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这当然是好事。
可从当前的问题来看,这一切却只能说明一个结果——
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外诡异。
“师尊...他撒谎了。”
第454章 承诺与谎言,最初的道湮终劫
谎言。
符玄静静阖上星盘,万千星光在指尖悄然消散,光影碎散如烟,如羽如尘,一粒粒于她掌心凋落,如一场梦醒时的寂静雪。
她垂睫半晌,眉目如画,神情却像静止于琉璃深处的雕像。
指尖无声拂过空中残留的流光痕迹,仿佛想从中抓住什么,又好似只是下意识地抚摸着...一道已然模糊到快要从记忆中剥落的时光剪影。
轻声之语,几不可闻。
“师尊...师父,你为什么,要撒谎呢?”
她闭目良久。
星辉沉寂,风息止歇。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波澜,唯余时光流影在其深处缠绕,映出早已斑驳的记忆中,最深处的那一幕。
那是千万年前。
是那一次诀别前,她与师尊最后一次交谈之时。
那时的她,尚未尝过漫长岁月的苦涩,还是个在师父面前藏不住情绪的乖巧弟子。
语句中带着炽烈而羞涩的尊敬,眼神中是未曾被风霜沾染的澄澈渴慕。
那时的她不懂,一份[承诺]究竟意味着什么。
也不明白,一缕[执念]会在之后的人生中被时间反复灼烧成怎样痛苦的模样。
更不曾明白,一次[等待]带来的,竟是千重万折,漫长至永夜般的修行。
她只是答应了祂——
“等你归来。”
就是这一句。
这一句简单得仿佛随口说出的承诺,便成为她此后千万年孤寂守望的全部意义。
...
...
“师父,您要离开了么。”
符玄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克制,却依旧难掩字里语间深藏的惶惑。
她似乎在强忍着某种碎裂的情绪,唇角紧抿,指尖不觉收紧,袖袍微颤。
但那一抹微不可察的颤意,恰如夜空之中一颗静默滑落的星辰,虽不喧哗,却不可能被忽视。
于是终究...还是将她的不舍,一寸一寸暴露于那人面前。
而那道熟悉的身影,就那么站在虚空的尽头,背影修长柔美,仿佛永远不会远去。
却又恍若,只要风吹过,便会随之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是啊,我要回箱庭。”祂语声温和,仿佛风拂枝桠,“那里,有人还在等我。”
“箱庭...”
符玄低声重复着这个名词。
她记得,师父曾说过,那是一个无比广袤庞大的世界,一个比这里的时空更古老、更深沉、更不可言说的真实所在,连这方多元宇宙在其中都不过是一粒尘埃。
师父说过,那里是祂真正归属之地。
而在这里,祂只是旅者,只是一介路过的过客。
祂终将前往那方世界,去做一些自诞生之始便必须做的事情。
时至今日,在这个世界,祂做的事已经足够多了,祂之故事,似乎也走到了终章。
“不过,在那之前...”
祂温声补上一句,目光落向远方那如暮色般沉静的时空尽头:“让我为你们,再做一件事吧。”
符玄心头微颤,怔然看着祂,已隐约猜到什么,低声问道:“您是要...”
“解决掉这个宇宙的劫难。”
祂遥望苍穹彼端,目光仿佛穿透万界迷雾,看到了万古命运的终末。
那一刻,祂的声音如同尘光一般轻淡,却又带着一种横亘古今、孤身负天的无声果决。
“此劫因我而起,自是应该,由我而终。”
符玄怔怔凝视着祂。
这一刻的祂,似是站立在存在之树的最高枝桠之上,周身无光,却无比夺目。
祂之身影是如此的孤寂,却又仿佛与宇宙万道同在,宛若那亘古孤灯,独照万古长夜。
所谓的终末大劫,谓之——【道湮】。
新法修士,吞天噬地、夺理掠道。
他们自金丹大境开始便享有长生,可以随着时光岁月流转,无限成长下去。
可整个宇宙的理与道,却是有限的。
越多修士在时间的洪流中持续进化,吞噬诸天的道与理,而属于宇宙本身的道与理却愈加稀少。
更何况...一个宇宙的物质与规则,甚至都难以供养出一位真正的合道天君。
故而无数修士,将目光投向自身所在的宇宙之外,那更加广袤的多元宇宙之中,开始无止境地掠夺。
存在之树上,无数宇宙枝叶被一片片吞噬剥落。
虚无之海中,那些本应沉寂的时空尽数被蚕食蚀灭。
天地间,“道”缺失了,“理”崩塌了。
当这种缺失与崩塌堆叠至某个临界点,连锁式的“湮灭”便从存在根源开始蔓延。
从最初的微末界崩,到整棵存在之树自下而上的湮灭。
宇宙开始崩塌,时空开始颠覆,万界开始雪崩...
