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坏消息是,林冠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这个谜题算不上多么困难,花房里的花草显得枯萎泛黄,花圃里的泥土感触起来更是如同面粉般干枯,花房的中央有着一个边缘锋利的石盆,地下是容许液体流动的凹槽,而周围徘徊着两个毫无半点攻击性,身体破破烂烂淌着血的小号凹脸巨人……
林冠在思忖了片刻后下定了决心,来到花房中央那只石盆的边上,将煤油灯在地上仔细地放好,然后拢起自己的袖口,站在石盆旁边做了个深呼吸,随后抬起手腕,在那石盆的边缘用力一划,他的手掌就被划出狭长的伤口。
他将手放在石盆上面,鲜血如同线般落下,进入到石盆之中,而果然,落入石盆里的鲜血没入石盆的底部,随后开始沿着石盆下方的凹陷向周围流淌出去,没入那些干涸的花圃土地。
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土地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得湿润,花圃里的花朵更是如同被按下了倒放键般,从原本枯萎凋零的状态,迅速退回盛开绽放的模样,和旁边没有接触到鲜血的枯萎花草泾渭分明,看起来简直像个进度条,提醒林冠还需要多少鲜血才能让整个花房重新盛开。
林冠默默感受着自己鲜血的流淌,对照着周围花草复苏的速度,直到开始隐约感受到失血带来的影响,才冥思一念,尝试让自己的手掌的伤口愈合,并且在体内生成流失的全部鲜血,可他闭眼再睁眼,手掌上的伤口依旧,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更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闭眼冥想,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麦提萨制药针对开放性伤口的医用订书机,喀嚓喀嚓将自己的伤口钉好,再重新裹上绷带,果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根据他在心里的估算,至少需要两个人还多一些的鲜血,才能够湿润整个花房里的干涸泥土,让这里的花草再度盛开,换而言之,就算他狠心牺牲了那两个小号凹面巨人,榨干它们身上的每一滴血,也还是得献上自己的鲜血才能复苏花房。
就仿佛是感受到了林冠的思虑,不知不觉间,那两个小号的凹面巨人甚至已经晃悠到了他的身边,就仿佛是为了帮助他省事一样,主动来到了他的身边,只需要他稍微抬抬自己的手,就能抓住它们的脖子,将它们给摁到石盆边上,划开血管往里面放血。
但林冠不干,他抬头瞅了眼那两个看似可怖但完全无害的小号凹面巨人,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只是专注处理自己手掌上的伤口。
虽然林冠没法直接让自己的状态恢复如初,但椿绘理香的心房似乎并不禁止他治疗自己的伤口,甚至还在若有若无地帮助他治愈,林冠可以感受到,他的失血并没有以为的那样严重。
他将自己的伤口仔细缠好,在石盆旁边坐着稍微休息片刻,等到那强烈的晕眩感稍稍缓解些许,他便站起身来,绕过在他面前不停晃悠的两个小号凹面巨人,来到旁边的一处花圃旁,低头看着花圃里一半盛开而一半枯萎的花草,一半湿润而一半干涸的土地。
“椿绘理香,我能感受到,就算它们看起来形貌可怖扭曲,但这里弥漫的情感也不是恐惧或不安,而是深入骨髓的悲伤。”他弯下腰去,用双手小心翼翼挖出一簇位于干涸泥土上,凋零到只剩根茎的玫瑰花,“和那个教室里的怪物不一样,他们是让你为之感到哀伤的人,他们恐怕是你的父母吧。”
“我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但很遗憾,从他们留在你心灵里的模样来看,那恐怕是非常惨烈的事件吧,我在外面看到了,那两个巨人,它们曾经用双手捧起了这间心房,而且就算死去也没有松手,更是会在此刻化作更小的身躯,让自己成为道具,来帮助别人找到藏在最深处的你,你是这么相信,更是这么渴望的吧。”
