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不自在的别过头。
完蛋了,他和讨厌鬼吵架太熟练,忘了身边是安乐不是赤鸣,说了不该说的话。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后背一沉,安乐欣喜的扑过来,挂在他的背上,凑在耳边追问:“真的吗?真的吗?!槐序你真的这么觉得?我在你心里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是第一?”
“不是!”槐序咬着牙:“最漂亮的是你姐姐,其次……其次才是你!”
“我只不过是在吵架!”
“根本不算!”
“欸?”安乐捧住他的脸颊,狡黠的说:“可我听说,人在第一反应下说出来的话,一般都是心里的想法哦~”
“你喜欢我,还觉得我漂亮。”
“……我没有。”槐序一张嘴:“你早晚会为今天的话后悔,既然注定破裂,就不应该留下太多旖旎的奇怪印象,保持纯粹最好,我们是宿敌,是仇人……不应该有这种关系!”
“我们不是朋友吗?”安乐像是沮丧。
“暂时的!”
“好伤心。”安乐说:“我要在你背上哭哭咯?”
“眼泪不可能改变任何事!”槐序的精神一下子就紧绷起来,但他还是冷声说:“随你怎么哭都无所谓,你以为我会在乎眼泪吗?我亲眼见过不知道多少人的啼哭!眼泪这种软弱的液体,能浸湿的也就只有泥土!人的心一旦硬起来,哭声只会让人觉得烦躁,引来更大的暴力!所以我早就不相信所谓的眼泪了!”
“但我相信啊。”
安乐在他耳边吐气,狡猾的眯起眼:“我相信眼泪,相信这是悲伤的凝结,所以如果你有一天想要哭的话,也尽可以到我的怀里。没关系哦,我不会对你有任何的抗拒,只会温柔的抱住你,安慰你。”
“你一定也一样吧?”
槐序却不说话了。
宁浅语罕见的也在沉默,她本可以抓住这个言语的漏洞去反击,可她没有,仅仅是冷冷地盯着槐序,俏脸像是镀上一层冰霜,她原本是单手撑着油纸伞,现在变成双手抓着。
先前槐序说煜州李氏的小姐会拿铁伞抽人。
看宁浅语的架势,她似乎也想试试。
但她终究是没动手。
比较矜持。
“抱歉抱歉。”安乐松开槐序,走到宁浅语面前:“槐序的性子比较别扭,其实他也是个很温柔的好人,只不过总是容易说话带刺,冷着脸对人——其实他来的路上还买了礼物哦!”
“槐序,你买的东西呢?”
“当垃圾扔了。”槐序冷淡地说。
宁浅语却转了一下伞柄,一个巨大的木箱子轰然掉在他们面前,原先它被槐序购置后用法术提着,一路捎到铜门外,他把箱子丢在那里,空手进入门内,说没拿礼物。
但这座院子,乃至外面的一层层围墙,都包含在宁浅语的掌控里,她作为预备役庙祝,此地的一切都是其所属,把箱子丢在铜门外,其实也算是送进她的家里。
“这就是礼物?”
宁浅语戏谑地说:“铜门外的空地,也算是我家,乃明明把东西捎来了,又为何说扔掉?”
“我看,心口弗一的人,是乃吧!”
“我倒是要看看,乃准备了什么礼物,我可是很挑剔的人,一般的物件入弗了我的眼,若是弗合意,我可要把东西丢出去……”
她的食指向上挑了一下,木箱的铁钉便一根根的自动飞起来,收拢在一起,被丢在一边,紧跟着失去固定的木箱子也开始解体,露出里面的大块头电视机、一盒盒碟片、几个不同的游戏机。
全都很新。
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货行里淘来的旧货,绝对是花大价钱买来的新出厂的西洋货。
为了不让东西损坏,还塞了很多软垫。
包着电视的布都是上好丝绸,同等重量比黄金还要昂贵。
宁浅语一时没了动作,手指还举在半空,愣愣地看着这一箱精心准备的礼物,她的嘴唇微微分开,又不甘心的合拢,用力的咬着牙,几乎触发干呕的生理反应,把话都吞了回去。
“还,还弗错。”
她绷着脸:“一般吧,也弗是很合心意。”
“那我砸掉?”槐序斜她一眼:“既然入不了宁小姐的眼,那也没有留在这里的价值,我可不会送这样丢脸的礼物,这只不过是随手扔掉的垃圾而已,叨扰贵地,我收起来吧。”
“何必?”
