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女孩握着缰绳,转过一个拐角,钻进小巷,两侧的青砖青瓦渐渐消失,转成朱红色的砖墙,当马蹄声踏过地上的黑色石砖,槐序却久久地没有说话,耳边唯有低沉的风声。
“槐序?”
她疑惑地问:“你还好吗?”
安乐想回头向后看一眼,本来搂着腰的手却忽然固定她的脸蛋,让她看向前方。
槐序嗓音嘶哑:“看路。”
“前面那座院子,是不是宁浅语的家?”
第270章 你承认我是你朋友了?(3K)
朱红色砖墙夹成的小巷深处,黑色地砖忽然消失,出现一块相对开阔的空间,宛如鸟笼般的高耸建筑出现在眼前,深黑色的巨大木条盘绕交织,在顶端构成转动的螺旋。
外界仍是黄昏,此处的天空却是皎白的星月。
院子有好几道门户,最外侧是巨大的铜门,厚重的宛如一栋房子,两侧蹲着同样巨大的石兽,宛如蛇与虎,大半截身子都在土中埋着,单是头颅就如同小山般庞大。
“奇怪。”安乐向身后回望,远处是朦胧的灰色迷雾,一层层的城墙与迷宫将这座院落包围,他们正身处最内侧的区域,只要铜门敞开进入内侧,就可以看见她所熟悉的小院子。
但往常她一个人过来,往往都是直接出现在院门前。
今天却被拦在铜门之外。
“她可能有点怕生。”安乐笑着解释:“浅语很少出门,她的性子也是那种不大喜欢出门的类型,而且她对别人的目光特别敏感,即便是熟悉的朋友长时间注视她,也会让她感到不适应,所以浅语每次出门都要用法术遮掩,让别人不会发现她。这么多年来,她的朋友也就只有我一个人,每次我上门探望她,她都是在独处。”
“这次可能是有新客人,所以她有点害怕。”
“等一会就好。”
“……不大喜欢出门?”槐序微微皱起眉毛,在他的印象里,宁浅语反而很渴望出门,但这家伙性子非常别扭,想出去但又不愿意出去,真的出去又担心别人会注意到她,总得藏起来。
如果以朋友的身份喊宁浅语出去,她心里会很高兴,但表面上又会一脸嫌弃的不愿意配合,需要再说一遍才‘勉为其难’的同意,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要牵着手逛街。
而且宁浅语其实不喜欢看书,这一点很不符合她给人的印象,她本人虽然写书,但不断地阅读各类书籍的原因只是因为一个人在家,除了看书之外也没有其他合适的娱乐活动,所以只能看书。
大部头的专业性书籍她一般不太喜欢看,看的更多是传记故事和通俗小说——和赤鸣不一样,赤鸣反而特别喜欢阅读,她很文静,很有耐心,连专业文献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前世他给宁浅语丢过去一部电视,这家伙就开始沉迷于看各种西洋动画片和电影。
还有情色片。
每次他和赤鸣一起登门,都能看见宁浅语端正的坐在藤椅上,电视里放着简单幼稚的西洋动画片,而录制着电影和其它片子的碟子被放在旁边的盒子里,情色片全被压在最下面。
没想到这一世,宁浅语这个讨厌鬼还是老样子,心口不一,表面的说辞和实际想法永远不一致。
不喜欢出门?
怕生?
如果不是太了解她,比赤鸣都更加了解这个讨厌鬼,他说不定还真就信了。
铜门缓缓敞开,巨大的轰鸣声里,一股强风自门缝向外喷发,铜门表面有龙蛇的浮雕,团绕着象征太古神明的象形文字,与此同时,右侧的门扉却又有君王般的人影持剑喝问。
镇灵庙的传承相当悠久,据说最早可以追溯到文明的起始。
但她们的传承早已残缺。
在一百多年前的上个时代末期,那位担任国师的镇灵庙庙主被龙庭槐家当代家主所杀后,镇灵庙的势力迎来彻底的衰退,时至今日连云氏、楼氏这样的渣滓虫豸也敢对镇灵庙的人产生觊觎之心。
而宁浅语是镇灵庙的预备役庙祝。
等上一任老庙祝死去后,她就必须去继任,进入镇灵庙内,一袭青衣,常伴古灯,从此生死天命自由……不由己定。
回过神,他们已经走进铜门内。
“浅语,是我,开一下门!”安乐跑到漂亮的镀银铁门前‘咚咚咚’的拍了几下,一来到她熟悉的地方,这个家伙就恢复活力,变得过分活泼,扯着嗓子大喊:“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弗来!”
