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看他面孔很新，有个凶神恶煞挥着鞭子吆喝其他工人的工头注意到了他，眼咕噜一转，来到他面前，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说道：“过山跳干不干？”
沐源心中微动，他看了看周围，听到“过山跳”这三个字，有工人似乎原本黝黑的面色白了不少，有的甚至哆嗦起来。
什么情况？
第146章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沐源感觉有些不对劲了，这所谓的“过山跳”，难道是要上刀山下火海的工作？
不过，他还是回答道：“我干。”
他来到此处的目的便是如此，哪怕是真的下火海，他也要去闯一闯。
之后，他便被拉到了码头仓库处。
有人看到他这幅新面孔，以为他是被工头骗过来干这活的，有些不忍心，趁着工头不注意，凑到他耳边压着嗓门说道：“快走吧，别干这活。”
“过山跳啊过山跳，扛着煤炭往上跑。
跑得过来几块饼，跑不过来命送掉！”
这似乎是一句隐含了很多东西的歌谣，沐源若有所思。
他看着这个工人好心的模样，问道：“这位老兄，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老王就可以了。
这种活，可不是你这种年轻人能干的，赶快跑吧！”
“嗯...我先试试吧。”
沐源并不觉得，这样一份工作能对他造成什么生命危险。
为了某条路，他的大部分力量都分散了，而且还在继续分散中。但那些还留在这个世界的力量，也足够庞大了。
不过面对这位工人兄弟的好意，他还是补充了一句。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我就不干了。”
老王带着惋惜地看了他一眼，瞥了眼用凶狠眼神
众筹群，
看向这边的工头，便也不劝了。
而之后的工作场地，让沐源恍然了。
原来，所谓的“过山跳”，便是把货物从船舱口运送到码头上的煤山所使用的跳板。
沐源思索了下，没有表现出自己的特异，而是照着身边工人的动作，用布将身体大部分地方包起来。
一进入船舱，一阵热浪袭来，铺面而来的热气几乎烫得裸露在外的皮肤顿时起泡。
这温度，得有一百多度了吧。
沐源瞬间明白了用布包裹身体，这种行为的意义。
若非如此，进入里面的工人，一个个都会被烫死！
但就算做了简陋的防护，这里面依旧是一个蒸笼，而要进入里面运货的工人，便是一个个要被蒸熟，被寄生虫吸血鬼们吃抹干净的牛羊。
资本家为了自己的利益的最大化，连通风口都堆满了煤炭，而几乎不做任何散热措施，以至于货舱的温度足足有一百一十多摄氏度！！
但是这还只是第一关，手脚麻利的工人能忍着将他们炙烤的温度，迅速将烫手的煤炭放进了篓子里，背着几百公斤的货物，进入真正危险的地方。
码头老板为了节省场地，减少成本，他们堆煤的煤山总是比三四层楼还要高，而他们建的从货舱到煤山的跳板，却又极为简陋，就是一尺多宽的跳板，一节一节连起来的，隔一段，跳板下面垫个高凳子，就这样搭起来一条通道。
吃力地背着几百公斤的煤炭，走上这跳板，沐源算是知道，为什么工人们这么害怕这个“过山跳”了。
不要说用什么粘合剂，什么钉子，将这些木板固定一下了，这就是一块又一块的板子，没有任何的安全可言。
这跳板不仅狭窄抖斜，还一步一颤，仿佛下一刻，便会掉落，而上面的人，便只能直直落下，摔个脑浆迸裂！
“嘿——啊——嘿！”
沐源和前方的后方的工人，在这样的有节奏的呼喊中保持步调一致，这样能减少木板的颤动，不至于其忽地如跷跷板一般，一端翘起。
但木板实在是狭窄无比，他只能如螃蟹一般斜行，看起来是浑身吃力地在行走。
他后方的工人看着他的“窘境”，笑了。
“我来帮你。”说着托着沐源的箩筐将沐源往前面送。
沐源感到肩膀一松，虽然视线向着前方，他依旧能看到他后方的工人在呲着大牙笑。
“谢谢。“沐源回以笑容。
“没事没事，小意思。我们工人就是要互相帮衬的。我看你长的白白净净的，这是第一次出来做工吧，怎么就来了这么个鬼地方？”
还没等沐源回话，后方的工人便愤愤的说：“那个狗娘养工头！竟然骗你这样的小年轻来这里，这可是要人命的活计！要是没人帮衬着，你不出三五天准死在这里！”
这位工人继续悲哀着说着：“这年头我们野鸡工命贱的不如一条狗，经常有人在这里面干着干着就发了病，被抬出去之后像条死狗一样扔在地上，监工不给医不给药，就拿着水浇一浇，挺不过的就叫家人来认领尸体。挺过去的，就拿着鞭子抽起来，催着继续去干活！"
......