这样下去,所有宇宙都会毁灭,一切都将归于空寂,无复存在。
这便是...【道湮】终劫。
第455章 无需后来者,我为亿兆亿灵负世!
【逆理大天尊】...祂撕裂命途桎梏,于这方宇宙传下无尽道、无穷法。
从此山村老者亦可悟灵,草莽少年皆可问道,万灵平等,人人可踏修行之途,皆可窥见长生之门。
寰宇众生呼其为师、奉其为尊、敬其如天。
可无人知晓...祂从不是这片宇宙的“天”。
无论世人如何尊称,万族如何膜拜,祂始终只是...天地之旅人、百代之过客。
祂并非为此间世界而生,亦非为此间命运而留。
祂从未向这个世界索取过什么,不需要感激的报酬,亦无需信仰的回馈。
祂只是来,将种子撒下,将光焰点燃,而后便准备离去。
而如今,那一刻,终究来临。
但在离开之前,祂决意为这个宇宙再做一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
祂要踏入那终末之时,要逆转那注定导致诸界覆灭的恐怖大劫!
可是...
“师父。”
符玄声音发紧,唇瓣颤动,指节微微攥紧衣袖。
她看着那道即将远去的身影,强压住心底如潮的不舍情绪,悲声道:“若要逆转那[道湮]之终末...哪怕是您...”
语声中的惧意,已然化作难以抑制的颤音。
她在担忧,在惶惑,在为那无法阻止的[终末]而恐惧。
“您是打算,还道于天么?”
道湮...要逆转这导致诸天寰宇无限时空破灭的终末劫难。
便自然要承载着,从过去到未来,无尽岁月、无穷时空、无数新法修士的道途。
那便必须将无数修士所吞的天、所噬的地、所夺的理,再度归还于天地。
这意味着,要一并担起他们犯下的因,接下那些“因”的罪孽,要全数承担他们累积的果,偿清那些“果”的结局。
要为他们倾覆的寰宇,为他们燃尽的世界,为他们夺走的理,为他们湮灭的道...全部负责。
那是比重开天地要更艰难的宏愿,是比再创万界更繁重的伟业。
祂必须要稳定住已然崩溃的存在之树,平息正在蒸发的虚无之海,召回那些早已消散的理,重唤那些已然湮灭的道。
那等同于将无数寰宇中被湮灭殆尽的秩序,重构为最初的本原,让宇宙万道归位,让诸天众理再现。
此等——无穷因果、无穷罪孽、无穷重负、无穷压迫、无穷折磨、无穷祸延、无穷报应...
做不到啊。
怎么可能做得到!
符玄无法压抑心中翻腾的悲意。
那是将亿兆亿灵的命运一体承担,亿兆亿纪的毁灭一身对抗。
那永不止息的报应,会如潮般从时光尽头回涌,翻卷着因与果、理与罪、命与殇,欲要在每一个瞬间将祂撕裂成灰!
哪怕祂是【大天尊】,也承受不起,这份由【大天尊】为基底,由无穷修士之“道”无限叠加下的因果报应。
难道...师尊祂要以自灭为代价,逆转这一切么!
可是,明明没有必要。
“道湮的起点,是在不知道多么遥远的未来。”
“师父!”符玄仰望苍穹,声音哽咽。
“您分明没必要...为了一场尚未发生的终末,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啊!”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道湮],是在[终末]时发生。
可终末...本就并不属于现在,而在极为漫长的时光之后。
[道湮]之终末,它应该是未来者的问题,是后世文明的劫数,是需要亿万万新法修士共同面对的苦果。
而不是师父一个人的责任。
毕竟...从现在到终末,尚有亿万纪元,尚有无数可能。
尚有无数修士的意志,无数文明的智慧。
尚有变化,尚有希望。
尚有后来者之志,后来者之力。
相信后人的智慧...
未来,不是绝路!
——符玄想要这样相信。
哪怕她知道,自己所依靠的,只是一份未必真实的希望。
她知道,这样的相信太轻太虚,却还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