门内传出一个清冷的女声:“快出去!”
“我弗想见人!”
“若要硬来,今日便绝交!”
安乐却笑着说:“你承认我是你朋友啦?”
槐序总觉得这话格外耳熟,前段时间某个可恶的红毛团子,卑鄙的,丝毫不像赤鸣的赤鸣,小孩子一样幼稚的家伙……似乎对他用过相同的战术,而他很不幸的没能抵御。
无论再怎么冷酷,都拦不住这家伙靠近。
现在看见性子与他相似的讨厌鬼遭受同样的战术,他竟然还有点幸灾乐祸。
旋即他又想起某些不妙的回忆。
宁浅语有个很不好的坏习惯,她喜欢称量友谊,总在某些特定时候问他:‘究竟是赤鸣更好,还是她更出色’这类问题,变着形式和各种花样来问,每次他回答赤鸣,就会被讨厌鬼恨恨地咬一口,她的牙齿不算尖利,咬人却特别疼,而且咬住就很难松口,非得全身瘫软了,才愿意勉为其难的松开,转成牢固的拥抱。
像是一只缠住猎物的章鱼。
她经常要问这种问题,但每次他都会回答赤鸣,因为他在心里确实觉得自己和赤鸣的关系更近,比起讨厌鬼这种别扭的家伙,还是直率,像是兄弟一样的赤鸣更好相处。
所以每次他都会被恨恨地咬一口,直到现在,一看见宁浅语,还是觉得锁骨隐隐作痛。
“……无耻!无礼!下流!”
屋内的女声颇为羞愤,可铁门还是开了,漂亮的镀银铁门无声无息的敞开,花纹与藤蔓向外开启,露出内部雅致的两扇小木门,侧面还有个架子,用来让客人换鞋。
此刻小木架上已经摆着两双拖鞋。
男女款各一双。
除此以外,就是宁浅语自己的鞋子,各种款式都有,长靴短靴皮鞋布鞋绣花鞋……全都洗得很干净,整整齐齐的摆在一个单独的架子上,以供出门时随意地挑选。
“上次我来,这里只有一双鞋,是我的那双。”
安乐凑到他耳边,笑着小声说:“浅语她嘴上不太欢迎你来,实际上还是愿意你来作客,连新的鞋子都准备好了——我们一起换一下吧,屋子里很干净,不要把外面的灰尘带进去。”
鞋架的高度很合适。
弯下腰,双手刚好可以撑住顶部。
方便换鞋。
槐序心不在焉的抽出最上面的两双鞋子,将其中一双递给安乐,看着女孩弯下腰,撑了一下鞋柜,将脚上的鞋子脱掉,穿着白色短袜的脚掌伸进拖鞋,身体的曲线窈窕动人……
他也跟着想起某些糟糕的回忆。
确切来说。
自从进入讨厌鬼的家,大量的回忆就开始攻击他本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
安乐起先说的话还在不断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让心脏好像开裂了。
而来到熟悉的地方以后,即将正式再见一个讨厌的家伙,关于她的记忆也在源源不断的喷薄而出。
旖旎,痛苦,愧疚,纠缠……
五味杂陈。
“槐序?”安乐微微偏头,红色长发垂落,精致的耳坠轻轻晃动,她忽然展露开朗的笑容,淡金色眼眸充斥着愉快的神采,像是一个即将得到祝福的孩子,想让两份友谊交汇。
她很自然地凑过来,轻轻地吻了一下。
像是在鼓励。
槐序抿着嘴唇,迅速换好鞋子,又捧着‘赤鸣’的脸颊,盯着她看了很久,低声说:“你会恨我的。”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而是推开两扇小木门。
有些话早已解释过太多次。
他已经感到疲惫。
院子里正站着一个人,撑着油纸伞,宛如遗世独立的仙子。
宁浅语冷冷地盯着他,淡青色眼眸透着嫌弃,神情厌恶,语气更是冷漠:“你们,在我的院子里,做什么丑事?”
