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爱世人,魔只爱神
沐圆仍然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却缓缓握紧了。
好讨厌的家伙。
比[纳努克]更让她感到厌恶。
因为若对方是[纳努克],这种纯粹的毁灭者,她不会纠结,会直接将之杀掉。
可她是[药师]。
而如果...是沐源在这里。
他必然也已经一剑斩上去。
没有犹豫,没有思索,也不会怜悯。
他会一剑斩碎那过于完美、过于空洞、过于神性的“慈悲”之壳。
因为在他眼中,所谓的丰饶不是救赎,而是压倒众生、遮蔽斗争与真正矛盾的重负。
他此刻正在与之为敌的,正是那些自诩为“万民之恩”的亿万神灵。
第368章 格拉默的虫潮,修改宇宙之理
面对[药师]这种神灵,沐源会一剑斩过去,斩便斩了,他杀的神多得去了,多这一个不多。
再想想慕鸢...
她会怎样?
她也根本不会去思考药师拯救了什么,也不在乎她是否是慈悲、高尚的神明。
只要让她感到讨厌,她就会一拳砸上去。
根本不会管其他有什么没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念头通达。
可是...
她的拳头已经握紧,却迟迟没有动。
沐圆,她终究是与那两个自己,有一些差别的。
她不像沐源那样,在命运中披荆斩棘,连至高之神都不放在眼里。
也不像慕鸢那样,杀念即起,便拳出如雷。
相比行动,她更多的是...[思考]与[理解]。
所以,拳头还未完全落下,她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一道道锋利的念头。
不是犹豫也不是软弱。
而是冷静的、理智的、沉重的、深刻的思考。
这一拳不是打不出去。
不是不能杀。
若只为杀戮,她无需一秒,便能彻底撕碎那温柔的微笑和那无垢的面容。
毕竟,以她如今无时无刻在悟道增长的力量,一个念头便足以在这片星空之下,将这位药师连同她执掌的丰饶命途,一并湮灭。
可她没有动。
这是理念之争,是道争。
她要以[下位者]的身份,一步步将这慈悲的外壳,被彻底地、完整地、无可辩驳地否定。
她要在最不可否认的事实下,以弱小者的力量,将这份“命途”连根拔除。
于是,她伸出手,掐住药师的肩。
那是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冷意与坚定。
药师没有抵抗。
那双似能容纳万象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淡淡的温柔,像春日山谷中最温暖的风,任人掠过,却从不留下痕迹。
她就这样被沐圆抓住。
像一个愿意聆听的倾听者,顺从地接受对方的质问。
但沐圆的目的却不是质问。
她比谁都清楚,所谓的[质问]是苍白的,但凡是道心坚定的强者,都不会因为他者的质问,而自崩道途。
更何况是这些走在命途的路上,将命途之理念贯彻到底的星神。
无论是在哪里,现实的力量唯有用现实的力量摧毁。
“你这家伙,随我来。”语气平静,却如铁。
语毕,她的指节一紧,力道便如锁链收束。
下一刻,星光弯折、空间折叠...
她们已经来到另外一片星域中。
...
...
宇宙某处。
苍穹帝国格拉默,这个以万年铁血与宏愿建立的璀璨国度,疆域横跨数万光年。
其女皇泰坦尼娅陛下,高举铁之权杖与银之誓言,誓欲将帝国的荣光洒落每一寸蛮荒暗域,让无光之地亦知帝国之仁慈,归于一统。
然而...
