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她停在那位年迈女子面前,凝视着这位白发老妪。
老妪的双眸和其年轻时完全不一样了,其中盛满了岁月沉淀后的复杂,怀念、倦怠、淡漠、以及一切终将结束却依旧执着的...坚持。
这是【天】。
不是过去【天意】,也不是现在【天道】。
而是...【天】在最末时刻的模样。
一切时空之中,唯有【永恒者】永恒自在,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永恒】。
而未曾抵达【永恒】的存在,无论看起来强大到何种层次,终究仍会被时光磨损。
纵然是曾镇压万道、独断纪元、俯瞰诸世的【天】,在无限延展、没有边界的岁月面前,依旧无法避免腐朽。
于是直至最后的最后,她亦即将在【永恒】的时光中迎来寂灭。
而这个样貌的她,是在那寂灭前的最后一瞬间的【天】。
若再过一个无限微小的瞬间,她便也将在【永恒】的时间尺度中迎来彻底的寂灭。
“...”
温婉女子的目光,落在她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
那是一张几乎已经被时间磨平了一切锋芒的沧桑面容。
可无法忽视,在这具看似枯槁的躯壳之中,承载着无限时间中擢升了数不清次数的破格【灵格】。
这是最为衰朽的【天】,却也是最为强大的【天】。
在那无法量度的时光中,她在那条名为【破格】的道路上,行走了无限遥远的距离。
远到任何后来者,哪怕穷尽想象也无法理解其高度,远到诸天万界的所有所谓的顶点和巅峰,在她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已经无比接近那个【永恒】领域,【路尽】所在了。
近到...或许只差最后一线。
可无论她走了多远,无论她破格了多少次,无论她将自身位格提升到何种恐怖的层级,都无法越过那一线。
她终究无法证道【永恒】。
而不得【永恒】,终究,要迎来终结。
“居然连你...都成不了么。”
温婉女子轻轻叹息,叹息很轻,却极深极长,仿佛跨越了无数纪元,带着岁月沉淀后的茫然与困惑,在这条【帝路】深处,久久回荡。
不算那些借外物,通过献祭换取诡异力量,被强行擢升以歪曲形态立足的伪帝。
放眼诸天万界,横跨无尽多元、叠合无数时间线,真正以自身修行,踏入近【帝】领域的生灵,也不过区区五位。
而【天】,是第一位,也是最古老的一位,更是最强的那一位。
她曾俯瞰纪元生灭,主宰因果命运起伏,以一念镇压万道。
她曾在纪元初生的混乱中证道,在黑暗动乱最深沉的时代独自支撑秩序,她见证过无数道统兴起、衰败、断绝,也亲手送走过一位又一位自以为触及终点的极道者。
她的身影,几乎横贯了修行史的全部长度。
她走过的路,远比任何后来者更漫长、更完整。
她所尝试的可能性,也远比所有修行者加起来都多得多。
然而,即便是【天】,在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中,在无限次衍化迭代的未来世界线里,她也未曾找到哪怕是一种,能够真正证道【永恒】的可能。
仿佛那个领域,本身就是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好似所谓的【永恒】,只是诸世一切修行者在有限生命中为自身编织的一个美好的幻象,他们幻想自己所行的求道路上存在一个无所不能的境界,那便是一切道路的尽头。
他们认为,只要能够抵达那个境界,修行者便能享有永恒的生命,得到永恒的逍遥与大自在,能够挽回任何生命中的遗憾,能够实现一切最虚妄最贪婪最不可能的妄念,得到全部自我价值的实现和一切精神的圆满。
可是...这似乎仅仅只是每一个修行者在年少的无知时期对修行道路的美好幻想,待他们了解越多,便会愈发明白,所谓的【全知全能】,所谓的【永恒】,是只存在于假设中的悖论,是虚幻的尽头,从未真实抵达过的无之彼岸。
“敢问上天...”
心佛帝的目光落在那白发苍苍的老妪身上,语气温和,却郑重得近乎庄严,仿佛不敢高声语,怕惊扰了什么。
“是否,真的有【帝】?”
敢问上天,【帝】为真焉?
“有...”
嘶哑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那具衰朽的身体中传出。
“真的有吗?”
心佛帝轻轻追问。
她问的,不是这个世间,是否存在【帝】那般的生灵。
【长生】【轮回】【传法】,都是那般的【永恒者】,这已经是毋容置疑的事实了。
她问的是...那名为【永恒】的终极领域,真的是可以通过后天的修行达到的么?
