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相父相父,你怎么看?”
她微微前倾,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脸上,裙摆的金线在炉火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泽,雪白的小手不自觉地拉了拉他长袍的衣袖。
动作带着几分依赖,又像是在催促那迟迟未落下的答案。
“女皇,弑神者之所以会被冠以[魔王]之名,正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力量正是成为王的理由。”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能让人下意识屏息聆听的沉稳。
“翁法罗斯...这个世界正在走向灭亡,若是没有以一敌百万的力量,终究会在灭世的浪潮中沉没。”
“相父,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刻律德菈的唇线绷着,眉心微蹙。
她年仅十四岁,却早已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
权与力,在秩序的时代,“权”能调动资源,带来“力”,可在动乱的年代,“力”决定“权”。
“但是...我既没有骑士的力量,没有斗气的资质,也没有法师的天赋,实力迟迟无法提升,始终停留在凡人之列。”
这便是她一直以来的担忧。
她的父亲和母亲,便是在政变中死亡的。
在这个动乱的时代,刺杀、欺骗、背叛层出不穷。
一个国家的君主,若是没有强大的个人武力,纵然看似权倾天下,也不过是繁花锦簇,一点火星打来,便会在顷刻间化作灰烬。
就像她的父皇,看似拥有“君王一怒,伏尸百万”的大权,但是这种权力,对那些强大的战士而言,其实宛若一座纸糊的门,看似有用,但实际全靠那些强者的自觉。
毕竟...君王的权力并不是生来就能直接握在手心的,它必须经过国家的脉络才能流转,化为实际之物。
一位君王的威权看起来再如何庞大,可若他的一道命令无法穿越千里疆土,由官吏、军团与民众执行,那这种所谓的权力便只能停留在纸面与言辞里,所谓“君临天下”也只是悬空的幻象。
她的父皇正是沉醉在这幻象中的愚者。
直至一次政变,一位传奇骑士杀进宫廷中,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而易举就将那颗戴着金冠的头颅斩落在台阶之上...
若非她那时恰巧不在宫廷,她也会在那次事变中,化作地毯上的一滩温热血迹。
所以,相比这份虚幻而脆弱的王权,她更渴望,能拥有凌驾于国家之上、无人能夺的个人伟力。
“相父...”
少女纤细的身影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那双包覆着白丝长袜的双腿因椅面过高而微微悬空,脚尖轻轻晃动着。
炉火的热流将她面颊烘得微红,她凝望着身侧的男子,语气忽然带上一丝渴求:“相父,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与那位修女一样,一下子就获得远超传奇的强大实力么。”
话音落下,她干脆从王座滑下,踩在一个精雕的小木凳上,双手环住男人的手臂,仰着脸,微微晃动,眼中带着一丝稚气的撒娇。
烛火映在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里,光芒中既有少女的天真,也有野心的炽烈。
她听闻那位修女在成为[弑神者]之前,也只是一个凡人。
既然那位修女能够一步登天,成为传奇之上的[半神],那么...她未尝不可。
毕竟她是一个国家的女皇,毕竟...她有相父。
男人的唇角扬起一丝弧度,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他笑容温和,微微俯身,将一卷以黄金丝线缠绕的古老卷轴递到她面前。
卷轴表面刻着缠绕的圆环花纹,隐约有玄奥符文在微光中闪烁,仿佛其中蕴藏着某种亘古流传的力量。
“有,我已经为你还原了盗火者的术式,构建了篡夺的大密仪。
女皇,你也可以成为弑神者。”
“欸——!!”
刻律德菈的眼眸像被星光骤然点亮,光芒透过长而微卷的睫毛闪烁不定。
她原本安静地踩在那张雕花小凳子上,闻言猛地踮起脚尖,整个身子像被一股无形的喜悦托起,轻盈地跳了起来。
薄软的裙摆在半空划出一个圆弧,细密的金丝纹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
裙角擦过空气,带起一缕带着雪松与百合香的气息,清冽中带着少女的甜润,像是晨曦中花园的露水混着少女的体香,轻轻滑入人的鼻腔。
她一下子扑进男人的怀中,双臂像缠藤般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清脆轻快的笑音在宽阔的御座厅中回荡,像一只刚得了糖果的小兽,带着无法抑制的开心与雀跃。
“相父,你真好。”
柔顺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下颌,微痒而温暖。
少女的眼眯成一弯月牙,脸颊似是因兴奋而泛起细腻的红晕,这种依赖与信任,让她的年纪在此刻显得更加分明。
果然,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真的好喜欢。
男子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么女皇,你准备弑杀哪位神明?”
刻律德菈的笑意一收,松开抱着男人的手臂,双脚落地,纤细的手指缓缓握成小拳头。
她抬起下颌,毫不犹豫地吐出那个名字。
“当然是我北境帝国的大敌,屠戮我百万子民的疯神[塔兰顿]!”