在通往星海永恒的征程上,格拉默遭遇了[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的遗种。
那是曾几乎吞没大半个宇宙的[寰宇蝗灾]的余孽,将整个帝国吞入了孳生与战争的螺旋。
黑色虫潮宛如星际间的癌瘤,从一个殖民星跳跃至另一个殖民星,孕育、吞噬、分裂、再繁育。
文明的城廓被洞穿,星舰的钢骨中孵化出新的母巢,帝国的军团在虫海中逐一溺死,唯余残骸随恒星轨道缓缓流转。
“药师,你要如何治愈[虫潮]。”
药师没有用言语回答。
她举起手,那是一只握着一截圣枝的手,枝上凝结莹白柔亮的露珠,像是星辰落泪。
她,赐下了丰饶之露。
那滴露珠飘落,在虫群间绽放出不可言喻的光辉。
但那光辉...无法治愈[繁育]的虫群。
虫群扑上前,如疯犬嗅到血肉,疯狂吞噬丰饶的赐福。
这本该滋养生命的恩赐,成了繁育最完美的燃料。
每一滴丰饶落下,便催生出百倍数量的虫蛹,百蛹化母巢,母巢再孳化千群,一轮轮的母巢在其滋养中破茧,扩张,异化。
治愈的[丰饶]成了催生灾祸的利刃,灌溉着星际的黑暗森林。
不断有虫群无法承受指数增长的丰饶之力,炸裂死亡,但更多的虫群吞噬着一切,以同样指数增长的速度繁殖、进化、蜕变。
若是没有虫群,一个星系将很快被丰饶的赐福填满。
正如拥有一丝丰饶之力的宇宙奇物[香涎干酪],便能轻易在指数分裂的效果下填满一个星系。
可是,虫群的分裂并不比丰饶的增殖要慢。
于是药师的所有赐福,都只令这灾难更加磅礴,如火上浇油,如野火燎原。
可药师不语。
她仍赐下恩典,如神不曾看清信徒的堕落。
“呵。”
但沐圆,却冷笑出声。
“你所谓的丰饶,只是繁育的补品,若由你去面对曾经的虫皇,必然会被它吞吃得连骨髓都不剩。”
她语气中没有愤怒,像是刻意一般,透着锋锐的讽意。
“连这些无智的虫子,也在你那‘令诸有情’的包含之中?”
药师依旧未答。
她只是,让圣枝流下更多光辉。
“够了!”
沐圆眸光一沉,一手化刃。
银芒划破虚空,圣枝应声而断。
“丰饶,只会助长名为[繁育]的顽疾。”
她凝视遥远星空深处的虫潮。
它们密密麻麻,层叠如涌浪,犹如宇宙间生出的恶性肿瘤,在光年的尺度上蠕动着、翻滚着,遮蔽了整整一片星图,像是将星河吞咽、回炉、重塑的恐怖洪流,逐层吞噬格拉默的疆域。
她缓缓举起长弓,指尖搭弦,意识贯入。
理...
她看到了宇宙中无数的规则交织,理的丝线无穷无尽。
其中,十八种命途便是十八种如宇宙基石一般不可撼动的强大之理。
[丰饶命途]之理,亦在其中。
她早已解析了丰饶命途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力量。
丰饶的最终目的,是在时光中治愈[死亡]。
但是那不是她的目的!
所以...她的手指探出,划过那命途理线最边缘的一缕细丝,一把攫住。
如拉扯丝线一般,她将那丰饶之理仅有百分之一的部分,拽了出来,开始重新编纂。
理解宇宙之理,操纵宇宙之理,干涉宇宙之理,修改宇宙之理!
最后...
那已经面目全非,被她彻底重构的[新理],被她掌握手中,化作弓弦!
第369章 抽髓得其理,祭神合吾道
命途之路...那些命途行者、令使、信徒、追随者,无论他们如何前行、挣扎、破关、升格,最终都不过是走在命途之主的轨道上,走向早被预设的终点。
这条路,终究只是为命途之主铸就道果的嫁衣。
明悟这一点后,沐圆便开始创[新法]。
新法有两种思路。
从整体到部分,亦或是从部分到整体。
沐圆原本的计划,是前者。
一击杀掉丰饶星神·药师,以压倒性的力量撕裂其命途,一举逆转整条丰饶命途之理!
但...
药师的所作所为,让她改变了这种想法。
不挣扎,不反抗,不拒绝。
那具神性的存在,竟像早已知晓结局般安然伫立。
她的瞳孔清澈而沉静,像苍古时间的水面,轻轻荡漾着悲悯与包容的涟漪。
她说,来吧。
那真是一种近乎可怕的慈悲。
于是,沐圆的杀意被一丝更加冷静、更加深邃的清明所覆盖。
她意识到,若药师真能在星神终灭之际仍不动摇如此空洞的慈悲,那么那么一击毁灭她,或许太过于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