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何事?”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目,那伟岸身影微垂神念,一道缥缈之声自无形中低落而下,穿透了所有维度的距离,温淡平静。
“无事。”
符玄迅速俯首收敛所有情绪,眼神柔顺,声音轻若微风。
“徒儿只是一时之间思念之情上涌...想多看您一眼。”
“...嗯。”
沐源淡淡应了一声,便将投下的眸光移开。
他并非不懂人心。
只是现在,他并无多余闲心,与弟子言语温情,增进感情。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随着某种至强的大道洪流缓缓倾泻流出...
那[存在之树]的主干,愈发粗壮,枝桠交缠如网,贯穿诸纪而延展无穷。
那无边无际的[虚无之海]亦在汹涌澎湃地扩张,愈为广袤,波澜涌动之间,似有无数映照而出的纪元碎影沉浮漂荡。
[树]与[海]波澜交缠,宛若一个由两极缔成的永动螺旋,在旋转上升,每一次转动,都让整个多元时空的“本质”,向更高一层逼近,其体量要比以往庞大无数倍!
他正在以自身之力,推动整个世界的位格升华!
为了...唤[她]归来!
...
见师尊移开目光,神念淡去,符玄仿佛悄然松了一口气。
眼底藏着一丝情绪被窥破的羞惭懊恼,但更多的...是安心。
果然,师尊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师尊,始终是他啊。
这世间,十万年一个小轮回,百万年一个大轮回。
从第一个轮回至今,寰宇诸世,已转过整整一百个小轮回,十个大轮回。
她早已在尘世苦等了整整千万年,才等到师尊归来。
那份苦候与思念,那份遥遥相系的执念,怎可能弄错?
一念至此,她心念稍歇,眉眼终于柔缓。
唇角,浮出一点久违的淡淡笑意,不带任何烟火情绪,却仿佛自漫长等待中悄然生出的一丝慰藉。
指尖星辉流转,她正欲将那缠绕心神的疑念彻底放下,目光却在下一瞬,触及到了,她用以解析的“星”的时光切片。
“...咦?”
她的神情微凝,指尖停在了星盘之上一缕宿命微光之上。
“没有异常?”
她轻声出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出乎意料的迟疑,眸光却沉静如既往。
根据师尊所言,沐星之异常,是因来自天外的诡异外魔侵扰。
而镜流,以她的眼界认为,那些天外诡异,实在是诡谲莫测、强横无匹,难以防御、难以阻挡。
但在符玄眼中,那所谓的诡异,也只是那些在彼岸陨落的仙王残念罢了。
或怨或恨、或魔或邪。
如此之念,在那彼岸沉睡者的力量辐射下,便化为一尊尊强大诡异,朝着环内时空杀来。
可是...
第453章 星核之念,你...在撒谎!
界海浪潮、漆黑命运、仙王诡异...这些都被轮回堤坝阻挡在外。
更是有无数强者镇守堤坝,立于界壁之巅,举身化屏,日夜不息。
但再强的防线,也终究会有罅隙。
于是偶尔,还是会有些许漏网之鱼,游走于纪元缝隙之间,如细雨穿帘,如暗流潜渊,循着轮回微缝悄然侵入环内世界。
只不过,在过往轮回中,天道高悬,居于万道之上,俯察寰宇。
而合天道者、此岸天意,便是星宿仙王。
凡是天外邪魔入界,哪怕只是一缕念头、一丝痕息,都会如赤焰般在她感知中骤然燃起,刺目而炽烈,无法遁形。
她只需轻轻一指按下,便能隔着无数时空将之灭杀!
只是...这一纪,一切都不同了。
【传法大天尊】回归,至强大道压制一切道、沉抑无尽法。
天地不语,诸道噤声,纵是天道,亦沉寂不显。
甚至...这个纪元,还无人能合道,以证天君。
她也不再能屹立于天道之上俯瞰全域万象,无法再如往昔般掌控一切,镇压所有。
自然,在这样的时代里,若真有些许诡异掩形于因果乱流之中,未被她识破,也并非绝不可能。
...她原本也是如此推断的。
但...
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沐星”的存在被她里里外外,一寸寸、一线线剖析。
从身体到灵魂,从真灵到道基,从记忆到意志...她像是一位不动声色的刃手,将所有可能藏污纳垢之处都剥开。
但却发现,她之存在,清净如雨后初霁的寒池,澄澈不染。
天光映照其中,无一丝波澜足以藏形。
既无污染,也无侵迹,更无篡改...
