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是因为...她是第一位，以[她]之法成道者，故而残留了一缕本不该存留的念想么。
沐源心中思绪，转过千重万转，却始终未能找到答案。
当然，他并未将那些幽沉无声的情绪表现出来。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温润清和，宛若天光沐照，不动声色，即便内里是波澜滔天，外表却仍是一片平静无澜，仿佛万世风霜都落不进他心底。
在自己的弟子面前，他依旧是那个她们所敬仰、依靠、从不动摇的[师尊]。
看向镜流，他语声如水般流出，如此解释道：“星这孩子，如今被困于一种极深的见知障中，认假作真，信以为实，连对自我的认知都混淆不清。”
这话他说得温和，仿佛是对一个误入歧途孩子的无奈宽宥。
随后他停顿片刻，轻轻叹息：“不知道，在她现在的认知中...我到底，成了什么样的怪物，以至于让她如此怕我。”
他说完这句，微微摇头，仿佛真的为养女走火入魔、疑心生妄而感到忧心不已。
而在那难掩的忧虑中，更是泛起一缕微不可查的落寞，不夹怨、不含怒，却不知为何，让人心生堵塞之感。
就像是悲悯众生的圣者，反被最亲近的人认定为恶鬼。
“...”
镜流垂首不语，神情中却已浮现出深深的愤懑与不甘。
微微起伏的胸口似被无形之物压住，沉得几乎透不过气。
她想不明白。
为何如此慈爱、宽和、包容众生的师尊，要被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养女如此仇视。
何等讽刺，何其不公！天魔制造的那些虚构记忆，简直是对他最深的污蔑，最无耻的亵渎！
师尊，真是太可怜了。
她的拳紧握，几乎是咬着牙低声开口：“师尊，那天外诡异，究竟是什么来历？”
若她证道仙尊，一定要杀向那天外诡异的老巢，荡涤诸界，洗清那令小师妹误入歧途的一切外魔孽种！
沐源沉默片刻，仿佛在追忆某个隐藏在记忆极深处的某个忌讳之地。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远空，仿佛穿过无穷纪元的黑暗，凝视向那幽邃无名的方向。
良久，他才缓缓启唇：“它们来自界海的另一侧。”
“界海的另一侧？！”
镜流失声惊问，眸中惊色浮现，眉心微蹙。
她曾研读无数古籍，阅览过那些早已尘封的禁忌知识。
自是知道...[时空界海]的存在。
它隔断万古岁月，隔绝无穷时空。
比[存在之树]更为无限，比[虚无之海]更为无尽。
是诸天宇宙中，最为神秘之地！
第445章 漆黑命运，彼岸的逆上帝
界海...那是不属于此方时空的恐怖。
[存在之树]之上，无时无刻都有新的枝丫萌生，每一根枝丫上，都结满了无穷宇宙之叶。
[虚无之海]则化为其对影，同样在每一个瞬间，都会将无数个老朽、崩毁、走向终结的宇宙湮灭，化为虚无。
这二者，理应是这诸天世界中，位格最高之物。
但是...传法大天尊传下直指[全知全能]之领域的无穷大道。
于是，在无穷遥远的过去，在[存在之树]与[虚无之海]处于一个将生未生的状态之时。
第一位抵达【全能领域】的存在，踏足于此。
那是大天尊所创[逆理]根源大道，第一次被完整证得。
她名[轮回天尊]，她之存在，比[存在之树]更高，比[虚无之海]更广。
她轻轻一划，便将无限时空闭合为一个无始无终的轮回之圆，将[树]与[海]囊括其中。
而界海...便位于[圆环时空]之外，不属于[树]与[海]。
镜流，曾在圣地封存的许多古老典籍中，瞥见描述“界海”的只言片语。
据其中所述，那片时空界海之中，一滴水，便是一方残破宇宙，一朵浪花，便可淹没三千道纪元。
而在那沉寂如死、黑暗如渊的界海深处，不知早已埋葬了多少走向终焉和即将走向终焉的纪元宇宙。
那些残破宇宙中，甚至可能还有生灵存在，残存着生命的呼吸与意识的挣扎...
然而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某些被禁封的残卷中记载着...界海一直在扩张，而环内时空一直在收缩。
树在萎缩，海在干涸。
越来越多的环内宇宙...已悄然被界海吞没。
那些即将覆没宇宙中的文明，将这个无可避免的未来，称之为——[漆黑命运]。
他们认为，终有一日，[漆黑命运]将跨越堤坝、贯穿圆环、覆灭“树”与“海”，使一切“存在”与“虚无”一同归于漆黑的寂静。
另外，在那批被封存的禁忌文献中，同样令镜流震动且格外关注的，是一些关于自己师尊的禁忌记述。
【传法大天尊】沐源，在最初的诸纪元中，被颂为[长生天尊]，因为他以长生大道，赐予无尽修士以长生。
但不知从哪一纪元起，这一尊号，便悄然淡出了所有正史记载，再无人提起。
代之而起的，是那个更为人熟知却也更易招致质疑的称号...【传法】。
他为何不再名为“长生”？
他传的是谁的法？真的是他自身之法吗？
这些疑问，催生出了种种异说。
有旧神信徒认为，所谓的“传法大天尊”，只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
于是，镜流看到了一些极其不敬的论调...