还是说,一切其实早已注定。
所谓修行,不过是一段被允许接近,却永远无法跨越的路途。
【帝】注定是【帝】,一证永证,一得永得。
早在一切时空的起始,早在无尽岁月之前,谁能证【帝】,谁不能,都早已是必然的结果。
可是,那白发老妪却依旧说:“有的,一定有的。”
她缓缓抬头。
那双曾映照万道、俯瞰诸天的眼眸中,其中的怀念、感伤、犹疑、疲惫...一切复杂的情绪,一切多余的色彩,都在这一瞬间褪去。
唯剩一份执。
她说:“只是,我缺了一份【奇迹】。”
跨越深渊、证道【永恒】的可能性,不是一个无穷微小的数字,而是彻彻底底的【0】。
所以,无穷多的无尽多元宇宙中,无数文明,无量修行者中,诞生【永恒】的可能,同样是绝对的【0】。
或许,唯有不可能的【奇迹】,才能让这个【0】变化。
而纵然是一个无穷微小的正数,在无尽的可能性中,也终将成为真实。
而她曾听【传法】讲授过关于证道【永恒】的大秘。
彼时的【传法】,曾经的【轮回】,都是在某种不可能之【奇迹】下,打破了那个绝对的【0】,从而一跃而上,抵达【路尽】。
可是,她没有那份不可能之【奇迹】。
在无数的时间线、世界线中,不可能之【奇迹】皆不可能发生,发生的概率同样是绝对的【0】。
这样的事实,足以让任何求道者都为之绝望。
不过,【天】还在坚持。
她踏上【帝路】,正是想要追寻一份【不可能】的【可能】。
“这样的话...那么,我想要见证,你的【结局】。”
心佛帝温柔凝视着老妪。
她和其他近帝者不同,没有与之战斗的想法。
那些恨那些苦,那些被【天】算计的过往,她都已经放下了。
但是,她也有想要追寻的东西,有想要知道的答案。
她的目的地,和老妪是相同的。
“一起走吧。”
心佛帝向前一步,轻轻挽住了老妪那枯瘦却依旧沉稳的手。
随后,二人便朝着帝路更深处行去。
...
...
不知从哪一段路开始,眼前的景象便发生了骤变。
“这——!!”
心佛帝有些震撼。
这太惊人了。
一条条近【帝】路,有的如天河倾泻,有的如星河倒悬,有的如碑林林立,有的如命轮缓缓转动,亦有的化作无形的概念涟漪,在无尽时空的夹缝中缓缓流转。
近【帝】...不算那些诡异伪帝,纵观所有已知时代,真正抵达这一层次的存在,不过五人而已。
可竟有数不清的近帝路,如展览品般被陈设在【帝路】上,像是一片铺陈在诸天尽头的大道展卷,任由后来者观摩领悟。
其中...
有先果后因之路。
此路反转因果,踏上此路者,尚未经历修行,便先行摘取一枚似虚似真的成道之果。
随后,行路之人需在果位的反向牵引下,一点点补全自己原本尚未经历的修行、因果与根基。
成道之果在前,修行之路在后,其修行难度比先修行后得果位的难度简单何止亿万倍!
有映照诸天之路。
修行者将自身存在,投射、映照到所有可能性的世界之中。
无数个自己,在无数条时间线、无数种选择中同时成长。
成功、失败、堕落、飞升、死亡、重生...所有可能的自己,最终汇聚成完全之[我]的集合,拥有拥有全部世界的力量和可能性,一即是全,全即是一!
有造化之路。
这条路上的行者会不断开辟世界,不断孕育生命。
从微尘般的原始宇宙,到完整运行的大千世界。
从无智的本能生灵,到拥有文明与思想的智慧族群。
行路者不断开辟新的生命、历史与宇宙,将其投入时间洪流中任其演化。
当其创造的世界数量足够庞大,当无数文明与宇宙经历了繁盛、衰亡、轮回。
那无可计量的创造之重终将反哺其身,将其推举上近【帝】的位格。
有信仰成神之路。
行路者在茫茫多元宇宙中传播信仰,将自身化为信仰的【神】,成为无数多元宇宙中无量智慧生命的认知与意志汇聚的奇点。
最终,无尽智慧生灵的祈祷、敬畏、依赖、恐惧、渴望...汇聚为一条浩瀚无边的信仰长河。
信仰化为神性,意志化为权柄,行路者便成为概念化的无上神祇!
除此之外...
还有掌控一切轨迹的分岔与归宿的命运之路,有横跨阴阳、统御起始与终焉的生死之路,有斩三尸证道的成圣之路,有将自身与诸天法则彻底融合的合道之路。
有以无量功绩不断开辟自身灵格量级的功绩升格之路,有不断夺取权柄将无数权能收束于一的权能收束之路,有彻底放弃理性以混乱与失序逼近终极的盲目痴愚之路。
也有以概念化的基因锁为基础不断打开概念锁的进化之路,有认定心无限不断挖掘心灵之光的心灵飞升之路...
还有数不清的近帝路,无穷无尽,简直不可思议!
“果然...”
白发老妪观摩着这些近帝路,眼眸中除了有惊叹之外,还有一种迟来的明悟与怅然。
“这是【长生】的力量啊。”
“你是说,【长生大天尊】?”心佛帝听后,眸光微动。
她想起了在失落的长生纪元看到的那些被埋葬的历史。
作为最古老者的【天】,或许在最辉煌的长生纪元,也曾在那位大天尊的座下听道。
“你还记得,【长生纪】的种种么。”心佛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老妪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拐杖,因岁月而变得粗糙的指节仿佛在触碰某段早已风化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