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115章

　这是怎么了？

　祝心栀盯着自家师尊与弟弟相牵的手，心情说不出地微妙。

　这可是您未来的徒婿啊师尊，您这般直接上手，是不是有点...

　澹台婧也看到了那双交握的手，心中亦是讶然。

　她素来敬重洛书卿。当年老皇帝在世时，洛书卿虽位列天榜第二，但老皇帝身份特殊，江湖上下都默认她便是当世第一人。

　那是出尘若仙、立身端正的人物。

　当年祝心栀将她诓骗到荒郊野外，洛书卿还亲自带着祝心栀登门致歉，彼时澹台婧只觉惋惜，这般人物，怎就教出了祝心栀这样狡猾的徒儿。

　可如今，她竟当众牵着师弟的手？

　这洛书卿...该不会其实也是个狐狸精吧？

　也对，上梁不正下梁歪。若她本就是个狐狸精，那祝心栀那一身鬼灵精怪，倒也算是有迹可循了！

　师尊也真是的，就这么在旁边看着？

　人家都直接上手了！揍她啊！

　“婧儿？你过来做什么，出去。”慕还真见她二人立在门口，连忙摆手。

　大人吵架，小辈在这儿听什么。

　“心栀，你也先出去。”洛书卿也觉自己与慕还真争执的场面，不宜让晚辈瞧见，免得在徒儿心中崩了形象。

　可门口的两人却一动不动。

　若只是两位长辈在屋里吵，她们自然不敢多留，可弟弟师弟还在屋里呢，她们如何放得下心？

　“那师弟与我们一同走。”澹台婧开口道。

　“是啊，弟弟，随我们一起出去吧，你留在这儿也不方便。”祝心栀也点了点头，两人这次倒是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心栀，你越发不懂事了。”洛书卿听祝心栀这么说，不由得微微皱眉，“师尊与慕教主有话要同咎儿讲，你们两个杵在这儿做什么？”

　“婧儿，听话，先出去。”慕还真懒得多解释，剑眉紧锁，望向澹台婧，语带几分不耐。

　可祝心栀与澹台婧的反应出奇一致，不走。

　若只有白无咎一人在屋内，她们倒也不至于这般不听话。

　可眼下这情形实在太过诡异，洛书卿竟牵着白无咎的手，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微妙。

　祝心栀不知澹台婧心里转着什么念头，但她觉得现在没必要走，也不该走澹台婧的想法则更简单，祝心栀都没走，她凭什么走？

　白无咎见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连忙开口道：“师姐与姐姐都不是外人，没必要赶走她们。”

　洛书卿微微皱眉，觉得两个晚辈留在这里，她都不方便说话了。

　慕还真也是同样的想法，她跟洛书卿对视了一眼，都有了想法。

　“心栀，我与咎儿有些私事要说，你与澹台仙子在此，有些话不便讲。”洛书卿耐着性子道。

　“什么私事？”祝心栀直接询问道。

　咎儿？倒是喊得亲近...不过出去采办的这点工夫，师尊与弟弟的关系竟突飞猛进至此？

　“他是我儿子，我与慕教主正讨论当年的事情，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我们不好说话。”洛书卿直接坦白了，毕竟这事儿也没必要瞒着祝心栀。

　“什么？！”祝心栀瞠目结舌，一旁的澹台婧也吃了一惊……顿时望向慕还真，见慕还真点了点头之后，她也有些匪夷所思。

　“好了，事情你也知道了，先出去吧。”洛书卿出言赶人。

　这一次，祝心栀倒是不便再赖着了，她回过神来，深深看了自家弟弟一眼，转身便走，才迈出两步，发觉澹台婧还愣在原地，便一把扯住她往外拽。

　“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走！”

　“等一下...这、这怎么可能？师弟居然是洛宗主的儿子？”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呵，难怪我以前在宗门里听过，师尊似乎去过栖凤谷...想来便是去求了栖凤谷的神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嘻嘻，弟弟居然是我师尊的儿子，师尊对我变如同亲女儿一般，那我这声弟弟、弟弟喊得姐姐，岂不是喊得更顺口了几分……

　唉，若是师尊有意让弟弟娶我为妻的话，那我自然不能违抗师命，便要嫁给弟弟，亲上加亲了。”

　“你想得美...”澹台婧训斥道：“难怪我素来觉得洛宗主为人刚正，叫我心生仰慕...原来她是师弟的娘亲...”