林冠低语着,将那簇干枯的玫瑰小心翼翼放下,然后从旁边捧起一捧被他自己鲜血浸润的泥土,埋入刚刚挖出的坑里,再重新把那簇玫瑰的根茎重新埋回去,将周围的泥土仔细归拢拍实,刹那间,那簇玫瑰和接触到他鲜血的玫瑰一样,眨眼间便再度盛放。
“没错,你怎会愿意看到有人伤害那样爱你的父母呢。”
调玥漪壹球qi八[柒焐柳:查员与家里蹲:第24章 关门
不知从哪传来一阵泥土起落的簌簌轻响,就像毛毛虫在啃咬叶片,这细碎的声响在周围的死寂中回荡,将椿绘里香从恐惧和战栗中唤醒。
她抬起头茫然地眨眨眼睛,想要听清这声音,可在听清的那个瞬间,却又有更多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袭来,她曾试图用日夜颠倒的颓废生活将其遗忘,但事实证明,她一直都牢牢记得所发生的一切。
泥土落下的轻响声,来自于她父母的葬礼。
她的父亲是个电子通信行业的工程师,靠着自己的勤奋努力,从工厂基层的生产一线爬了上来,成为了一名小有成就的专家;她的母亲是一家公司的文职行政人员,与她父亲通过相亲认识,虽然性格有时会稍微显得有些暴躁,但依然是个照顾家人的好人。
有这样一对父母,自然可以想见椿绘里香有着相当舒适的童年,她的家境或许称不上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肯定能够算作是本地的中产,而也就像所有的中产之家一样,她的父母对她寄予了厚望——尤其是在教育上面。
她的父亲是技术学院出身,母亲干脆就没有考上大学,两人都因为第一学历的缘故吃了许多苦头,现在有了过去没有的条件,自然希望他们的独生女椿绘里香能够拥有比他们更加轻松的生活,更加明亮的前途。
因此,虽然他们家里并没有那么富裕,但她的父母还是想方设法走门路找关系,将她送到了大名鼎鼎的绣礼女高,虽然学费给家里造成了额外的经济压力,甚至还为此借取了一大笔学业贷款,但至少在她刚刚入学的那段时间,一家人都对此感到非常开心。
美好光辉的未来,似乎就在远方若隐若现了。
可随后,一切急转直下——椿绘里香在得到他们所期望的绣礼女高毕业证之前,先得到了居家查看的惩戒信。
学校有学校的说法,椿绘里香自然也有椿绘里香的解释,她的父母没有深究,也没有多么责怪,她的父亲在漫长的沉默后叹息一声,她的母亲没有生气只是抱着她,两人接受了已经发生而无法挽回的现状,然后加倍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这倒不是因为她的父母对她漠不关心了,而是因为那个被她殴打的同学,通过律师提出了索赔要求——要么支付大额赔偿款,要么就进少年管教所,椿绘里香的面前只有这两条路可选。
对方的态度非常坚决,完全没有松口的迹象,与其说是单纯为了钱财,不如说是因为自诩为社会上流却被区区中产之家的女儿殴打,感觉尊严被践踏所以勃然大怒吧。
不管怎样,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年纪轻轻背上案底,她的父母只能咬紧牙关,再想方设法东拼西凑地借了一笔钱,才顺利换到了对方的谅解书,让这件事告一段落。
椿绘理香的危机解除了,但她家原本的经济状况难免雪上加霜,学费的贷款,赔偿的贷款,原本就有的房贷和车贷,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到她的家里,让她的父母陷入东奔西跑的疲于奔命,必须更努力的工作,必须承接额外的副业,才能继续维持现有的生活。
疲惫会带来愤怒,愤怒会带来纷争,原本祥和的家庭内,不知何时开始响起了父母的争吵声,她的父母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和镇定,变得愈发焦躁和烦闷,从哪怕只是离开厕所时没有放下马桶圈的小事,到之前决定让椿绘里香去绣礼女高就读的决定,再到两个人因为兼职时差产生的用车问题,都会成为两人争吵的话题。
