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挥挥雨下
可残酷的事实是，地精种与森精种的方式，终究不适合人类。
他们穷尽一切，都无法与大气中的精灵产生任何联结。
“你们的体内其实流淌着极其微弱的精灵之力，只是这份力量微薄到极致，仅能维系基本的生命体征，根本无法支撑魔法的催动。”
“这是因为你们由这颗星球的原生生物演化而来，未曾经过精灵回廊的改造，体内天生缺少与精灵回廊相连的神经。”
十六夜缓缓道出这个足以让所有人类陷入绝望的真相。
倘若将连接精灵回廊的神经视作一个必要器官，那人类从诞生之初，就比那些高位种族少了一个关键的身体部件，这般先天缺陷，又该如何弥补？
“等等。”
“您说我们是这颗星球的原生生物进化而来？”
年幼的里克瞬间捕捉到了话语里的破绽，立刻出声追问。
这就是里克，即便年纪尚幼，依旧凭借着那份足以战胜神明的智慧，精准的抓住了十六夜言语中的漏洞。
但是！
十六夜轻轻摇了摇手指，单手托着左腮，似笑非笑地看向里克。
“我记得我曾对你说过，我算是你们人类的创造者。”
“这句话里，可是清清楚楚带着‘算是’二字。”
“还请十六夜大人为我们解惑。”
年长几分的伊旺上前一步，下意识将里克护在身后，语气诚恳地躬身请求。
“你们的确是星球原生生物演化而成，不像那些由神灵种创造的种族，身体经过特殊淬炼，天生拥有连接精灵回廊的神经。”
“但你们要明白，神灵种的神髓，代表的是世间既定的法则。理论上来说，世间有多少种法则，便能诞生多少神髓，神髓觉醒活性化后，便会诞生对应的神灵种。”
“你们是这颗星球，以我的神髓「无限」为根基孕育而生的。”
“并非我亲手创造了你们，可从神髓的本质属性来讲，你们本就属于我庇佑的种族，这也是我会用‘算是’一词的缘由。”
“若你们并非依托我的神髓属性诞生，不妨想想，这颗星球的原生生物数不胜数，为何偏偏只有你们进化出了高等智慧？”
“再举一个更直白的例子，你们不觉得，从生物躯体构造来看，你们与我极为相似吗？”
话说至此，十六夜便停下了话语，留给在场人类足够的时间静静思索。
该阐明的道理他已悉数说尽。
他也早已表明，自己并非对人类置之不理，只是星球孕育人类在先，自身神髓活性化在后。
这般缘由，根本怪不到他的头上。
这是一套逻辑自洽的完美说辞，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能质疑这番话的真假，除非能唤醒能道出真相的星球意志。
认同。
在场的人类反复推敲，都找不出十六夜话语中的漏洞，纷纷选择相信了他的话。里克稚嫩的小脸紧紧皱起，也觉得这番说辞无懈可击。
伊旺与其他成年人类、年迈长者更是如此，他们的心思纯粹而简单。
在他们看来，一无所有、毫无利用价值的人类种，根本不值得一位至高无上的神灵种费心算计。
所以，这位神灵大人所说的一切，必然都是真的。
“您之前说过，一定有解决办法的，对不对？”
里克突然开口，打破了现场死一般的沉寂。
其实刚才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绝望彻底笼罩，十六夜的话，无异于给人类的未来宣判了死刑。
但他们终究还是不愿放弃，里克的这句话，如同破晓的微光，瞬间让所有人重新燃起希望，一道道热切期盼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十六夜身上。
“当然有。”
十六夜语气笃定，简简单单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眸瞬间亮起，炽热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他身上，再也不愿移开分毫。
“既然你们天生缺少连接精灵回廊的神经，那便用外置器官，来弥补这份先天缺陷。”
“外置器官？”
伊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没错，外置器官。”
十六夜轻打一个响指，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里克与克洛妮。
“你们两个，站起来。”
里克与克洛妮对视一眼，里克轻轻挣脱伊旺的庇护，站直了身子；克洛妮迟疑片刻，也缓缓起身，伸出小手紧紧握住里克的手，两个孩子一同迈步，走到十六夜面前站定。
“其实关于解决你们先天缺陷的问题，我已经思索许久。”
“近日，终于得出了最完美的答案。”
十六夜微微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两个孩子齐平，语气平和地开口。
“空泛的言语讲述，远不如亲身见证来得真切。”
“你们两个，愿意成为人类族群中，第一批掌控精灵、能够使用魔法的人吗？”
“等等！”
跪坐在地的伊旺瞳孔骤然骤缩，几乎是箭步冲上前，将两个孩子牢牢护在怀中，随即对着十六夜单膝跪地。
“十六夜大人，他们年纪尚幼，承受不住这般风险！若是需要有人第一个尝试，恳请大人让我先来！”
“我也愿意！”
一道沉稳却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部落里唯位年逾四十的长者。
他拖着半瘸的左腿，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十六夜面前，缓缓跪倒在地。
“十六夜大人，恳请将这第一次尝试的机会交给老朽，我半截身子已入土，即便出了任何意外，也无憾了！”
“恳请大人让我们来！”