　“你老实说，方才看到我师尊牵着弟弟的手时，有没有在心里偷偷骂我师尊是狐狸精？”

　“自然没有...”

　“呵，我还不懂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虚伪得紧。”

　“你居然有资格说我虚伪？”

　两人斗嘴的声音传出老远，屋里的洛书卿与慕还真，自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洛书卿眼角微微一跳。

　慕还真则是面色一沉，这婧儿，竟在那儿替洛书卿说好话？莫不是觉得洛书卿是无咎的生母，便想着先讨她欢心，好嫁给无咎？

　你若当真这么想，那我偏不让无咎娶你！

　白无咎：“...”

　他看了看眼前的两位长辈，柔声道：“二位也不要吵了，有什么好吵的？”

　“你跟着谁？”慕还真英眉倒竖，那张风华绝代的俏脸上凝着一层薄怒，问的是白无咎，气却是冲洛书卿撒的。

　“自然要回来我的身边来，我与咎儿分开这么久，我有好多话想说，好多事情想做，该让我好好弥补一下咎儿才行。”

　洛书卿牵着他的手始终未松，那张冰清玉润的仙颜上，此刻竟透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一双眸子温柔得像要化开。

　白无咎连忙道：“不管是师尊也好，娘亲也罢，都没必要为了这个事情争什么...我没必要离开七星教，便是与娘亲相认了，也没必要这么做。”

　“可是...这样的话，娘亲便无法时时刻刻看到你，碰到你了。”洛书卿听白无咎这么说，心里顿时也有些着急起来。

　他若留在七星教，自己这个亲娘想与儿子亲近、说说话谈谈心，都得亲自跑一趟七星教，这对她公平吗？

　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孩子，结果孩子却不愿意回到自己身边？

　念及此，她眸光微黯，神情中漫上一缕怅然。

　慕还真唇角则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扬。

　可惜。

　看来无咎还是更在乎自己一些呢...

　慕还真不相信白无咎选择留在七星教是因为其他原因……说白了，白无咎这臭小子在意的东西并不多，至少她不认为白无咎对七星教有多少感情。

　他才加入七星教多久啊？

　所以，留在七星教，多半是因为自己跟澹台婧。

　不，准确点来说，是为了自己这个师尊娘亲才对，婧儿...婧儿在自己面前，也要靠边站。

　呵，看来你这个亲娘，也不怎么样嘛。

　想到这里，慕还真不由得轻哼了一声，当真以为你是无咎的亲娘，便可以把我隔绝在外了？

　若真让你把无咎带走了，时间一长久，无咎忘了我怎么办？

　“怎么会呢？”白无咎牵着洛书卿的手，柔声道：“便是娘亲想见我不方便，我自己去寻娘亲便是了。”

　“可是，你不在我身边，又怎么知道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呢？”洛书卿心里很着急，她可以对慕还真发脾气，但却不会也不愿对白无咎发脾气。

　对洛书卿来说，她绝非合格的娘亲。尽管当初事出有因，但实际上，对白无咎而言，自己便是管生不管养。

　洛书卿听祝心栀说起过白无咎的往事。

　白无咎自小被老兵爷爷带大，老兵去世之后，便独自一人出门闯荡江湖。

　只能说，他还好是在川蜀附近活动，这里是三千宗的所在地，治安相对算好。

　可再好的江湖，也终归是江湖，吃人不偿命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他一个小小的孩子，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得亏他还能混出一番名堂来。

　可这过程中，他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原本他该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之骄子。