“……你在家里打伞?”槐序问。
青色油纸伞下,宁浅语如画卷中走出的美人,黑色长发像绸缎般顺滑,戴着朱红色的耳饰,淡青色眼眸生的极美,给人的印象犹如仙子,出尘,疏离,不为尘世所扰。
她穿着月白色的大袖袍,衣长及踝,饰以青色和红色的纹饰。
内搭一件长裙。
若是在某个山外凉亭小雨中遇见她,就凭这份美貌,便足以让人一眼误终生,从此拜倒在伞下,再难收心。
可这是室内。
什么人没事在家里撑着伞,还特意挑着一个最显眼的位置站着?
想让人一推门第一眼就能被惊艳?
“这是我的院子。”宁浅语说:“与你无关。”
“你为什么穿这双鞋?”
宁浅语穿着一双漂亮的绣花鞋,在槐序的印象里,讨厌鬼只有心情特别愉快才会换上这双鞋子陪他出门,平时她在家里都是穿着另一双更舒适的露指凉鞋或者布鞋。
“……我乐意。”
“那你为什么在家里打伞?”槐序又问一遍。
“与你无关!”
“你该不会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吧?”
槐序狐疑地扫了她一眼:“你发现我们来了,想留个好印象,所以换了自以为最好看的衣服,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摆好姿势,然后才放人进来?”
“……自作多情!”
第271章 宁浅语:呆瓜(3k)
宁浅语冷漠的说:“我弗过是刚从外面回来,所以碰巧撑着伞!你这个人真是自大,难道你是什么很重要的客人吗?我还得精心打扮之后再欢迎你们进门?弗要戏言!”
“外面已经晴了。”槐序说:“不下雨,你也撑着伞?”
“哼哼……”宁浅语竟有些得意:“真真是乡下土包子,没有见识!这叫防晒!西洋的女生出行都要撑着花伞,一些世家的小姐则是乘坐车驾,才不会顶着太阳到处走,多不体面?我弗过是时尚一点,又不想太招摇,故而只拿了一柄油纸伞……”
“外面是黄昏。”
槐序打断她:“你难道还怕被月亮晒吗?今天还是弯月,连月光也不是很明显。”
宁浅语沉默一会,厌恶地瞪着他,淡青色眸子冷的像是蒙上一层冰壳,每个眼神都像是要递出刀刃,把讨厌的人戳个千疮百孔,让他疼的痛不欲生。
可槐序却笑了:“而且你这是什么时候的潮流?西洋很早以前就不再人人都出门撑个伞了,当时撑伞也不是为了防晒,而是害怕有工业废物劈头盖脸的浇下来淋一身,那些花伞看着漂亮,其实都是特殊材质,是防身用的。现在出门带着一柄伞的大多都是男人,伞藏着机关,可以拔出一柄剑,或者当作枪、法杖或是棍子来用。”
“至于世家的小姐?谁没事撑个伞到处转悠?”
“要么潜心修行,要么呆在闺中上课,准备联姻……你说的世家小姐总不能是煜州李氏那位?人家确实有一把伞,但那是铁伞,她穿着布鞋踏歌而行,不拔剑的时候就拿伞抽人!”
“怎么,你也想学习一下吗?”
宁浅语冷冷地盯着他,纤细的眉毛微微皱起,厌恶地说:“我乐意!我想做什么事情,与你有何干系?!嚯哦~反倒是你,叽里咕噜的说这一大通话,是想卖弄你的学识?”
“自以为是的乡下土包子!”
“不坦率的讨厌鬼!”槐序毫不退缩。
青眸与红瞳对视,眼神冷冽锋锐如刀,针锋相对,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两道视线简直要在半空碰撞出火花,本来还算平缓的气息更是散发着浓郁的火药味,随时都会打起来。
槐序向前走了一步。
宁浅语瞪大眼眸,像是完全没有料到这个忽然登门的恶客竟然如此无礼,非但揪着主人的一点过失就不断攻击,还胆敢在她表现出明显的厌恶后,丝毫不去退避道歉,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于是她也跟着向前走。
结果槐序又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仅剩一步之遥。
“弗要挑衅我!”
宁浅语气急:“乃是什么毛病?!还往前走?真是无礼!”
“难不成乃还想对我做些丑事?!”
“哦~”她忽然掩嘴冷笑,看一眼安乐,又看着槐序:“原来如此,乃这人是个登徒子,竟然如此好色?眼见我的美貌如天上皓月,胜过旁边那个呆瓜弗知几何,就对我起了色心?”
“自作多情。”槐序冷声说:“赤鸣可比你漂亮多了!你只不过是中庸的水平!而赤鸣?她可不一样!即便把全天下所有的女子都列出排名,她也是绝对的第yi……”
他忽然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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