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117章

作者:万代千秋

 可实际相处下来,他才发现,洛书卿正经起来时确实正经,仙气飘飘,从未听她说过半句玩笑话,是个不折不扣的谪仙人物,可一旦亲近起来,却又透着几分娇憨,少女气十足。

 这样反倒更好,若真是那种刻板严肃的性子,白无咎当真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

 那样的娘亲,本质上跟前世那种不苟言笑的班主任没什么两样,只要看见她,便会从心底升起一种由身份天然带来的压迫感。

 无论是与师尊娘亲,还是与晏姐姐相处所积累下来的经验,都让白无咎更偏爱这种不端长辈架子的人。

 当然,其中有些是主动放下架子的,比如晏姐姐。有的则是被迫放下架子的,比如师尊娘亲……但无论如何,总比那种端着身份、板着脸的老派长辈更好相处。

 白无咎拉着洛书卿的手,柔声道:“不是她哪里比娘亲好,只是,我若现在因为娘亲一句话便离开师尊娘亲,那他日是不是也要因为旁人一句话,就离开娘亲?”

 “那能一样吗?她那个师尊娘亲,谁都做得,可我是你亲娘,你总不能再多一个亲娘吧?”洛书卿攥着白无咎的手,把他往自己身上拉了拉。

 她喜欢与白无咎肌肤相触的感觉。

 这种触碰会让她心里漾起难以言喻的愉悦,连体内的灵气都为之欢欣雀跃。

 这似乎不是凤凰神泉的功效,若真是如此,风旖早该提过此事。

 可洛书卿曾问过风旖,风旖只说,凤凰神泉所出的孩子,须得带回栖凤谷方能确证。

 所以这种骨肉相牵的感觉,纯粹源自她与白无咎之间的血脉本身。

 “不能这么说,我的亲娘自然只有一位,可我生命中还有其他重要的女子……倘若她们之中有人要我与娘亲分开,难道我便要听话照办?娘亲愿意如此吗?”

 那就把她们都杀了。

 洛书卿微微眯起眼,这位正道魁首眸中掠过一丝杀意,转瞬即逝。

 她有些自责地垂下头,这是怎么了...

 为何自己的心性竟变成了这般模样?竟会因一句话不合,便起了杀念。

 洛书卿从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她向来对自己严苛,若非必要,绝不让手上沾血。

  “705u.com-读书会首发”

 何况,她对外一直维持着宽仁的形象,该杀之人固然绝不手软,可真正到了“众望所归该杀”那一步的,并不算多。

 许多疑难杂症,三千宗不便出手的事,她都会暗中引向七星教。

 七星教办事就利落得多。

 贪官,该杀!

 欺天虐民者,该杀!

 包庇权贵的伪君子,亦该杀!

 这便是为何三千宗与七星教虽分属正魔,却从不明面上交恶的缘故。

 双方简直是天作之合。

 三千宗不方便杀的人,七星教来杀,七星教不方便查的信息,三千宗来查。

 正魔搭配,干活不累。

 洛书卿虽算不上圣母,但在外的形象确是霁月光风、心纳百川,能不杀的,便尽量不杀,反正自有七星教来收拾他们。

 可方才,她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杀。

 这不像她。

 可是,若当真有人想要夺走自己的孩子,那她这么做,又有何不妥?

 没错...没问题的,骨肉本就相连,倘若有人非要强行将其分开,人为制造这桩悲剧,跟想杀她有什么区别?

 自己只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

 所以,倘若真有人想让咎儿与自己分开,便把她们都杀了……如此一来,自然就再无人胆敢动这念头了。

 但,显然不能这么对咎儿说。

 否则,咎儿会觉得自己杀心太重。

 那便不好了。

 所以洛书卿转移了话题,柔声道:“咎儿可有感觉到,你我二人接触之时,身体很是愉悦?”

 白无咎自然能感觉到。

 他也说不清缘故。

 按现代的说法,难道是因为跟洛书卿接触,便会不停分泌多巴胺、内啡肽?

 可究竟是为什么呢?