每当争吵声响起,哪怕椿绘理香已经是个高中生了,她也只能匆忙地逃回房间,她足够成熟到能够感受到自己父母的痛苦,但也依然幼稚得不知道该怎么去缓解,而绞尽脑汁后想出的做法,就只是自己要更加的努力。
没错,被惩处并不意味着退学,从现在开始,她要比过去十倍百倍的努力,不管是在作为学生的学业上面,还是在已经烂成一团的人际关系上面,她要弥补回来,她仍然有机会以最好的成绩从绣礼女高毕业。
到了那个时候,她就能够开始补贴家用,为父母减少一些压力了吧。
椿绘里香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没有屈服于自己遭遇的不幸,以自己所掌握的所有知识,认真地为自己的未来做好了规划,她希望在听说了她的计划后,自己的父母能够稍微放松一些,能够知道虽然过去一直是他们在照顾自己,但现在,她已经长大到能够反过来支撑他们了。
可非常遗憾,她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那天晚上,她在空荡荡的家里徘徊,但父母一直没有回来的迹象,她甚至都趴在桌子上打了一阵瞌睡,门铃还是没有响起,这让她开始不安,就算是因为有了从事额外副职的需要,这么晚还没归家也太过异常了。
于是就像所有担忧的小孩那样,她鼓起勇气,打出了给父母的电话,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确实已经记不清楚了,只剩下模模糊糊的片段还残留在脑海的一角,只知道当她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医院的停尸间里,看着铁架床上的那两具尸体了。
根据旁边的警察所说,这是一起不幸的交通事故,她的父母在兼职后开车回家时疲劳驾驶,因此途径十字路口时走了神,直接撞上迎面驶来的卡车,当场速死,在这之后那警察还说了些什么,似乎是什么肇事司机已经逮捕之类的东西,但椿绘里香已经记不得了。
她只是看着自己父母凄惨的尸体,然后忍不住笑了。
椿绘理香的心里感受不到多么强烈的悲痛,反而充斥着强烈的荒诞感,如果这是个人为创作故事,那么创作故事的作者一定是个弱鸡,只知道一味把不幸的事强行塞到一个人的头上,毫无逻辑可言,完全是为了凄惨而凄惨。
烂久磷逝!棋B疤g2|阅-y (i故事。
椿绘理香这么想着,用一种自己都不可思议的平静处理好了自己父母的后事,反正家里也没有多少亲戚,也不需要举办什么送别的仪式,只需要将父母安葬就好了。
学校那边也听说了她的状况,虽然她还在处罚的期间,但和此前的严厉不同,绣礼女高的校方难得地表现出了温柔与友善。
校长主动询问是否需要他们的帮忙,还表示校方经过再度考虑,准备稍微缩短她的处罚期,而且也将部分免去她的学费,让她不需要承担那么沉重的经济压力,甚至连那个曾向她索赔的同学一家,都在校长的劝说下退还了她家的赔款,帮着还清了她家里为了赔偿而借贷的款项。
艰难的生活似乎总算有了些许转机,但崎二3陵久霓nsGan那又如何呢。
当一切的杂务都被处理完成,于夜深人静躺在空荡荡的卧室里,椿绘理香没有听到隔壁传来的呼噜声,又或者家人起夜时蹑手蹑脚的轻响,甚至就连过去那让她害怕甚至不安的吵架声此刻都不复存在,整个房子安静到让她觉得陌生甚至恐怖。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对发生的事情有了实感,在一片死寂中,她的心如同沉入深水的石头般安静,并且顺利完成了对所有事的复盘。
如果她当时没有一时失控殴打了自己的同班同学,而是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应该说在更早之前,如果她没有坚持那些不值一提的廉价道德,在同班同学提出邀请的时候欣然接受,和她们一起去狩猎流浪汉,或许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为了完全没有关系也不认识的人,她招惹来了无法挽回的祸事。