此起彼伏的请求声接连响起，部落里所有年长的男女，无论身上是否带着伤痛，都纷纷站起身，走到十六夜面前齐齐跪倒，说着一模一样的恳求话语。
诚然，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掌控魔法的人，足以被所有人类永远铭记，这是镌刻人类族群进步史的无上荣耀。
但所有人都清楚，第一个尝试，也意味着未知的巨大风险。
此前从未有过任何试验，这种直接触及身体构造改造的方式，谁也无法保证绝对安全，一旦出现意外，代价便是生命。
所以，绝不能让孩子们承担这份风险，他们是部落的未来，是人类延续的希望，这份生死风险，由他们这些早已历经沧桑的老者来承担便足够了。
“这还真是……”
十六夜望着眼前齐刷刷跪倒在地的身影，一时竟有些失语。
他们明明连精灵都无法触碰，连自保都做不到，命如草芥，朝不保夕。
可一听说要有人以身试险，要有人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这群早已被岁月磨去棱角、被伤痛压弯脊梁的老弱残躯，却不约而同地挡在了孩子身前。
没有命令，没有犹豫，甚至不需要思考。
在这个以力量为尊的世界里，繁殖力是人类最不起眼的天赋，学习与适应是被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可真正让人类足以与诸神、与诸多种族并肩的，从来不是什么神髓加持，也不是什么外挂般的魔法。
而是这种——
明知前路是死，仍愿为后辈铺路；
明知自身渺小，仍愿为未来献祭的决绝。
而人类繁衍旺盛，正是因为他们太脆弱，脆弱到只能用一代又一代人的退让、付出、乃至生命，去托举起下一代的生机。
他们不是不怕痛，不怕死，只是在“孩子的安全”和“自己的生死”之间，他们早已做出了选择。
这便是人类最耀眼的光辉。
不是力量，不是智慧，而是甘愿以老朽之躯，挡在未来身前。
“行了，不需要你们这样，这项技术很完善。”
别看他现在从生物种族上来说已经不是人类了，但在心里，他依旧是把自己当成人类的。
骤然看到如此闪耀的人性之光，他怎么还能硬下心说话。
“我选择他们两个，是有其他的原因。”
“具体要不要同意，还是让他们两个自己决定吧。”
话到了这儿，十六夜的语气还是稍微重了些。
他同情是归同情，但是威严该维持还是要维持的。
“我同意，我可以的。”
里克的动作直接打断了伊旺正欲开口的嘴，一下子又钻了过来，昂着小脑袋，瞳孔里面满是坚毅的神色。
“但是，能让我先来吗。”
“可以，不要紧张。”
十六夜的嘴角微扬，伸手在里克的刺猬头上揉了揉。
随后，一缕近乎透明、流转着细碎微光的无形力量，自他指尖溢出，这股力量，纯净且不暴戾，温柔的包裹住里克。
“细细的感受他。”
少年抿紧嘴唇，用力点了点头，主动松开了攥着克洛妮的手，乖乖站定，澄澈的眼眸直直望着十六夜，没有丝毫退缩。
十六夜指尖微悬，停在里克眉心正上方，没有触碰，却有一道道纤细如丝、泛着莹白色柔光的丝线，自他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光带，轻柔地落在里克的皮肤上。
丝线蔓延极慢，以眉心圆形基底向四周舒展，没有尖锐棱角，全是柔和绵延的线条，顺着肌肤肌理缓缓蔓延。
额间分出三缕细纹，贴着眼尾向鬓角延伸，形如舒展的初生嫩芽。
部落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长者拄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伊旺也死死盯着里克，眼底满是忐忑与期盼。
纹章被彻底镌刻的瞬间，空气中原本游离的、里克从未感知到的精灵粒子，突然开始躁动起来。
“这是……”
这一刻，他看到了。
淡青色的光点、暖金色的光点、土黄色的光点……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粒子萦绕在他的四周。
里克的小脸涨得通红，这是他之前从来都不曾见过的景色，这是全新未知的视野。
他第一次重新了解了这个世界。
“感受他们，无需刻意驱使，铭刻在你身上的纹章，会与它们共鸣。”
第107章 融合无限神髓
“好！”
里克闭上双眼，按照十六夜的话，静下心神。
下一秒，原本漆黑的感知里，那无数斑斓的光点，它们活泼、灵动，带着温和的气息，亲昵地贴着他的心神。
以往对人类而言完全虚无的精灵之力，此刻变得清晰可感，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他能感受到风的流动，能感受到空气中温热的气息，能感知到大地之下微弱的脉动。
那些曾经只属于高位种族的感知，此刻，真切地出现在了他这个普通人类身上。
“我……我懂了！”
里克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心处，一缕极淡的风之精灵顺着纹章的光芒，轻轻凝聚起来，化作一丝微不可查的清风，在指尖流转。
哪怕是借助了精灵纹章，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驱动精灵之力。
尽管，这只是一道微弱到近乎没有的微风。
伊旺浑身一震，瞪大了双眼，嘴角不住地颤抖。
部落长者浑浊的眼眸里，瞬间涌出泪水，佝偻的脊背微微挺直，在场所有人类，都看着那抹在里克指尖流转的微风，呆立在原地。
随即，眼底翻涌起浓烈到极致的狂喜与希望。
十六夜收回指尖，看着里克周身环绕的精灵光点，又看了看众人重燃生机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