 虽说他如今已知晓洛书卿的身份,但要说两人之间有多深的感情,白无咎觉得算不上。

 毕竟相认不过短短一日。

 此前他只是把她当作姐姐的师尊来看待……纵有几分天然的亲近,也并非出于多么深厚的喜爱。

 至少,与师尊娘亲最初相处的那几次,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而这次重逢之后,与师尊的关系更进一层,喜欢得更深了,才会觉得与她相处的每时每刻都满心欢喜。

 白无咎觉得这种感觉很有可能不是来自感情方便的原因,更是一种身体的...类似于“本能”一般的机制。

 “是因为凤凰神泉的缘故吗?”

 “不是的。”洛书卿柔声道:“我没听风旖说过有这种东西,更像是我们之间,独特的感觉...呵呵,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因为这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与咎儿之间的感觉。

 本就该独一无二啊,她是无咎唯一的娘亲……至于什么师尊娘亲、岳母之类,统统不重要,唯有她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咎儿也是她唯一的孩子,便是心栀,也比不得咎儿。

 祝心栀拜入洛书卿门下其实颇晚,大约是七岁上下才正式成为弟子。

 洛书卿宠这唯一的弟子,更兼她一直以为自己丢失的孩子是个女儿……所以某种程度上,祝心栀在她心中便如同半个女儿一般。

 可如今真正的儿子寻回来了,心栀自然要靠边站。

 想来心栀也不会介怀,毕竟这是她心爱的“弟弟”,连嫁都想嫁了,又怎会吃这种醋?

 “还有如此奇特的感觉。”白无咎觉得很神奇。

 人体还真是奇妙。

 “因为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所以纵是这般简单的亲近,也觉得欢喜得紧。”洛书卿微笑道:“慕还真,可绝对给不了你这种感觉。”

 是,但师尊娘亲能给我另一种愉悦。

 白无咎笑了笑,未置可否,既未反驳,也未承认。屋外,澹台婧正与祝心栀闲聊。

 “你别说我师尊好话了,等会儿你师尊听到了,要生气了。”祝心栀提醒道:“你再怎么说我师尊好话,那也是我师尊,不是你师尊。”

 “我哪里夸你师尊了?当初你把我骗到荒郊野外,是你师尊亲自领着你登门赔罪,这事我可还历历在目,你师尊本就比你讲理得多。”澹台婧摇了摇头。

 她不知洛书卿与白无咎的真正关系时,原本因二人表现得太过亲昵,疑心洛书卿是狐狸精……如今得知真相,那等念头自然烟消云散。

 她也并非前倨后恭,只是觉得母子亲近本就合情合理,旁人无可置喙。

 毕竟,要论亲近,谁还能比得过她这个当娘亲的和师弟?

 至于对洛书卿的态度,她心中本就敬重有加,又何谈刻意奉承之意?

 再者说,就算是刻意奉承,又如何?那可是她未来的婆婆。

 聊到当初那桩旧事,祝心栀也不禁觉得好笑。

 她与澹台婧,正是因为那件事情,才正式“熟稔”起来,在那之前,两人虽然交过手,但几乎没什么交流。

 慕还真踱步过来,见二人聊得投契,便远远地看着。

 她觉得这两人与年轻时的自己和洛书卿颇有几分相似,性子虽不同,关系倒像。

 瞧着像是冤家对头,实则并不那么针锋相对,仿佛只消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成为闺中密友。

 不过...考虑到无咎的存在,这两人恐怕只能当情敌了。

 “你当初说我是你见过的最厉害的剑客,用这种理由来骗我...”澹台婧忍不住说道:“亏我还上当了...”