宁浅语收拢油纸伞,状似随意的走了两步,地上的礼物也伴随她的动作飘起来,飞进屋内,被藏进其中一间屋子,那是她的闺房,即便是安乐也不许进去的房间。
她漫不经心的在院内的藤椅上坐下。
小圆桌上有茶壶飘起来,为几位客人分别沏上一杯茶。
槐序在对座坐下,安乐则坐在他们中间,看着童年的玩伴和如今最喜欢的人各自冷着一张脸,一个好像在欣赏院子里的杏树,一个则无聊地盯着面前的茶水,谁也不开口。
‘糟糕了。’
她心想:‘本来还以为槐序和浅语的性格很像,一定也能成为很要好的朋友,结果他们两个都不说话。而且他们一见面的火药味就好大,差点吵起来。这该怎么办?’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的关系好一点。’
‘浅语是我最要好的朋友,闺蜜,等归云节以后……我还想得到她的祝福。’
‘她该不会讨厌槐序吧?’
为了活跃气氛,安乐便私下传音征询了槐序的意见,将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讲给宁浅语,她站起来,连说带比划,还时不时的模仿一下槐序当时的动作,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等等。”宁浅语忽然打断她,看着槐序问安乐:“乃说……他为了某个人,自己去修行众生功德本愿经?”
“是啊。”
安乐不明所以:“槐序说那个人是什么讨厌鬼,能有这种昵称,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呆瓜。”
第272章 我与赤鸣孰美?(3k)
“……呆瓜。”
宁浅语偏过头,单手撑着侧脸,望着院内飘落的樱花,粉白的花瓣缓慢地打着旋落下,她的神情看不出喜怒,眸子半睁着,原先的锋芒被抽去,剩下一种浓郁的疲惫:
“这世上怎会有人是这样的呆瓜?弗惜自己的性命,也要修行毫无益处的法门,想着去救旁人?”
“旁人与乃熟悉吗?既然讨厌,又为何亲近?既然心有所属,又何故弗惜性命?抛却惫懒尖酸刻薄之厌弃者,与乃的心上人共度余生,难道弗好吗?”
“如此行径……实属呆瓜。”
杏花飘落,槐序探指捏住一片花瓣,托着腮平静地注视着满树的白花,冷淡的说:“烂命一条,死无足惜。况且,我也实在好奇,我这样的烂人死后,某个讨厌鬼会有什么表情。”
“是厌憎?是悲伤?还是会哭出来?”
“想想就有趣。”
宁浅语语调上扬:“嚯?乃可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呆瓜,世上再也没有乃这样蠢笨的人……竟会有人将自己的性命比作破烂,还要不惜性命,只为看旁人的反应?”
“真是自作多情。”
“旁人怎会悲伤呢?既然都说是个讨厌鬼,自然是生性薄凉之人,莫说落泪,说弗得还要厌憎。”
“厌憎乃,带来麻烦。”
槐序淡淡地说:“这样最好,还净了恩仇,谁也不欠谁。”
“往后生死天命自由……皆由己定。”
“若是厌憎,也无妨。”
“必然厌憎。”宁浅语同样捏住一片花瓣,在指尖揉碎,冷声说:“旁人弗领情,莫说泪水,便是入葬也绝弗来看一眼!厌憎,尤其的厌憎,这世上再没有这般呆瓜值得厌憎!”
“痛恨入骨!”
槐序漫不经心地说:“厌憎更好,讨厌之人的厌憎只会让我发笑,再者——那人不过是个自以为是,自视甚高,又不坦率的笨蛋,若是气急厌憎跺脚,倒也有几分趣味。”
“被讨厌的人厌憎怎会不高兴呢?光是想想就恨不得捧腹大笑。”
“若是留个影像,往后还能时时回味。”
“动力十足啊。”
茶水渐冷,气氛却变得愈发诡异,三个人的茶话会却只有两个人在谈话,槐序和宁浅语分明冷着脸,安乐却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有某种东西在快速升温,散发着浓郁的火药味。
“槐序。”安乐抓住他的手腕,神色忧虑:“众生功德本愿经,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修习此法,是为了渡己?”
