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挥挥雨下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愿意绕我一命。”
莉莉娅娜先是非常恭敬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我身为一个败者，没有资格向您这样的伟大存在提出要求，但是莉莉娅娜恳请您，请不要在这个都市施展您的伟力，您如果有什么要求，莉莉娅娜·克兰尼查尔愿意代表「青铜」全力满足您的需求。”
她非常清楚自己是在说什么，也能预测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可能会碰到什么后果。
但是她必须要说。
她不想要看到曾经的梦魇，在自己的眼中再出现一遍。
“你确定吗，我的胃口可是很大的。”
十六夜扬了扬眉毛，似笑非笑的看着莉莉娅娜。
一般来说听到这种刁难的话，大家都会生气，不过，莉莉娅娜却是大松了一口气。
有要求好啊，有要求才好。
有要求就能满足，满足了这位不从之神就会不闹事，不闹事就代表着安宁。
没有要求才是最麻烦，最绝望的。
一直侍奉着魔王的她们最清楚这个道理了。
“确定，我以莉莉娅娜·布兰妮查尔之名起誓。”
莉莉娅娜行了一个相当标准的骑士礼。
“好啊，那我也向你保证，只要不是在必要的情况下，一定不会在闹市区释放自己的力量。”
“太好了，危机终于解除了。”
莉莉娅娜的脸上立刻绽放了笑容，她只觉得自己肩上的重担一下子一扫而空。
“危机解除？”
“如果你是指那些鬼鬼祟祟，从白天开始，就一直在东南方向来来回回的魔术师们的话。”
“他们现在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哦。”
第141章 虚假的神明
“哈？”
莉莉娅娜整个人瞬间僵住，像零件卡死的机器，身体完全定住，一动也不能动。
她缓慢地转动脖颈，翠绿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十六夜，眼里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您……您不是那群邪教徒召唤出来的不从之神吗？”
她会这么想很正常。
不从之神降临现世的情况本就稀少，世界范围又广阔，普通人几乎不可能碰上。她赶到米兰时，刚好撞见邪教徒在此布置召唤仪式，只是晚了一步，所以理所应当认为，十六夜就是这场仪式召唤出来的不从之神。
“看来你从头到尾，都没认真听我说话。”
十六夜身形微动，轻轻从巨石上跳落，双手背在身后。姿态看着随意，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压迫感。
“我重复过很多次，我不是你认知里那种疯狂的不从之神。”
他不等莉莉娅娜开口提问，就接着说了下去，语气平淡。
“我的确是神，和你知晓的神明一样，拥有专属能力，拥有极强的力量。”
“但我保有理智，不会被自身的力量左右，不会肆意妄为。”
“如果非要界定，我大概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弑神者，或是‘魔王’。”
他不打算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来历，这不符合他的计划，说到这里就足够了。
“你仔细想想，要是我真是随性作恶的不从之神或是暴戾的魔王，刚才你和我对峙的时候，我根本没必要特意展开结界，把外人隔绝在外。”
“你们人类畏惧、又需要依靠的魔王和不从之神，不会做这种温和的举动。”
听完这些话，莉莉娅娜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她比谁都清楚这点。先不说那些本身就代表灾难、到处作乱的不从之神，就算是人类用来对抗神明的弑神者，也没有一个性情温和。
人类抵挡不住不从之神的力量，只能依靠这些弑神者。
可这些弑神者也称不上好人。他们做事全凭自己心意，只残留着一点人性，和普通人类截然不同。
关于弑神者的由来，其实很简单。
弑神者的诞生，不靠刻意谋划，也不靠人类自身的强悍实力，因为这些东西对不从之神完全无效。
几乎所有弑神者，原本都是普通人类，只是靠着极低概率的意外机缘，获得了弑神的力量。
不知道是本性使然，还是力量暴涨带来的改变，普通人类一旦成为弑神者，性情都会变得大同小异。
他们会极度渴求更多新的权能，为此失去正常的判断。
个人情绪也会变得越来越淡漠。就算是原本性格温和的“剑之王”，在成为弑神者后，只要涉及战斗和获取新能力，就会不顾一切，完全无视周边的情况，直接拔剑开战。
就像三年前沃班伯爵引发的动乱一样，这些魔王给人类和世界带来的破坏，并不比不从之神更少。
唯一的区别是，魔王会在一定限度内，维持人类整体的存续与利益。
“您说得没错。”
莉莉娅娜认同了十六夜的话，她能确定，眼前的男人绝非普通魔王。
这个判断很好分辨。弑神者成为魔王后，魔力总量确实远超魔术师数百倍，但他们的魔力只能用来催动自身的专属权能，无法使用人类的魔术。
如果魔王能够施展魔术，当年沃班伯爵独自一人，就足以完成不从之神的召唤仪式。
莉莉娅娜的心情瞬间沉了下来，刚刚稍有缓和的脸色，立刻蒙上一层阴霾。
“这位大人，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感知到了藏在这座城市里的魔术师？”
“嗯。”
十六夜轻轻应了一声。
“你刚才和我对峙时说过，你在搜寻这座城市里潜藏的魔术师。”
“所以我趁你睡着的时候，简单探查了一圈。”
十六夜抬手摸了摸下巴，顺势坐到莉莉娅娜身边，语气平静。
“大概十二个人，就在前方的山里。他们似乎在绘制某种阵法，散发出的魔力波动非常明显。”
他的感知本就十分敏锐，在游戏人生世界的漫长岁月里，他也没有一味安逸度日，始终在打磨自身力量。
“非常抱歉，大人。”
莉莉娅娜猛地起身，对着十六夜深深鞠躬，脸上满是焦急。
“我现在必须立刻去处理那些邪教徒。”