在后方的那个老工人和周围几个工人的帮助下，沐源终于是搬完了一趟。
沐源卸完煤跪坐在煤堆前，向旁边在这一趟一直帮着的他的老工人——老王道谢。
原来，老王在劝过沐源之后，终究是不放心他怕他出事，就一直悄悄跟在他后头，看着他艰难不已，便出手帮他的忙。
“怎么样？累吗？”老王笑着说。
“累...”沐源迟疑了一下，点头道。
“早说了不要来干这个，你非要来干，过山跳可是这码头最苦最累的活计。”
老王顿了顿，继续笑着说，“你可真是——那什么来着？哦，对，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笑容有点苦中作乐的味道。
不远处的一个监工注意到老王沐源两人在说话没有在干活了，便张牙舞爪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老王用余光撇到了这一幕，赶忙摇着沐源的肩膀道：”你快别干这个了，你还年轻，换个活去干，我和其他几个工友为你向监工求情。”
监工走到他们面前，挥舞着手里的鞭子，恶狠狠的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嚣张跋扈的模样，仿佛如果沐源他们没有解释得令他满意的话，下一刻鞭子就会抽到沐源和老王身上。
老王吓的立马用手拦着监工，护在沐源身前，讨好着笑着，“嗨呀，这，你看这小伙，第一次来这边做工，不懂规矩来这边做过山跳，他身子骨比较弱，干不了这样的活计，求监工大人行行好，给他换个活干吧。”
监工狐疑的盯着沐源，指着沐源的鼻子问老王。
“你认识他？”
“认识认识。”老王听到监工这么问，连忙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好。”监工奸笑着说，“但是得有个条件，你要是换活干的话，那么刚才干的所有活都不能算钱。”
监工看向沐源，“而且还要倒扣今天的工钱，你要知道，现在人事已近安排好了，要是现在给你换活干的话那可不容易。你可愿意？”
沐源眼眸微凝，站起身体慢慢的说：“不愿意。”
监工带着得逞的笑容哈哈大笑的走开了。
老王手足无措的说：“哎呀，你呀，你可，你可真是虎呀！为了这点小钱连命都不要了。”
沐源笑了笑，没有解释。
又一次进入船舱，一开始，沐源还能跟老王和其他工人讲些闲话来转移注意力，但到了后头，他便不说话了，他看到老王他们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就像灌了铅，麻木的一步一步在板上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哨响，到午饭时间了。老王托着劳累的身躯带着沐源走到了吃饭的地方，一个个漆黑污浊的大桶被一些工人提到了港口。
沐源排上队领了饭和汤，拿着碗筷和老王席地而坐。看着碗里的霉米饭，沐源沉默了一下，吃了一口。
只能说...这不是人应该吃的东西。
虽然都是比烂，但华熊猫至少还有黑面包吃。
而在这里，大炎最繁华的魔都，这些工人们吃的居然还不如奴隶一般被驱使的俄国的炎工。
如果说华熊猫那些炎工像是奴隶，那么老王他们，便像是猪狗，甚至...猪狗不如。
老王看着沐源难受的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别小看这点霉米饭盐水汤，虽然他妈连牢饭都不如，但是每个月要交两块多的伙食费呢。不想要他的饭还不行！”
“两块多？！”沐源微愣，他通过资料得知，按照这个时代的物价，就这点霉米饭，就算一天包三餐，吃上一个月，也最多一分钱！！
“早晚要将他们全杀了。”
沐源低声自语了一句，将这碗霉米饭吃了个干净。
随后，监工又拿着鞭子过来催工人们上工了。
晚上，在喝完稀得能在里面养鱼的粥后，经过简单的洗漱，他扶着老王到了码头上住宿的地方——说是住宿的地方，其实就是个临时搭起的及其简陋的破雨棚，没家的单身汉们就互相挤着枕着在里面休息。
沐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在老王的帮助下找了个挨着墙角刚好够坐下的空地。