不知不觉,椿绘理香开始变得不敢离开自己的房间,她像畏光的虫子一样躲起来,将灯关上把窗帘拉起,昏暗让她安心,躲在房间里面就好,而回过神来时,她更是开始沉迷于游戏了。
原本偶尔会在假期时才打开的游戏机,反过来成为了她的日常,每当看着屏幕上那闪烁的光影和华丽的演出时,她就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了,而是成为了屏幕里的人物,从那些痛苦中逃开了。
而且,游戏里不管做出什么样的错事,只要读取存档就能够回到事情发生前,有着无限的挽回机会,哪怕是那些以打破第四面墙作为卖点的Metagame,也照样可以通过对文件的直接修改来达成最好的结果。
甚至就算是那些采取实时记录游戏数据的联网游戏,也完全不用害怕失败,一次失败也好,两次失败也罢,只需要打起精神不断在里面努力,最后总能获得美好的结果,绝对不会出现完全无法挽回的局面。
她忍不住想,游戏真美妙啊。
得益于学校和那个同学家的“通情达理”,加上车祸肇事司机的赔偿,她还清了剩下的贷款,而父母也给她留下了一笔保险,不算多么庞大的资金,但已足够她独自生活,至少吃喝等不需发愁。
于是,椿绘理香漫长的休假开始了,就算校方通知她可以回去上学了,而且还反反复复催促了好几次,甚至都拿出退学来警告她需要保持出勤率,她也对此置之不理,只是呆在昏暗的房间里面,从早到晚地打着游戏,或者沉迷在网络的世界里面。
不想要离开门外,甚至不想要见到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是穿过那空荡荡的房子,都会让她感到痛苦,不断被提醒着想起自己的父母因为自己的错误而早逝,恍惚间仿佛有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就在房间里烂掉吧,已没有努力的必要了。
从那天起,她就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
将花房里的泥土完成移植是一项不轻松的工作,但林冠还是做到了。
他撑着自己的腰,像个百岁老人般颤颤巍巍站起来,感觉脊椎骨都要断掉了,他全身都沾满了泥土,还被花草带刺的茎枝划破了不少地方,看起来显得十分狼狈,就像一个刚刚还在土里刨食的土拨鼠突然成了精。
林冠很辛苦,但成果同样喜人,他面前的花房已经不再枯萎荒芜,由他鲜血浸润的泥土被分享给了每一簇花草的底部,它们不再枯萎凋零,而是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在这座花房里盛开绽放。
“谢谢。”
就在林冠欣赏自己辛苦成果之际,他的身后突然传来轻声道谢,林冠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不由得一愣,扭头向身后望去,随后瞳孔因惊讶而收缩。
两个看起来面目模糊的人站在那里,那是一男一女的组合,一个穿着有些老旧但很整洁的西服,一个穿着轻便但看看得出秀气的便装,他们站在石盆旁边,原本那两个小号凹面巨人站立的地方,正在望着浑身泥土的林冠。
虽然他们的脸庞看起来被无数扭动的漆黑线条遮盖,但林冠还是有种奇妙的感觉,就算不使用他那能够看到情感的能力,他也可以感受到对方此刻的表情——此时此刻,他们应该是在笑着吧。
下一刻,这两个面目模糊的人影像烈阳下的雪像般融化,他们化作两团清水哗啦作响落在地上,渗入地面上那些刻线般的凹槽,化作一缕缕清澈的浪花在凹槽里奔涌,既向着整个花房里的各处涌去,也向着花房中央的石盆涌去。
那石盆在瞬间被充盈满了水,随后,呼啸的水柱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清澈的水滴如同雨点般落下,伴随着动听的雨声将整个花房浸润,雨中的林冠眨眨眼睛,低头一看就发现身上的污浊和伤口被全部洗去,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咸味在舌头上扩散。
“哦,原来如此。”林冠眨眨眼睛,他明白了什么,抬头望向上面的巨人,“不是血滴而是眼泪呜哦——!”