 “谁叫你笨呢?”祝心栀扑呲一笑,“而且我写的约战书里,写的你是‘最吊’的剑客。”

 “我之前还没看懂,问了我师尊,才知道‘最吊’是最厉害的意思。’澹台婧其实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最吊”是最厉害的意思。

 “你也不想想,说这话能是真心话嘛?上了我的当便也罢了,日后可别上了别人的当。”祝心栀提醒道。

 虽说是情敌,但毕竟是弟弟的师姐,总不能让她在外头吃亏。

 “自然不会。”澹台婧现在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多了些心眼。

 “所以,你心里最吊的剑客,是谁?”她问道。

 “...虽然最厉害的剑客肯定是五岳里面的剑首,但一般而言,评价武艺,都不会拉着五岳来比,太不公平了……所以单论用剑一道,我以为当属你师尊慕还真,比那剑池的赵来恩要强得多。”祝心栀说道。

 “你居然没说你师尊?”澹台婧诧异。

 “我师尊虽然也用剑,但她强的并不是手中的剑。”祝心栀微微摇头。

 洛书卿学得很杂,样样精通,单论用剑,还真比不上慕还真,《七星》本质上还是一门剑术绝学,开创此术的先贤,想的便是一剑破万法。

 “那我师弟呢?”

 “弟弟啊...弟弟的话...”祝心栀想了想。弟弟虽也用剑,勉强也算个剑客,可他的风格实在难以归类,“算是最自由的剑客吧。”

 “我看他是吊最自由的剑客。”慕还真不知何时听见这番评价,冷哼一声。

 也不知这臭小子要跟那洛书卿说些什么,竟还不能让她留在屋里,想到这里,慕还真心头微微泛酸。

 嘴上说着不会因洛书卿而冷落自己...可他真能说到做到吗?

 “什么意思?”澹台婧有些茫然地看向忽然开口的慕还真,“什么叫做吊最自由?”

 祝心栀差点没喷出来,此刻紧紧绷着脸,生怕笑出声。

 慕还真瞥了祝心栀一眼,心想也不知洛书卿是怎么教导徒弟的,这丫头着实妖里妖气,比自家婧儿这个魔教天才还更像妖女。

 倘若祝心栀知道慕还真心里的想法,必定要大呼冤枉,当初本就是想教训一下澹台婧,才在约战书里如此措辞,本就带了点不敬的意思,这词她可是平常绝不会挂在嘴边。

 至于弟弟的...那也不会只挂在嘴边了。

 “师尊,你怎么出来了?”澹台婧奇怪道。

 听到澹台婧问起,慕还真颇有种自己被赶出来后,婧儿还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感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自然明白精儿不是故意,可这种无心之举,有时反倒更气人。

 你不许当你师弟的娘亲,我说的。

 慕还真白了澹台婧一眼,没搭理她。

 自家师尊倒是没出来...也正常,她刚找到弟弟,怕是有很多话想说。

 祝心栀微微一笑,难怪师尊总是一个人出神呢,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

 没想到弟弟便是师尊的亲儿子...当真是亲上加亲。

 有了这层关系,其他女子还争得过自己?简直可笑。师尊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去帮旁人吧?

 哈哈,什么澹台婧,什么晏君怡,皆是败犬而已。

 慕还真见祝心栀笑得得意,大致也猜到她在想些什么。

 她越想越气,心想自己出来都这么久了,那两人也该聊得差不多了吧?此时回去,怎么也算不上打扰。

 想到这里,慕还真皱着眉头说道:“你们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无咎方才说你们买回来的东西不够,赶紧再出去添置些。”

 “啊?”两女愣了一下,当下也只能点了点头,委屈巴巴地先走了。

 这些长辈还真是霸道,霸占着“弟弟师弟”便不放手了。

 也不搞清楚一点,弟弟师弟以后是她们的夫君,她们这些长辈,顶天了也只是长辈...迟早该让位的。

 待两女走远,慕还真这才转身走向屋内。

 屋中,洛书卿与白无咎已并肩坐到了床边。

 “你与你师尊娘亲,怎么如此亲近?不管是按照师尊的身份,还是娘亲的身份,都应该保持距离……所谓儿大避母,这个道理,咎儿,你应该要明白才是。”洛书卿柔声道。

 白无咎低下头看了看两人依旧紧紧相扣的手,又看了看紧紧贴着自己的洛书卿,欲言又止。

 “我当然不一样。”洛书卿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