两人紧紧靠着休息。
“累吗？”
沐源摇了摇头，道：“大家都很累。”
“是啊，"老王被沐源的回答整得沉默了，"大家，都很累。
你今天就在这里睡吧，我看你应该也没有力气回家了。如果你有的话。”
“你呢？”
“哈哈哈，我要回家啊，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呢。”
“老王，为什么你要这么帮我？”
这是沐源很奇怪的一点。
“哈哈，这有什么为什么呢？”老王凝视着破铜烂铁堆砌起来的天花板，陷入了回忆之中。
“真要说理由的话，我也有曾经有个像你那么大的孩子，他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偷偷背着我来干这个，结果你知道吗？那个小兔崽子没干多久就脚底滑一滑，从高的地方摔了下去，当时他就没声气了。"
老王眼里泛着光，悲痛的低声说，“孩子她妈看到尸体后当场晕了过去，我跟那些王八蛋求情要安葬费，那些王八蛋不仅分文不给，还打了我一顿，嘲笑我们野鸡工死了也活该。都是我没能力啊，害死了我的大儿子。”
这一刻，老王这个能在过山跳带来的痛苦下不吭一声的汉子几乎要滴下泪来。
“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我怕你跟我孩子一样出事啊，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吧。”
老王擦擦眼睛，叹着气，“我这一辈子，算是被这操蛋的码头给套牢喽。”
沐源沉默了。
“老王，这并不是你的错。”他低声安慰老王。
老王摇了摇头，咬牙道：“我这人就是贱啊，明知道这活这么危险，还干这这种活呢？”
随后，他的目光又有些无神了。
“可是...没钱啊，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养。我没得个一技之长，也不识字，只会出苦力。你说，要是有办法，谁又愿意来这又苦又累的码头干活呢？”
是啊，没钱！要是有其他的办法，谁又愿意干苦力活呢？谁又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干“过山跳”呢?都是这个操蛋的社会，把一个个好端端的人逼上绝路，逼成猪狗不如的雇佣奴隶，甚至不如牛马！祖祖辈辈都不得超生！！
但是...为什么，如此勤劳如此淳朴的劳动人民，会陷入这样的绝望境地！
不应该如此，若是勤劳能够致富，若是多劳能够多得，若是按劳分配的谎言并不是谎言，他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富裕的人，而不是如今这样，贫穷如猪狗，卑贱如鼠蚊！
沐源在黯淡的光下，凝视着他那苍老的脸庞，轻声道：“会有办法的。”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而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
...
经过几天的相处，沐源对老王已经算的上是了解了。
老王在这个码头已经干了大半辈子了。老王心善，在这个码头的工人中有着极高的声望，甚至别家有个什么大事或者有个什么难以解决的事都会来请教老王。
也是多亏了老王，沐源很轻松的与其他的码头工打成一片，了解到了很多关于码头工的悲惨遭遇和那些害人虫们除了工钱外，是以什么样奇葩的方式和名目“巧妙”的剥削码头工人们的。
每每听闻那些看似被工人们轻松无比说出口但内容却令人无比痛心疾首的故事，沐源总是感到自己的心被紧紧攥着，他将这些东西都牢牢记住，绝不会忘记，要和某些人算算账！
第147章 一成？这一成都是人家的！
时间很快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沐源很快便以一个码头工人的身份在码头待了一周多的时间。
他深刻地了解到，大炎的工人阶级存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