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95章

作者:木头书FAT

  那些脸庞张开嘴,又发出长长的呼喊声,虽然是在亲切地喊着名字,但这呼喊里感受不到半点的善意,只有仿佛深渊般漆黑的恶意,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哪怕仅仅是通过本能的直觉,也能预判到如果被它逮住,后果绝不会好。

  这怪诞的存在正在寻找着什么,长长的脑袋左右摇晃,上面的脸庞和眼睛也跟随着向四周扫视,从躯体中伸出的手和脚就像大船的船桨,用力顶在潮湿的石头地板上,推动那笨重庞大的躯体向前滑动。

  “绘里香~~~”

  它在这里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只是徒劳地吼叫着椿绘里香的名字,缓缓从这狭窄的道路爬过去,虽然身影都已经渐渐消失在了课桌椅小山那边,但它发出的幽幽嘶吼却还是过了很久,才渐渐在这无边无际的教室中消散。

  直到那声音完全散去,它先前经过的地方才响起一阵响动,堆积起来的课桌深处亮起一道微弱的光,接着,堆积在那里的课桌椅被缓缓挪开,林冠举着提灯,小心翼翼地从里面钻出来。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他微微侧头,望向那怪物消失的方向,确认它已经完全走远才稍微松了口气,考虑到他冥想出来的手电筒派不上用场,林冠可不打算和那个看起来就很不妙的怪物硬碰硬,“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椿绘里香某种恐惧的化身吧。”

  林冠抬起头,望向周围堆积如山的课桌椅,能够感受到在周围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无助,聚合了玉灵芝之力的培植场,让他能够以梦为通道,进入他人的心灵世界,直接触及到她们内心最深的精神与灵魂。

  日野真由为虚报假账而担忧,感觉自己就像深陷泥潭般在一点点沉没而无法自拔,所以她的梦与心灵就是一片泥泞的沼泽,而她自己更是被象征了上级的那张泥土巨头含在嘴里,仿佛正在被一点点吞下去。

  市川直子没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心里压抑着对年龄增长的不安,不愿意承认自己青春不再,所以她的梦与心灵就是一列在黑暗行驶但永远到不了下一站的列车,仿佛只要没人提起她就依然年轻。

  如果根据这两个例子的经验作为参考,那幽暗狭长的走廊直接通往的这个教室,又代表着椿绘里香的什么呢,要怎么样,才能前往更深处的房间呢。

  “这周围的环境,她在害怕学校吗。”林冠提着灯,在堆积如山的课桌椅间穿行,来到墙边,仔细地查看上面糊着的试卷,至于窗户,他很早就试过了,根本就打不开,它们就像是和空间固定了般一动不动,“唔,成绩很差啊。”

  那些试卷上的题目模糊不清,但猩红的不及格分数和椿绘里香的名字格外清晰,林冠抬起手掀开那脏兮兮油乎乎的厚重窗帘,轻轻敲了敲窗户,指尖能够感受到冰冷坚硬的玻璃质感,显然,那些试卷全部都是糊在窗外而非窗内。

  林冠能够感受到这细小差别的微妙,试卷糊在窗户外面,就仿佛是这个代表了椿绘里香内心的房间,并没有真正将其纳入自己的心中,而是用一种关注但不关心,在意但不重视的冷淡态度,将其无声无息地放在了一个怎样都好的位置上。

  “果然,向更深处进发的关键是刚才那个怪物。”林冠缓缓扭头,望向那个怪物消失的方向,“看那个怪物身上的制服,像是绣礼女高的制服,但椿绘里香身上的衣服,不是初中的女生校服吗,她是怎么和绣礼女高扯上关系的,不,等等,我记得她在档案上面的记录,确实说明了她是高中生的年纪。”

  林冠微微眯起眼睛,回想着那怪物身上一张张充满了恶意的脸庞,那一声就如同来自地狱般的呼喊,以及着仿佛废墟或坟墓般散发着凄凉氛围的教室,一个答案安然而然地便浮现了出来。

  “她遭到了霸凌吗,这是要倭亿陕wu崎陸er"踆我打倒霸凌者,才能进到下一个房间?”