唯一的变化是...
她那自千纪万劫前便残缺不全的本源,在这一纪竟悄然补足了些,前所唯有的完整。
比符玄在往昔任何一纪所观察到的她,都更像是一个真正圆满的人。
“这莫非是...”
在符玄记忆中,星师妹入道于第一纪末,成道于第一纪初。
她以奇物[春秋]筑得道基,在十万年后的纪元末,逆时而行,降临于十万年前的纪元初始。
正因这逆行穿梭之举,她悟得轮转生灭、往复始终之理,由此开辟[轮回道]。
又因轮回之线牵引亿万因果,贯穿诸纪,她触类旁通,进一步悟得[因果道]。
时空轮回、螺旋因果...二道交织循环轮转之下,符玄唯有用【逆天】二字,方能形容那种恐怖大道!!
在符玄眼中,那是极具有压迫感的一幕。
明明,她就站在符玄面前,本身仍立于原处,不言不动。
符玄却分明看到——
她的命数,每一瞬都在剧烈递增,上一刻尚为天君级别的因果体量,下一瞬便以几何倍数翻涌,步入仙尊,再下一瞬,再度暴增无穷,化为仙王!
她的存在,在不断被过去与未来所重叠,压叠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无穷道果光辉!
直至后来,符玄已不敢去计算她身上的因果体量。
它大到不可说,不可测,不可触。
哪怕只是从她身上剥下一缕因果碎影,落入宇宙中,都可震裂诸天、令仙王喋血。
她曾试过,以天机之术远观她的因果线,然而只是一望,她的双目便刺痛如被天火灼烧,法则自识中崩裂,几欲道崩!
要叠加出这种体量的因果...唯有一种可能。
她在十万年中不断轮回,累积自身之果报至[无限]的边界!
符玄也不知道,究竟需要在十万年的时空中轮转多少次,才能到达如此境界?
这个数字绝不少于...万万亿次。
这或许,便是为何她是以轮回成道,而非以时空成道。
在无数次的轮回往复中,她一次次自纪元初走向纪元末,再自末返回初。
一次次试图突破,一次次重来。
符玄认为,她是最有可能踏足踏入“第九大境”的存在,那道深渊拦不住她,她要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永恒】。
可惜...她同样有执念。
正如符玄一样。
而也正是这份执念,埋葬了她。
在无限接近那个境界之时,她问了符玄一个问题。
“符玄,祂消失前...去了哪里?”
那一刻,她的神情是恍惚的,语气却冷静得近乎无情。
甚至已经没有再称呼符玄为“师姐”。
符玄明白。
记忆中那个活泼开朗,喜欢搞些恶作剧、性格有些屑屑的女孩,早就消失在了无比漫长的轮回时光中。
自己虽然名义上是她的师姐,但实际上...已经只是她漫长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一个无限分之一的记忆片段。
唯有师尊...是她执念的原点,成道的原动力,故而依旧被她铭记。
可是...这份执念成就了她,也困住了她。
她无法一跃而上,跨越那无尽之渊,正是因为那份执念。
符玄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方位轻轻点出。
她点头,离去。
没有回头。
那之前,她斩下一缕念,留存于此岸。
而后,便与师尊一般,一去不返。
符玄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在之后某一瞬,某种无法言说的气息席卷了诸天宇宙。
然后时空成环,轮回出现,堤坝骤现,拦阻界海。
在那之后,那强大的气息便蓦地沉寂下去。
而那个气息消失的地方...便是界海彼岸。
符玄隐约有所猜测。
星,或许成功了。
毕竟,她做的那一切,都已非仙王所能及。
但是...亦或许遭遇了某种大恐怖,与师尊一般,无法归来。
符玄想探寻这一切。
但她所能接触到的,唯有那一缕念。
那缕留在此岸的念,似乎是极其特殊的,是星的核心之念。
可这[星核]之念,却如新生婴孩般一无所知,失去了对因果与前世的感应,宛若涅槃新生。
更是本源缺失,不记前尘,不识大道,每一次轮回都无法证仙尊,从未走远,每一纪都要重新开始。
但现在...符玄却发现。
这一纪,星师妹的本源,似乎变得完整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