“关于归顺侍奉您的事，若是我能平安归来，会继续遵守承诺；若是我没能活着回去，也会提前给「青铜黑十字」发送讯息，说明这里的全部情况。”
话音刚落，莉莉娅娜立刻转身，脚底凝聚魔力，准备朝着十六夜指引的山林疾驰而去。
“等等。”
短短两个字落下，莉莉娅娜的身体瞬间被定住。
这不是魔术层面的束缚，而是纯粹的气场威压。
一股庞大厚重的魔力与气势轰然压落，让她的身体本能滋生恐惧，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体内的魔力也彻底无法调动。
“你刚刚已经说过，你背后的魔术结社，交由我任意支配，已经属于我的所有物。”
“那么你，自然也归我所有。”
“我的东西，擅自做主行动，你问过我的同意了吗？”
冰冷的话语一次次落下，重重压在莉莉娅娜的心上。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说话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对不起……大人……可我必须去……”
莉莉娅娜满心畏惧，身体不停轻颤，态度却异常坚定。
“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看着这座城市被毁掉……求您允许我前去……只要我能活着回来……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平息您的怒火。”
她一字一顿，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
“哦？”
“你确定你愿意做任何事情？”
笼罩在莉莉娅娜身上的厚重威压瞬间消散一空。
不等她松口气，十六夜的身影已经悄然落到她的身旁。
“是的。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平息您的怒火。”
“还请您放我离开。”
莉莉娅娜硬着头皮说完这番话，满心都只想着赶去山林阻止邪教徒，完全没有察觉十六夜已然靠近。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莉莉娅娜眼前骤然一花。
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视野剧烈晃动，整个人像是被卷入混乱的气流里，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彻底包裹了她。
“呕……”
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紧绷的虾。双手死死按在腹部，嘴巴大张，控制不住地不断干呕。
“这也没办法。我的空间移动，本质是空间坍缩。第一次接触的人，都会有这种强烈的眩晕感，很不习惯。”
“不过你仔细感受一下，我们已经到地方了。”
十六夜神色平淡，从随身的空间储物里取出一条手帕，温柔地递到莉莉娅娜面前。
“为……为什么……”
莉莉娅娜迟疑着抬手接过手帕，怔怔地抬头望着十六夜，眼里满是茫然，一时间说不出别的话。
“是你自己说的，任由我处置，做什么都可以。”
十六夜缓缓蹲下身子，视线降到和莉莉娅娜平齐的高度。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全身，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的这个提议，我很满意，所以就顺手帮了你一把。”
“噫噫！？”
对上他毫不遮掩、肆意打量的目光，常年撰写爱情小说的莉莉娅娜，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一大堆暧昧又禁忌的画面。
温热的血色瞬间爬满她的整张脸颊，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想要躲开他的视线。
“可……”
莉莉娅娜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下意识地往下垂。
下一秒，一道轻柔的触碰落在她的额头。
她怔怔看着十六夜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眉心，身体瞬间僵住。
“好了，好好看看吧。”
视线骤然清晰，一座昏暗阴森的洞穴映入眼帘。岩壁之上布满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的魔术纹路，晦涩的微光在纹路里缓缓流转，透着诡异的魔力。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血腥味，刺鼻又压抑，让人胸口发闷。
洞穴中央，十二道黑袍身影紧紧围成一圈。他们低声念着生涩拗口的陌生咒语，脚步踩着杂乱怪异的节奏，不停扭动身体，进行着诡异的仪式。
身为魔术界公认的天才，莉莉娅娜只扫了一眼，就瞬间辨认出来，这是邪教徒专属的邪神召唤仪式。
召唤不从之神的方式，一共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当初沃班侯爵被召唤时所用的方法。集结大量拥有灵视天赋的巫女，靠她们庞大的咒力作为支撑，再借助圣遗物的力量，让所有巫女一同向神明祈愿，靠想象凭空构筑出神的肉身。
这是相对温和的方式，最大的代价，也只是巫女耗尽自身咒力，最终丧命而已。
而第二种，就是眼前这群邪教徒使用的手段。
拥有灵视天赋的巫女数量极少，根本不是这些零散的邪教徒能够集结的。他们没有正规的仪式资源，只能选用最残酷的办法。
也就是“血祭”。
大量的尸体被堆砌在此，依靠献祭血肉与亡魂，强行将这些生命本源转化为可供仪式使用的咒力。
但这种污秽暴力的方式，根本召唤不了心性端正的正神，只能引来心怀恶意的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