里也很复杂。

　前世他有父母，但有些时候他也有些自我怀疑，那真的能算是父母吗？

　严格来说，两世以来，真正让他觉得有父母感觉的人只有一个半。

　慕还真身上有这种感觉，白无咎特别喜欢慕还真，原因就是因为与她相处起来，就像是与一个带着点傲娇味道的娘亲相处的感觉。

　他可以随意放肆，虽然她看起来会生气、会恼怒，但其实对他是很包容、很溺爱的。

　另外半个，是晏清宁。

　虽然白无咎喊的是晏姐姐，但其实晏姐姐给他的感觉，确实有些岳母的味道。

　俗话说得好，女婿等于半个儿，那岳母便等于半个娘。

　虽说跟晏姐姐之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事情，比如说腰链什么的，但总归还是相对正常的。

　白无咎都以为自己其实很懂娘亲了，就算遇到自己的亲娘，他也能好好面对。

　可实际上，他发现面对自己亲生母亲的时候，他手足无措。

　该触碰她吗？

　该说什么话？

　该怎么做呢？

　白无咎觉得很不自然，明明跟慕还真这个师尊娘亲相处的时候，从不会有这种尴尬与生涩。

　可是，见她哭了，白无咎心里却觉得有些东西松动了，那种尴尬与生涩似乎也跟着消失了。

　他舍不得看她哭。

　可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需要宣泄出情绪来，这些情绪她压抑了好多年，说不定脑子都忘了，可身体还记得。

　洛书卿抬起头，擦了擦自己的泪水，然后用额头贴住白无咎的额头，柔声道：“以前欠你的，我都会好好弥补的。”

　“您不欠我什么。”白无咎强调道：“您什么都没做错，我也不恨您。”

　“其他事情你都可以做主，但唯独这件事情，我不能按照你的想法来。”洛书卿有些遗憾地望着白无咎，“这是我唯一想做主的事情，你便由着娘亲，好吗？”

　“好吧...”白无咎迟疑了一点，还是同意了下来。

　“...呵呵。”洛书卿揉了揉眼睛，呵呵笑了笑，“让你见笑了，居然哭成这副模样，都不像我了。”

　白无咎看着洛书卿，笑道：“有什么好笑的，我只能感觉到娘亲对我的在意。”

　“嗯....”洛书卿抿了抿嘴，心里略微有些发甜。

　其实洛书卿并不在意白无咎能否注意到自己的心意……毕竟无论他注意到与否，自己都要毫无保留地付出，才能弥补心中的愧疚。

　可若是他能注意到的话，如果他也喜欢这样的话，至少自己算不上自我感动，不是吗？

　洛书卿牵住了白无咎的双手，抬了起来，双手十指相扣。

　“我心跳的好快。”她说道。

　“为什么？娘亲觉得紧张吗？”

　“是因为开心吧。”洛书卿怔怔地望着他，柔声道：“我从来没放弃过寻找你，只是...在我的想象中，我们不该这么仓促的认亲，我想让相认的场面更有意境一些的。”

　“仓促吗？”白无咎笑了笑，“我不在乎那些的。”

　“...”洛书卿感觉白无咎的反应有点平淡，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咎儿好像...不怎么激动的样子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咎儿，情绪都没什么起伏，我还以为咎儿会再激动一些呢...当然、我不是说咎儿的反应不好，只是觉得...咎儿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怎么会？我只是对娘亲还不够了解而已，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却从未深交过。”

　白无咎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会不喜欢娘亲呢？娘亲可是天下第一美人。”

　“不过是好事者跟着山河榜来排的，五官跟着实力走...”洛书卿俏脸上浮现出淡淡红晕，心里却很开心。

　洛书卿不喜欢别人评价自己的外貌。

　哪怕对她所有的外貌评价都是正面的。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需要评价的，便是外貌。

　但，听着白无咎夸奖自己，她心里却觉得很甜。

　咎儿与那些人自然不同，他不一样。

　咎儿眼中的“美”，是不带任何前提的，是单纯的美。

　“娘亲确实很美啊。”白无咎纠正道：“反正在我心里，娘亲担得起这个称号。”

　“那与你的师尊娘亲呢？”洛书卿便问道。

　白无咎望着洛书卿，说道：“各有风格，平分秋色。”

　“你倒是不愿意得罪你那师尊娘亲，便是只有我在你面前，也不愿意说她不如我。”

　洛书卿抬起手想要刮一刮白无咎的鼻梁，她对祝心栀经常做这个动作，是她平日里喜欢用的表达亲昵的方式……可是靠近白无咎鼻梁之后，洛书卿却又停住了。

　她在犹豫，片刻之后，慢慢放下了手。

　她不知道白无咎是否喜欢这样的行为，她害怕做错，害怕被白无咎讨厌，所以，干脆不做。

　只要不做，便不会做错。

　白无咎便拉起她的右手，替她将食指勾起来，放在自己的鼻梁上。

　洛书卿怔怔地望着他，随后扑哧一笑，轻轻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就你会端水。”

　“在师尊面前，我也不愿意说您不如她。”白无咎这才接上了洛书卿方才的话。

　“嗯。”

　其实白无咎方才的动作，把洛书卿的心都融化了。

　她觉得自己超级幸运。

　白无咎不仅没有因为从小离开自己便讨厌自己……反而自己成长为她心中最希望他成为的那种孩子。

　不是她的引导，而是他自己走向了这个方向。

　她永远都记得那首诗。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上天赐给自己一个完美的儿子，她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便是觉得，许给心栀当夫君，都觉得有些浪费。

　倒不是心栀不够好，心栀是她亲手带大、亲手教导出来的徒儿，心栀当然足够好了。

　可是...可是儿子更好嘛，有点舍不得把他许给徒儿当夫君了。

　“你是怎么遇到慕还真的？”洛书卿想了想，问道。

　倒是真有缘分...当初是慕还真弄丢了白无咎，现在，也算是慕还真找回了白无咎。

　白无咎便把自己遇到慕还真的事情细节说了出来。

　这次，他没隐瞒自己为了活下来，叫慕还真娘亲的事情，还说出了自己是如何说服师尊娘亲的...

　毕竟，亲娘都找到了，慕还真也成了自己的师尊娘亲，这些事情，反倒成了某种值得怀念的过往。

　但白无咎说出来之后，才发现洛书卿冰清玉润的仙颜上带着一层薄怒，眸中杀意大涨。

　“什么？！她差点杀了你？！这慕还真！亏得你还叫她师尊娘亲，她却差点要了你的性命！”

　额...您注意的地方是不是错了？

　白无咎是把这事儿当个趣事讲的，倒没多想，可现在仔细想想，确实不该跟亲娘说这个啊...

　但娘亲的话也有些没道理了。

　自己叫慕还真师尊娘亲都是后面的事情了，可听她的话，倒像是自己跟慕还真关系很好、喊了师尊娘亲之后还要杀了自己一样...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吗？

　“咎儿，你这师尊娘亲实在不是个东西。”洛书卿柔声道：“她都要杀你了，你还留在她身边...”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她到底哪点好嘛？”洛书卿听白无咎这么说，忍不住撒娇道：“你那师尊娘亲能做的事情，我也能为咎儿做，我肯定不会比她做得差的。”

　这难说吧？

　师尊能穿肚兜陪我睡觉，您不行吧？

　白无咎欲言又止。

　洛书卿与白无咎想象中的性子，稍有些出入。

　在白无咎原本的设想里，洛书卿该是那种端方持重、近乎刻板的仙子，一举一动皆有规矩，言谈之间不苟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