下一刻,那两个原本死尸般的巨人突然动了起来,它们缓缓挪动自己的双手,开始转动这座魔方般的心房,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墙壁与墙壁之间互相摩擦,地面像是跳楼机般晃动摇晃,原本混乱而又复杂的心房正在被重整,互作一个公正的立方体房间。
“结束了吗……”
等到花房重新稳定下来,那石盆中喷出的雨水也停下了,林冠摇摇晃晃地重新起身站稳脚步,他向着前方望去,发现原本花房周围的玻璃全数化作细小的碎片,整间花房就像是一块插片一样,被整体放置入了另外一个更大的房间。
林冠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这间心房对他的努力和善意表达了回报,不再对他设下额外的阻碍,甚至反过来对他伸出了援手,将他主动送到了他的目的地。
花房之外是一座石头圣殿,那些石头的表面上闪烁着不定的光线纹路,它们就像繁忙马路在夜晚的车流,光从纹路的一端亮起,循着纹路抵达另一端熄灭,让整座圣殿在古老彡四陵V>洱e;r逝扒|私的氛围之中,又多出了几分古怪的超现代科技感,但这两种氛围却并不矛盾,而是以奇妙的方式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在心房的大门上,用通红的文字写着此中有神。
而在跨越重重阻碍后,林冠终于来到神的领域。
调查员与家里蹲:第25章 圣殿
提着摇摇晃晃的手提煤油灯,踩着咔嚓作响的碎玻璃,林冠走出花房,他抬头向周围望去,发现从花房出来后是处有着圆形天顶的空间,周围是环绕着花房的石头地面,如果林冠没有猜错,这里可能原本有个巨大的空洞,而花房就像旋入孔洞的螺丝钉般,严丝合缝地卡在空洞里面,完美融入了这座圣殿原本的环境。
周围没有岔路,只有向高处延伸的石头台阶,两边的墙面上闪烁着流淌的纹路,那既像是某种拥有奇妙力量的魔法符号,又令人莫名联想到电脑机箱上闪烁的灯条,像是那种追求时尚,偏好把机箱打扮得仿佛圣诞彩灯的极客玩家会喜欢的产物。
林冠攀登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当数到第一千又二十四级,既二的十次方时便来到了这楼梯的最顶端,前方是一堵看起来无比厚实的墙壁,所有墙壁上延伸的闪光纹路如同汇入大海的河水与溪流,聚到正前方一道开在墙上的狭窄小门之内。
林冠向着小门靠过去,举着手提灯往内一探,可以窥见后面是不再有光照的走廊,它笔直地向前方延伸大概数米距离,随后分为三条岔路,通向不知何方。
这景象看着着实有些可疑和诡异,但林冠没有迟疑太久,他迅速活动一下手脚,在原地进行了一番热身,做好随时拔腿就跑的心理准备,接着举起提灯就往里面闯去。
虽然没有突然从黑暗里冒出来的可怖怪物,但有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然后还是十字路口,这里就像是由无数个十字路口接合而成的巨大迷宫,不管往哪个方向前进,出现在面前的都是完全相同的路口和完全相同的岔路。
而就算林冠穿过了十几二十个路口,只要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便能看到身后依然是那道能够折返回圣殿的窄门,既像是在提示他这样漫无目的乱走根本无法前进,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原地踏步而已,又像是在提醒他始终有条退路在身后等待着他,不会有任何东西阻挡他从这里离开。
不管他在这座心房里遇到了什么样的东西,有一点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改变,或许前进的道路充满了艰难险阻,但离开的道路总是一片坦途。
林冠虽然不打算离开,但在又穿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后,他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在昏暗的十字路口里坐下,将手提式煤油灯摆在自己前方,就如同入定冥想的老僧般望着面前的三条岔路思索。
他没有在地面或墙壁上看到任何线索,这里的内部就只是光滑的石头,摸上去除了冰凉的触感外什么都没有,在上面留下痕迹的尝试也均以失败告终,那些石头像是被赋予了不可破坏和不可留痕的概念,让林冠无法做出任何记号。
林冠不怕遇到无法沟通的可怖怪物,也不畏难以理解的怪诞环境,在这个由心灵与精神构成的世界里,危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指引方向的路标,但像这样什么都没有,反而让他找不到下手的切入点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望着面前的提灯思索,但随后猛然一愣,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重新望向放在地上的提灯,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提灯的释放而出的微弱光晕正在微微晃动。
林冠可以确认这不是他的错觉,尽管那晃动的幅度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提灯的光晕确实如同风中的火焰般轻轻摇曳。
“是灯的问题吗,里面有东西在震动吗。”林冠俯下身去,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面前的提灯,“不,不是灯,应该是,是地面。地面正在传来细微的震动。”
他趴在地上,将脸贴到冰凉的石头地面上,闭上眼集中注意力仔细感受,没错,正有细微的震动循着脚下的地面从远处传来,那是细微到人体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如果不是注意到提灯光晕的摇晃,而是凭借他自己的观察,恐怕很难注意到这种细微的异样。
一下,两下,短暂的停顿片刻,随后是第三下……林冠能够感受得出来,他自己的体感加上提灯光晕的摇晃,互相印证表明这震动并非毫无规则地抖动,而是存在着特定的清晰节律。
相隔大约一秒的震动,相隔大约三秒的震动,以及相隔大约五秒的震动……它们就像是某种密码,在试图将什么信息传递给林冠,但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开门见山的明说,所以只能用这种含糊不清的手段来传递情报。
等等,密码?