十二泰坦神明之一,执掌[律法]权能的神明,[公正之秤]塔兰顿。
其曾是北境帝国的主要信仰神。
祭坛上的长明火因他的名而燃,城邦中央的高塔因他的像而立,审判庭上每一次祷告都吟诵着他的威名。
他的神像矗立在城邦中央,衣襟与袖口刻满象征秩序与正义的刻纹,双手捧着一架不会倾斜的金色天秤。
但是,在黑潮降临后,这位象征公正的神明陡然陷入无止境的疯狂。
那曾经衡量真伪、善恶、公正与罪孽的金色天秤,如今只称量死亡与毁灭。
他的审判中只剩下漆黑如深渊的神火,冷酷无情地燃烧一切,直到整座城邦化为灰烬与骨尘,随风雪一同飘散。
他无意识地游走在荒原上,化作漆黑的审判者,降临一座又一座城邦。
在祂经过之后,钟楼只剩焦炭,宫殿化为焦土,河流被尸骨与血水染成暗红。
上一任帝国君主野心勃勃,妄图以凡人之力讨伐这尊疯神。
他聚集百万精锐,阵中有能撼动山峦的传奇骑士,也有能以禁咒焚天煮海的传奇大魔法师。
然而,凡人无法反抗神。
当塔兰顿的权能降临大地,天空为之失色,日光被漆黑的律法之幕吞没。
军阵被神光与疯狂撕裂,兵刃在祂面前如同尘埃般崩碎。
骑士的战马嘶鸣着倒地,魔法的光辉如同被无形之手捏灭的烛火。
百万人的咆哮如蜉蝣沉入暴潮,在瞬息之间化作哭喊与溃逃。
连传奇的英豪也在漆黑律法的洪流中化为砂砾,在绝望中被风雪吞没。
归来的生还者寥寥,逃归者的眼中充斥着无底的绝望与疯癫。
“为什么要对抗神明,为什么要让我们去送死!”
愤怒的传奇骑士回到都城,杀入皇宫,劈落那位君主的头颅,让王冠滚落在血泊中。
自那以后,帝国再不敢与疯神正面交锋。
只能在疯神的徘徊路线上安插斥候,一旦他接近某座城邦,便下令全城撤离,让空城在祂脚下化为废墟。
对刻律德菈来说,最想杀掉的,必然是这尊疯神。
男子听了,微微点头道:“女皇,在弑神之前,你必须做好最充分的准备。我可以传授你可以让百万人齐心同力的军阵之法,但在战斗方面,我恐怕帮不了你太多。”
刻律德菈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如同凛冬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唇角微微扬起,露出无畏的笑意:“相父,放心!有你在我身后,便足矣!”
...
...
【《纷争世·弑神纪·其二》
...第二位弑神者,是伟大的[女皇·刻律德菈]。
那一年,北风犹如锋利的长矛,穿透骨髓,凛冽刺骨。
女皇亲自披挂上阵,她的铠甲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银辉,战旗随风猎猎,布满了猎杀妖魔时溅落的鲜血与残迹。
她率领帝国的精锐部队,踏过冻裂的湖面与被鲜血染红的雪原,毫不退缩地直面那疯狂的神祇。
战阵翻涌如潮,旷野之上,刀光与寒风同样锋利,撕裂空气,激荡天地。
最终,[塔兰顿]的躯壳被钉杀在北境荒原的冰脊之巅,神血顺着裂冰缓缓渗入地下,染红了沉睡万年的白雪。
女皇从疯神的尸骸中夺取了其神力与律法之权能,这为其在之后统一大陆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然而,史学家提醒我们,不应忽视在这一切背后隐没的某位伟大存在。
地上的人神,永生的教皇,无名的国相...
昔在、今在、永在的,祂在人间的化身,或许才是这场弑神的真正导演者。】
...
...
PS:
第520章 翁法罗斯轮回墓,带来纷争的最强战神!
迷雾在星空中缓缓翻涌,仿佛来自亿万年前幽暗深渊的原始潮汐,鼓动着蔓延着,将光声色全部吞没。
列车外,世界被这种浓稠得几乎凝固的雾海覆盖,天与地的界限全然消失,只有无尽的灰与白交错。
分不清方向,辨不出时间,也无法判断前路。
星站在车窗前,眼神凝固在那无法穿透的雾海深处。
这无名之雾中,似乎某种冷冽潮湿且黏滞的气息穿越物质间的缝隙渗了进来,让人有些不适。
一种无形的压力如蛇般盘踞在心口,盘绕得越来越紧,让呼吸也变得压抑。
“真是神秘...”星低声喃喃,指尖轻敲着车窗,仿佛想要透过那层厚不可破的灰白去触碰什么。
翁法罗斯,这个世界被这种能彻底隔绝一切信息流动的迷雾笼罩着。
这雾...仿佛一口亘古长存的棺椁,将其内部与外界的联系全部切断。
于是,这个世界中一切,对于外界来说,完全是一个密封到极致的完美黑箱。
谁也无法通过信息手段得知,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而黑天鹅给的那些情报...究竟是如何得来的,真实度如何,着实是有待商榷,难以让人放心。
所以,星对这片未知的世界,本能地怀着忌惮。
而随着列车一点点深入这片迷雾,迷雾就越发浓稠。
星的神情...亦愈发变得恍惚了。
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雾的深处伸出,牵引着她的意识,往下往更深处拉去。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世界初开,山岳拔地而起,江河奔涌入海,云影之下,草木舒展,万物吐息。
盛世之时,城邦林立,钟鼓齐鸣,吟游诗人的歌声在晨曦中起伏回荡,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无数笑颜之上。
终末之刻,天火焚空,赤红的裂缝贯穿苍穹,海啸翻卷着吞没城郭,山河在轰鸣中崩裂,万物在黑潮中翻滚撕碎。
一个世界自混沌之雾中诞生,鲜活的生命在大地上繁衍着,兴盛着,可在世界繁荣到盛极之时,光辉骤然粉碎,秩序土崩瓦解,苍生如蝼蚁般死去。
而这样的终结,不止一次,而是一次、又一次...
纪元的轮回宛如残酷的洪钟,反复敲击着历史的脊骨。
诸世的每一轮辉煌,最终都被某种无法形容的恐怖吞没,化作死寂的废墟。
她看见山河化作无名的墓丘,海洋变作灰尘,万灵的尸骸在黑暗中堆叠,层层压下,直到化作无穷无尽、无法计数的坟冢!
那些枯坟,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它们连接、汇聚,构成了一片横亘于虚空、遮蔽光明的...葬地。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