　若是没出意外，她会将他抚养长大，教他武学，教他三千宗的绝学，教他为人处世，日后成为一方大侠。

　便是出身特殊了些，没有父亲，可洛书卿并不认为缺了父亲便教不好他，没这个道理。

　他会有天榜第一作为娘亲爱他，会有天榜第二作为干娘疼他。

　他本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

　说是慕还真的错吗？

　肯定不算。

　说是三千宗太上长老的错吗？这个倒是算的。

　但其实在洛书卿心里，最大的错在自己。

　她去求凤凰神泉，并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想要一个孩子，而是带着目的的，她不想与太上长老的孙子成婚，所以才要了这个孩子。

　她是带着目的性的，所以才有了白无咎。

　若是她后续能当一个合格的娘亲，倒也罢了。

　可她不合格，甚至别谈合不合格了，她到底能不能算是“母亲”都不好说。

　这是她欠他的，她作为母亲，欠自己孩子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她不仅不能对白无咎发脾气，甚至觉得，他说什么，她都不能反对，要完全按照白无咎的意思来。

　便是怎么溺爱，都不嫌过。

　“便是不在娘亲身边，我也知道娘亲时时刻刻都在想我。”白无咎柔声道：“更何况，我觉得情况也没有这么复杂。”

　“待到事成之后，七星教肯定要从北方搬下来，宗门驻地在何处暂且不说……但师尊可以停留在京城啊，娘亲也可以住在京城，届时，不就近了吗？”

　“七星教倒是好说，可我不能长期离开三千宗。”洛书卿闻言有些为难。

　“说白了，你就是不愿意。如果你愿意的话，让三千宗搬到京城来又如何？你在三千宗本就是一言堂。”慕还真冷哼了一声。

　洛书卿是三千宗历代最强的宗主，没有之一。

　她跟洛书卿两人，在通天二层中独成一档，并非因为其他，而是因为她们两人都隐约摸到了通天三层的门。

　尽管距离踏入还差得远，可哪怕只是摸到通天三层的门槛，也让她们与其他通天二层拉开了差距，便是一打二，也不会落入明显下风。

　当初在晋阳城外，若不是被偷袭，慕还真一人面对李开来与赵来恩，未必会败。

　洛书卿瞪了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慕还真。

　三千宗存世上千年，一直坐落于蜀地，岂是想搬就能搬的？

　川蜀在三千宗的经营下，虽不及晏家的金陵那般富裕，但也算是上好的地方了，税收很高，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但...三千宗虽离不得川蜀，她却不见得离不开川蜀。

　只是，常驻京城，宗门内出了什么事儿，她得到的消息太晚，很多地方都不方便...

　除非...除非心栀突破到通天境，届时，宗门事务交给心栀处理，提前让她担任代理宗主……这样的话，自己倒是可以放心搬到京城来，陪着白无咎了。

　只不过，心栀喜欢咎儿...而且，还想嫁给咎儿，这么做，是否有些不太厚道？

　唉，心栀啊，倒不是师尊故意刁难，但想来你也能理解为师的难处，会体谅为师的，对吧？

　“我会尽量想办法的。”洛书卿并不认为自己能改变白无咎的想法，她在白无咎心里的分量并不重，甚至可能都没什么地位。

　毕竟，两人不过刚刚相认，所以她在白无咎这里没什么话语权，便只能让步了。

　慕还真见洛书卿这么说，心里有些诧异，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妥协了。

　白无咎见洛书卿退步，心里柔软，知道她愿意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当下便也给足了洛书卿面子，对慕还真说道：

　“师尊，您先回避一下吧，我与娘亲，有好多话想说，想来，娘亲与我，也有好多话想说。”

　慕还真听闻此言，不由得张了张嘴，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低落。

　就好像...就好像她是外人一般。

　洛书卿闻言，则是不由得瞥了一眼慕还真，心中冷笑。

　叫你嘚瑟，你一个师尊，真把自己当娘亲了？咎儿在意你，只不过是因为你恰好机缘巧合成了他的师尊罢了，真以为自己在咎儿心中有多重要？

　慕还真见洛书卿如此眼神，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但也没有坚持留下，而是道：“那你们便好好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