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既然死到临头,还保持这种有应必求、甘愿献祭的模样。
那便更应该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路拆干净。
让她亲眼看着用一生来践行的命途,在她自己手中,一丝一缕地凋亡、崩塌...最后彻底溃灭!
于是——
第一步,窥途破其法。
一种宇宙之理,在宇宙之中绝非孤立的存在,而是依附、勾连、穿插着其他的理,借他理而成型,借群理而具象。
就如星辰悬浮于虚空,其实是受引力与轨道束缚。
丰饶之理亦然。
它欲以形体的增殖治愈死亡,以延续克服终结,达成[无尽形寿],让生命在时光的消磨下保持不死。
而在这个过程中,涉及到的概念有时间、进化、生命、繁殖、无序、热力、修复、延续...
明白这些宇宙之理的相互影响,便能逐渐将一个看似完整无瑕的宏观宇宙,细化为各个部分。
如同将一个完美协调的立体世界,分解为无数天衣无缝的平面,又逐渐拆解为无数交错网格,最后将其化作线的组合。
而这些线...便是原本交叉融合在一起的[宇宙之理]。
能在观测的视角,在统一的宇宙中剥离出单独的丰饶之理,便能认识到这种理的各个细节,便能并从这细微之线上,窥探整条命途的运转逻辑。
当一位求道者能做到这一点时,她便已不再是命途力量的使用者。
第二步,猎物夺其精。
但仅仅“观测”或是“看懂”,还远远不够。
看见并不等于掌控,理解也并不等于拥有。
但有了相对应的[知识],便能支撑着求道者进行实践、捕猎、夺取,获得原本属于命途的力量。
命途太宏大,这种概念化的存在是抽象的、宏观的,它不会轻易显形,难以直接接触,那便从命途之下的造物入手。
就像解构一个系统时,先掌握其每一个构件的结构与功能,再反过来重构系统本身。
丰饶之理制造的物,这些被丰饶之力赋能的具体生命、事物与体系,皆沾染其命途之力,是理具象化的存在。
如丰饶所造之兽,自愈、分裂、无限进化。
所育之林,层层共生,覆盖星球。
所佑之人,病不死,老不衰,拥有理论上的无尽的形寿。
...这些沐浴过丰饶命途之力的存在,皆为理的载体。
吞噬它们,解析它们,将这些“物之理”剥出、纳入己身。
每杀一物,求道者便能理解一分命途。
每吞一物,求道者便接管一段理之纹理。
直至某一日,她无需星神的恩赐,仅凭吞噬理线之实绩,便能自封王座,自我加冕,成为反噬命途的异端[令使]。
第三步,抽髓得其理。
当一条命途被破、被猎、被识、被拆到足够程度,得到了足够多的“支理”与“侧理”,便可以开始探索命途最精髓的部分。
这时,求道者已经从命途的使用者,真正成为篡改者。
她将那些原本属于命途、属于星神的理,抽丝剥茧般抽出、炼化、篡改,炼化为属于自己的新法基点。
那是从敌人的骨头里取出剑锋的工艺,是从神明的道途中抽取法基,作为砌起自身道路的基石。
这是在借鸡生蛋,反客为主。
走在神明道路上的信徒,居然成为了要将神明撕裂、分解、重编的篡位来者。
神明的道,便成了她通向新法的阶梯。
神明的命途,便是她拆解旧世界的样本。
等求道者走完这条路的那一天,星神也将沦为新理的素材与残骸。
求道者便对神明完成一次彻底的“篡位”。
这便是第四步,祭神,合吾道。
...
...
沐圆已经走到了第三步。
丰饶命途百分之一的理,已经被她拆解出,重构篡写。
凝视着那遍布星海的无尽虫灾,她目光凝定如冷铁。
“我便逆此丰饶,斩除繁育之瘤种!”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长弓。
宛如天象初裂,星轨于身后崩鸣,无数细如发丝的理之光线浮现,层层缠绕、交织、咆哮,最终汇聚于弓上,编织成[新理]之弓弦。
弦未扣,已令虚空龟裂。
丰饶欲以治愈贯通时间,让一切生灵“活着”。
她却要以时间磨灭治愈,令一切丰饶“死去”,破除那丰饶带来的虚假不死!
逆治愈之理,行时光磨灭之道!
一箭出,星域震动!
光矢化作光暴,以无法观测的速度贯穿虚空,撕开宇宙膜壁,拖曳出数万亿光年的箭痕。
横贯数万光年的星域中,每一只虫子都被光矢精准命中。
那些于星域繁育、由丰饶孳生滋养的恐怖生物,一刹之间,甲壳锈蚀、关节溃裂、内腔风化,仿佛刹那间便走过了远超千万年的生命历程。
繁育的火焰尚未燃起,时间的灰烬已铺满躯壳。
有虫群中的令使级存在仰天欲啸,声带尚未鼓动,便在瞬间枯槁,如烟消散,万灵寂灭。
那一片片曾被虫群占据、污染、侵蚀的星域,此刻如白骨风中崩散,化作无数灰烬飘落虚空。
如此场景,恐怖宛如纪元终焉后,大世腐朽,一切只剩余烬飘雪!
