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大部分不记得了...”老妪摇了摇头，干枯的白发微微晃动。
她轻声道：“或许是老了吧。
到了这个时候，我反而能想起一些...曾经完全遗忘的东西。
但是，也不多。”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悠远了。
“我模糊忆起...长生，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女子。”
老者那早已被岁月磨平的眉目间，竟不自觉地，多出了一丝柔软的怀念。
虽然关于【她】的容貌、声音、气息，一切具体的形象都想不起来了。
但她却依稀能想起，那份温柔带来的感受。
像是一道...在无尽岁月后依旧未曾散去的余温。
“...”
心佛帝眼中有复杂的眸光闪动。
不愧是诸天万界的最古老者之一，连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都无法彻底抹去她的记忆。
她继续询问道：“你刚才说...这些道，
众筹群，
是【长生】的力量吗？”
诸天万界的近帝级生灵仅有五位，那么这数不清的近帝路是从何而来？
老妪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仰望着那些恐怖的近帝大道，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神。
“【长生】，是一个悟性超越了诸世一切时空全部生灵的存在。
纵然在那遥远不可知的界外世界，她的才情，依旧超越所有。
这些路，大概都是她在证道过程中领悟的【道】。”
这或许便是【长生】之所以能够证道【永恒】的原因。
无限的理解，无限的领悟。
无限的...【道】。
是的...
和【传法】【轮回】不同，【长生】不需要追逐那份不可能的【奇迹】。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超越诸天的【奇迹】。
“...”
心佛帝心神微震。
老妪知道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传法】的证道之秘，【轮回】的成道经历，连那早已失去了一切痕迹的【长生】，她对其事迹都知道得如此之多。
“那你知道...”
心佛帝微微犹豫。
但思来想去，她还是问出了那个她很想知道的问题。
“【长生】和【传法】，是什么关系？”
这个时间，这个问题，让老妪不免怔了一下。
随后，她满是皱纹的眼睑垂下，轻声道：“大概是...【道侣】吧。”
“道侣...”心佛帝愣住了。
她的神情在刹那间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停滞，连气息都不自觉地慢了。
这个词，像是一枚极其精准的楔子，悄然嵌入了她的心境之中。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人的心，早在不可追溯的岁月之前，便已有了归处。
他从遥远到无法被界定的【界外】而来，跨越诸世的法则与秩序，踏入此方天地。
或许，他降临此世，并非为了授道，并非为了众生。
甚至，也并非为了诸天万界的未来。
他只是知道了【道侣】的陨落，为了挽回那个【她】而来。
至于她们这些被他指引、被他拯救，与他在不同纪元、不同身份下有过各种各样交集的存在...或许，从一开始，便只是附带的而已。
那么，一个急匆匆赶路的人，真的会在意沿途的风景么？
这个念头，让心佛帝的胸口，泛起了一丝极淡极轻的空落。
她下意识垂下眼睑，长睫轻颤，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并未表露出太多的心绪。
但老妪却注意到了。
“真是年轻啊...”
看到女子神情因为某种思绪而有些低落，老妪轻轻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都柔和了些许，连那被无尽时间侵蚀的衰老气息，都暂时消散了一些。
“你如果想对他说些什么，最好不要藏在心里，而是当面和他说清楚。”
老妪拄着拐杖，语气温吞，像是一个长辈在温柔的叮嘱着。
说到这时，她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极淡的怀念，像是在女子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某个芳华少女的青春。
“他，会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
女子眨了眨眼，微微低下头，轻柔细语地请教道：“他...给了你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这句话问出口时，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认真。
老妪却摇了摇头：“我没问。”
她的神情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怅然，却并不后悔。
“若是年轻的时候，我可能会奋不顾身，为了那份情愫，其他什么都不管。
但是他回来的时候，我早已不再是曾经的小女孩了。”
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不可逆的痕迹。
在无尽的岁月中，在一纪又一纪的责任、抉择、牺牲与沉默之中，她早已学会了克制，学会了衡量，也学会了放手。
她变了。
她再也无法像孩童时期那样，毫无保留地，热烈且直接、不计后果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或许，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师徒之间，依旧并肩，大道之上，仍可同行。
和谐相处，一如往昔，界限分明，不越雷池。
“这样，便足够了。”她说。
“真的？我不信。”温婉女子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老妪身上，极轻，却亦极重。
如果是旁人。
如果是某个与他只是一面之缘、或只在传说中仰望过他的存在说这句话，她或许会信。
可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曾在【此岸】化作灯塔，在诸世最黑暗、最混乱的年代，为其驻足，无论岁月更替，诸天沉浮，孤独点灯无量岁月，只为在红尘中等他归来。
这样的存在，看似已经证得太上无情，可真的能够做到心如止水，情念尽灭，只是远远地看着，什么也不求么？
所以，她不信。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呢。”
老妪轻声回应。
这种回答中并不带反驳，也没有辩解的意味，仿佛并不打算去解释。
她抬起拐杖，轻轻点了点前方。
“继续走吧。”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她的背影在无尽的光与道之间显得苍老，却异常笔直。
“如果我没有想错，我们将会看到——”
她的声音渐渐拉长，带着一种近乎确定的预感。
就在那一瞬间，心佛帝清晰地察觉到，她那早已衰朽的身躯中，某种极其古老、极其执拗的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心佛帝同样抬起目光，望向帝路的最深处。
极道路之后，便是近帝路。
而近帝路之后，或许便是真正的...
“【永恒】者的路尽道！”
【长生】【轮回】【传法】。
这三位真正抵达了【永恒】领域的存在的，【路尽】之道！
第588章 无边骨海，黑暗尽头，守棺人【终】
帝路，愈往深处，愈发空旷。
见不到任何一个生灵，也逐渐看不到任何道与法的痕迹。
这种诡异的寂静与空旷，让心佛帝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
那些曾如星河般铺陈、令人目眩神迷的近帝路都消失了，但是却并没有出现【永恒者】尽头路的痕迹。
这究竟是为何...？
她的步伐不自觉地放慢了，同时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老妪。
天姥依旧拄着那根古旧的拐杖，步履从容。
那干枯的白发在这片无风之地中自然垂落，脸上的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似乎强大到无所畏惧。
看到天姥这副淡然的模样，女子心中才稍定。
直至，接近那帝路尽头之时，一切才有了变化，有了动静。
“——！！”
心佛帝眼眸瞪大了。
这是一片无边的骨海，没有生机，死气沉沉。
浓重的死气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沉沉地压在这片时空之上，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这里腐败了。
随着前行，骸骨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零散的碎骨，随后是完整的躯骸，再后来，白骨如浪，层层叠叠。
直到她向前望去时，骨海无边，如同铺天盖地的大雪淹没了世间，在这方时空中格外的刺目与森然。
“这是...”
她俯下身，拾起一片灰色的骨骸。
这骨片轻得不可思议，仿佛只要稍一用力，便会化作尘埃。
上面的大道纹理、法则烙印...所有能表明其过往存在的痕迹，都已经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