“是想要保持灵性稳固?”
“对。”槐序承认:“我有一点小问题,需要众生功德本愿经才能解决,如今我已经开始修习,并且着手参与四坊区的诸事,等到我们荡平诸多乱象,便可修至计划所需的五成。”
“渡己,很容易……”
“渡己易。”宁浅语冷声打断他:“渡苍生难,渡旁人……更难。”
“需求金钟,渡沧海,持天人正果……怎么可能呢?”
“乃救不了旁人。”
“还是安心跟着她回去,过乃的逍遥日子。”
槐序丢下花瓣,喝了一口凉茶,嗤笑道:“与其在这里否定旁人,还是先把你的口音改改吧,好歹也算是公卿们的一员,说话的口音却这么重,软糯糯的,听着就好笑。”
前世每次吵架,最后都是他稳赢。
原因便是宁浅语的口音实在浓重,即便狠着心冷着脸,竭力以最恼怒的语气说尖酸刻薄的脏话,照样也显得软糯,语调就不像是在骂人,感觉不到有被攻击,偶尔还会觉得有趣。
偏偏她又是个好哄的性子。
即便真的生气了,说个三言两语的好话,她就会变得高兴。
但她也是个固执的人。
真正认定的事,任何人都劝不回来。
“……与乃无关。”宁浅语咬着牙,神情冷冽,眸子定定地注视着院内的几株大树,不去看槐序,她捏着花瓣,指节发白,她素来有洁癖,此刻却将一片花瓣在指尖揉碎,反复的搓。
隔了一会,她又看向安乐。
眼神复杂。
安乐更觉得稀奇,这俩人性格如此相似,竟然一见面就好像多年的老友,来回互损,从见面就开始针锋相对,相互挑刺,好像有一股浓郁的火药味,可始终都没有真正爆发,反而让人觉得他们默契。
就像在说哑谜,两个人心知肚明。
唯独她不清楚。
怎么可能呢?浅语和槐序不是今天才正式认识吗?她和浅语是童年就相熟的好友,闺蜜,与槐序更是互送礼物,只差最后一步,他们两个怎会当着她的面说哑谜?
总不能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故事?
往前也没听浅语提起过槐序。
“呆瓜。”宁浅语嘱咐安乐:“去屋里把糕点取来。”
“我吗?”
安乐狐疑地看了一眼浅语,忽然扯扯槐序的衣袖,笑着说:“槐序槐序,你陪我一起!”
“不去。”槐序冷着脸,第一次将视线转回来,盯着宁浅语的青眸,他倒要看看,这个讨厌鬼忽然把赤鸣支开,是想干嘛?是想说什么?前世都不说清,难道现在想开了?
安乐试着撒娇,可槐序不为所动。
她只好央求道:“那我去屋子里拿一下糕点,你们可千万不要动手哦!大家都是好朋友,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慢慢说,千万不要伤了和气!无论谁受伤,我都会难过!”
“我可弗是那样小气的人。”宁浅语冷笑。
“是是是。”槐序移开视线,在藤椅上换了个坐姿,轻松随意地说:“宁小姐好大气,宽容直率,心胸宽广……我是个小人,卑鄙无耻,下流至极,总是满脑子风流龌龊。”
“我既然是生客,自然也不会拂了主人的面子。”
“你去拿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糕点能让高贵的宁小姐舍得在待客的时候拿出来,还不觉得丢了脸面。”
“还有,下次泡茶记得注意水温。”
“哼。”宁浅语冷哼:“弗过是个恶客,喝点冷茶,又怎了?”
“茶水里放糖?”槐序问。
“这叫甜茶!”宁浅语振振有词:“西洋的流行风尚,能吃甜,何必吃苦?所以有甜茶一说,常在午后聚在一起,三三两两,配以西洋的甜点,如马卡龙一类,共同品尝。”
“连这个都不知道?”
“真真是乡下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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