林冠想到了什么,他在心中默默记下震动间隔的时间,然后赋予它们与各自时长相称的长度,将其用横线表示,再把地面震动发生的瞬间标记为点,将它们排列起来后,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先是三个长信号,然后是一个短信号,接着是五个长信号,随后是长达足足五秒钟的沉寂,接着则再度从头开始循环。
这是摩尔斯电码。
完全理解这震动的意义让林冠感到振奋,但他随后又陷入思索,理解震动其实是摩尔斯电码不过是第一步,真正的难点是理解这些电码究竟代表什么。
这组摩尔斯电码共有九个信号构成,而如果他没有没有记错的话,在这个密码信号的体系里面,字母是四个信号,数字是五个信号,所以,从这十字路口迷宫深处传来的震动是在告诉他一个字母和一个数字吗。
……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林冠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在墙边坐下,微微眯起眼睛,抬起手在前方虚画着自己发现的那组摩尔斯电码,长,长,长,短,长……等一等,如果是这样的话……
看着自己的指尖在半空中划动,林冠眼睛一亮,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得太多了,事情的真相没有那么复杂,只需要简单改变一下视角,就能够理解这条密码了。
他将脑海中原本整齐排列的密码分开,按照三个一排的分布,从上到下依次列好,思想着自己看到的东西,发出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
“这是小键盘吗。”
……
“让贝尼尼奥转监,在这种时候吗。”拘留所的警察微微蹙眉,“我这边没有收到这样的命令,需要要向目前的一线指挥汪暮雨探长确认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给汪暮雨打去电话,但对方却哗啦一声掏出一张文书,用粗暴蛮横的态度直接顶到他的脸上,距离近到他甚至可以隐约嗅到纸上飘来的,那刚刚打印出来不久的油墨味道。
“这是警区总局的命令。”接人的警察面无表情,“不需要向汪暮雨探长确认,你直接照办就是了。”
对方的态度显得非常强硬,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警衔不高,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气质仿佛已经深入骨髓,尤其是使唤一线警的态度几乎就像本能,拘留所的警察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也只能把刚刚拿起来的手机又放下去。
他已经看出对方的来头,是那个讨厌的猪田,不,是名门组派来的人。
从贝尼尼奥事件到街头连环车祸,全部都是庶民组的一线警们在活跃,作为名门组的猪田虽然试图掺和进来,但还是因为卡丽·梅的干涉而被赶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解决这个事件的功劳完全被庶民组和一线警收入囊中。
所以,哪怕是下达这种不讲情理的命令,名门组也要找到机会插手其中,而被收监起来的马提欧·贝尼尼奥就是最好的切入点,只要用上级的权威强行将其从一线转监到警区总局,再让名门组的警察来进行审讯,他们就能够分到功劳了。
“行了,快点做事。”来接人的名门组警察催促道,“不要浪费时间。”
“哎呀,还是再等等吧,这附近因为那场连环车祸堵得水泄不通,押送车现在根本走不动道,久⊙陸流起扒巴你们过来的时候肯定已经发现了吧。”拘留所的警员赔笑打着哈哈,“汪暮雨探长目前正在疏通道路了,就算要转监也没必要急着一时半会,不如先来喝杯茶吧。”
“时间宝贵,我们可以走着过去。”来转监的警察语气变得冷硬,他扭头向外面喊了一声,就看到另一个警察推着加大号的轮椅走进来,“反正贝尼尼奥现在因为戒断症状像团烂泥一样不是吗,把他放在这上面,用手铐好好铐住手脚,足够完成转监了。”
对方的态度不容置喙,而且也确实拿出了对应的文件,手续更是齐全,加上背后警局高层的压力,拘留所这边也没法强行阻拦,只能苦笑着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