“他所传之法，并非出自己身，而是剽窃、窃取于那‘无上者’的智慧。”
“最为根源、最为本源、最为伟大的[逆理大道]，并非源于他之悟道，而是那位‘无上者’所创之道。”
“他非创法者，而是盗法者，盗得十万亿亿无穷真法，传于世人，传法不死，大盗不止！”
“那真正的‘全能之主’，伟大的[逆上帝]，就在界海彼岸，而他，不过是那位上帝的仆从、喽喽、走卒！”
初看之时，这一系列的偏颇论调，令镜流在一瞬之间简直想笑出声来。
这些旧神信徒认为，存在一个所谓的【逆上帝】，正是祂创造了十万亿亿无穷真法。
所以[那传法小人，在讲道之时，从来不是曰“我之法”，而是曰“我传法”。
再者，那无穷真法中，[逆理]大道为最上，为根源大道。
但是，他却并非以“逆理”成道。
这一切都能证明，逆理大道是【逆上帝】的根本道！而传法小人，盗得其道，贩于寰宇！]
荒谬...
镜流嗤然冷笑。
那些旧神信徒，正是因为传法大天尊的存在，失去了往昔的荣光与统治力，故而对其极尽诋毁。
但是，他们却不知。
师尊不名“长生”，只是因为他将“长生道果”，交给了他的一位弟子而已。
他名传法，是因为他不喜欢自以为“神”统治宇宙，而仅自诩一介普通“传法者”，传无尽道、无穷法给予众生。
是他将十万亿亿无穷大道普传天下，是他为死星种下希望，为疯魔点燃理性，为落者重开升路。
是他将那名为[逆理]的终极大道，连根拔起，掷入凡尘，令无数蝼蚁得以反抗尘埃般的命运。
如此崇高的存在，怎能是窃道者？怎能是盗法者？
那些无端诋毁之人可曾问过。
若那些道与法，不是师尊所创，那么是从哪来的？凭空得来，凭空存在？
若真存在所谓的【逆上帝】，祂难道就甘愿将如此浩瀚的无穷大道，交给一个“窃贼”散播诸界？祂自己呢，干什么去了？
真是一群蠢人、智障...
这些阴毒言论，并未让镜流动摇分毫。
毕竟这些狂信徒的无端中伤，她一眼便识得其中的浅薄与怨毒，其中种种，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也难怪，会被封存在这些禁忌古卷之中。
若是让这些诋毁师尊的字句传播到宇宙网络中，必然会造成一番腥风血雨，许多旧神的势力都会遭到新法道统清算。
但...她亦不得不承认，那些毫无敬畏之心的谩骂之下，确实藏着一些，她从未真正理解的“因果”。
当初，大天尊为何未曾彻底清算旧世星神，一直以来众说纷纭。
毕竟以他的能力，斩杀掉那些星神，并不多费力。
有人说他怜悯旧神，有人说他另有图谋。
而她在那关于“界海”的残篇中，看见了答案。
师尊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需要那些走上了命途法的[星神]，去镇守界海边缘的轮回堤坝。
那一道堤坝，横亘于界海与诸天世界之间，穿透古今未来，贯通因果命运，据说是不知多少个纪元前的古老存在所铸，坚不可摧，不可测量。
在那堤坝之上，执掌存护法理的星神·克里珀，日夜挥锤，万古不言不休。
第446章 打灰与搬砖星神，界海彼岸
无数岁月以来，界海不断拍击那道古老堤坝。
万象潮汐滚滚，卷携毁灭、死寂与终结而来，如怒神咆哮、混沌轰鸣，无日不啸，无夜不崩，日夜轰击堤坝之基。
每一次大浪击来，都会震颤整个时空，似是连[树]都会摇晃片刻，[海]亦泛起不祥涟漪，但...无一能彻底倾覆那一道[轮回堤坝]。
那些曾执掌旧纪元权柄的旧神，并未全数陨灭，而是来到这堤坝的最前沿，抗衡着那来自界海彼岸的灾劫。
克里珀...这位曾专职于筑墙的旧神，存护道主，沉默如故，并不言语。
他唯一回应的，是那堤坝上的磨损，以及在那之上，无穷无尽、不会终止的累累伤痕。
他日夜挥锤补漏，锤声如钟，如战鼓，如警醒众生的晨钟暮鼓，在沉沉界海之边回响，传入诸天轮回，宣告着一纪又一纪的翻篇。
千纪万纪，万古寂寂，他却像是毫无情绪的磐石，终日仅是抬锤、落锤，面上没有一丝怨言，也没有一分喜乐。
可他其实并非无悲无喜，呆若石像。
他的每一锤落下，那堤坝之上，便会有一处磨损平复，有一缕伤痕愈合，有一个宇宙的终点、一个文明的末日...得以延迟。
而那一瞬，他那耀眼的金眸之中，似乎便有琥珀之光，愈发明亮。
除他之外，甚至连那位最不着调、最热衷于制造麻烦的欢愉道主·阿哈，都被“委派”至此。
在这片沉默而绝望的边疆，这片连神明都噤声的堤坝，他搬运着能填满一界又一界的不朽仙金神材，充当着一位最沉闷无趣的搬砖匠。
但就算这种工作再怎么不符合他喜欢耍乐子的个性，他依旧从未在这种工作上，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哪怕这件事和他的本性格格不入。
哪怕他自己都在最初的纪元时吐槽过：“那传法小儿居然让我干这种事，真有他的。”
他以“小儿”之名，称呼那位横压诸天宇宙的大天尊，似是多有不满。
但他终究留了下来，并未离开。
毕竟...堤坝崩坏之日，便是万象尽皆覆灭之时。
而若世间再无笑声，他这位“欢愉之神”，也将毫无存在的意义。
他疯，他癫，他荒诞，他搅动因果，他嘲弄宿命，但他始终认为，唯有存在，才会拥有欢笑的可能，唯有生者，才能拥有欢笑的权力。
于是他愿意为那一抹生者的笑声，负重无趣千万年。
而与他们一同，各方命途的道主各司其职。
同谐道主·希佩手执和谐之琴，阻止天外的噪音渗入环内众生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