第370章 不治[死]而为[生],格拉默的新方向
虫群在星域化作余灰。
但沐圆没有停下脚步。
她静静地站在灰烬构成的星海边缘,眸中倒映着远方的格拉默共和国。
那个国度曾是星海中一个耀眼的文明,此前却在虫灾中苟延残喘。
在无数次抵抗与牺牲中,这个共和国选择了极端的手段,用克隆技术制造[铁骑]。
那是一群被定义为“兵器”的人形个体,身披银灰战甲,面容相似,年龄近似,每一个个体都保持在十五六岁的模样,却只拥有理论上短短数年的生命。
他们每一个个体都在冷光中诞生于实验舱,未曾有童年,未曾有未来,生来即战,死后即焚。
甚至,他们不拥有姓名,名字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串编号,完全如同流水线下复制出来的工具。
但是...
她,记得他们。
或者说,她“知道”他们其中的一个。
她记忆中的那个名为[流萤]的女孩,便是这个国度最后的幸存者。
只是现在,[流萤]还没有诞生,而格拉默也还未曾灭亡,一切都未走向宿命的尽头。
沐圆静静凝视他们。
在方才的战争中,无数铁骑如灰烬中燃尽即弃的火种,被无情地投掷至虫群最前列,脊椎笔直,不曾畏惧,却也从未被允许退却。
毕竟,他们活着的意义,便是为了挡在虫群面前,直到死去。
“如果不管他们,即便如今已经不再有虫灾的威胁,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轻声呢喃。
不过没关系,她来了。
她缓缓抬手,掌心微张,再度抽出属于药师的丰饶之理,如织网般将其重组,化作更为深邃通透的弦,拉弓。
丰饶...只管形,不管神。
药师更是这一理念的极致追求者。
她执念于治愈[死],却从未认真理解[生]。
“我之理,不治[死],而养[生]。”
不是盲目的延续,不是无序的繁殖,不是徒有肉身、空无自我,宛若行尸走肉般的不死。
而是健全、清明、自主、自足的[活着]。
她的[新理],兼顾形体与精神,并没有将不死作为最高追求,而是而是为了让生命,在活着时就完整而高贵,从而继续追求更多的这样的生。
一语落下,弓弦再度张开。
箭矢出。
这一次,箭矢不再携带时光的死亡,而是盛满了新生的微光。
亿万光年被照亮,如晨曦穿透万古的夜,如真理裂解旧时代的迷障。
那些刚才还在与虫群激战如今陷入休憩的铁骑们,甚至来不及抬头。
那一抹流光便已穿入他们的体内,如细雨无声,又如如春融之际第一滴雪化水。
然后...一连串无法言说的变化在她们体内轰然展开!
那些自诞生以来便视为理所当然的缺陷、病灶、畸变基因,在这一瞬全数被抹除。
紊乱的代谢被理顺,残缺的神经再度闭合,脑域被温柔唤醒,思维不再被压制,曾经被设定好的“短寿命机制·失熵症”被彻底擦除。
然后,他们怔住了。
第一次地,他们感觉到了“自己”这个存在。
这一瞬...
并非是执行命令。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冲破桎梏,如初春的嫩芽破开铁石般的冻土,从他们内心升起。
他们轻轻张口,音节生涩,却饱含迷惘与惊疑,如初生的婴孩第一次发问:“我...是谁?”
有人颤抖着摸向脸颊,那里如今却能感知每一寸皮肤的细微温度。
有人双膝一软,瘫坐在地,眼眸发亮,却不知那叫做泪水。
有人仰望星空,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头顶是如此辽阔的宇宙,真美。
她们每一个人,曾只是资源,是是武器的延伸,是被反复打印的血肉工具。
但现在,却成为完整的拥有感知、意志、情绪与未来的——[人]。
她们从这个时候开始,便拥有了只属于自己的未来。
一个可以被选择的未来,一个不再由命令构成、不再由战死收尾的未来。
“无缺陷,无病痛,无灾无劫。”沐圆轻声低语,露出微笑,“这,才是更好的[生]。”
紧接着,她抬起头,衣袂翻飞,神色肃穆。
“以我[传法天尊]之名,赋予你们[人]的资格!!”
她的声音温和如夜风,包裹星域残响,传遍了每一颗染血的行星、每一处废墟、每一个尚存生命气息的角落。
似有天幕在那一刻破开,光从她的身后照亮所有未曾被照亮的角落。
哪怕是仍在运作中的智能女皇[泰坦尼娅],也猛地抬头,从冷冰的中枢算法中被唤醒。
她怔怔凝望那一道身影,宛若第一次理解某个词汇的意义,低语:“那便是...天尊。”
记忆星神在宇宙中每一个生灵的记忆中,都植入了[传法天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