  林冠回忆了一下那个看起壹溜漆逝qi似焐。/Q」*un来就危险到极点的怪物,想想这个房屋里自带物品无效的不成文规则,再瞅瞅全身上下,只有一个老式手提煤油灯的自己……

  “椿,你也太相信我了吧?”

调查员与家里蹲:第22章 教室

  教室里的怪物仍在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十六张脸持续呼喊椿绘里香的名字,十六张脸弯着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十六张脸用死鱼般的眼睛来回扫视。

  四十八张脸,四十八个人,这数字并非凭空捏造,只要再加上一人,那么这就正是绣礼女高某个高一班级的人数,这个班级曾经发生过暴力事件,因此在绣礼女高的内部曾被当做反面例子遭到过极为严厉的批评。

  而此刻,在这个梦与心灵的教室里,类似的事件又要上演了。

  附着在那畸形身躯上的脸庞眨着眼睛,下一刻,一道阴影投在它的其中一张脸上,那张脸的瞳孔微微收缩,看清了那道阴影的源头,因而露出了震惊的神态。

  那是一把椅子。

  哐当!

  椅子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重重砸在教室怪物的身上,被击中的那张脸整个凹陷下去,断裂的牙齿随着喷涌的鼻血飞溅而出,教室怪物身上的其他脸像是感受到相同的痛楚般,为那张已经来不及开口的脸发出吃痛又愤怒的悲鸣声,呼喝绘里香的声音也终于被毫不留情地打断。

  “啊哈,果然,这个房间原本的东西能够伤得到你啊。”

  清脆响亮的声音从远处堆积如山的课桌椅上传来,教室怪物的众多脸庞齐齐向声音的来源望过去,看见一道身影站立在那座课桌椅小山的顶端,那是个年轻的男人,左手抓着一张椅子的椅子腿,另一只手举着一盏老式煤油灯,在昏暗的教室里,就仿佛本身化作了一盏悬挂起来的灯泡,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冠对教室怪物咧着嘴笑了笑,随后反手又把提着的那张椅子居高临下扔出去,那椅子在空中打着转朝教室怪物的位置落下,教室怪物上的四十八张脸发出齐声怒叫,随后猛然将身体一甩,在课桌椅堆间的窄道上完成回旋,转向林冠的方向,那些从黏合身体里探出来的手和脚用力挥舞,将那落下的椅子用力拍开。

  哐当!

  那张椅子被拍进旁边的课桌椅堆里,来自外部的剧烈冲击破坏了平衡,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课桌椅坍塌滑落下来,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响动,但下一刻,更加骇人和扭曲的喊声就将课桌椅坍塌的声音完全掩盖过去。

  “绘里香~~~”教室怪物嚎叫着在地上滑动,像展开狩猎的蛇般追过去,它的外表虽然看起来显得庞大又臃肿,大脑行动起来却出乎意料的迅速,那灵活过头的动作,看起来甚至二iJ球迩衣零罢都有点让人觉得恶心了,“绘里香~~~”

  它呼喊着,身体里伸出的手向前方抓去,仿佛要把它眼中的绘里香紧紧捏在手里,教室怪物口里的玩耍恐怕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玩耍,而林冠当然也没兴趣去验证要是被它抓住会发生什么,他冲教室怪物咧了咧嘴,扭头就从那堆课桌椅上深一脚浅一脚迈下来。

  “能抓到我再说吧!”

  珊4澪齐弍k洱si0扒……

  “绘里香~~~”

  教室怪物追逐着在课桌椅堆间摇动的光点,如同失控的战车那般,在狭窄的道路上猪突猛进,从身体里伸出的那些手脚撞在两旁的课桌椅堆上,令它们摇晃个不停,让整个教室里都回荡着金属的碰撞声。

  很快,那如同萤火虫般摇晃的光点停下了,林冠来到一堆课桌椅的前方,停下脚步微微弯腰,用单手手撑着膝盖长长地出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随后缓缓扭头望向自己身后。

  哐当!

  伴随着一声巨响,老旧的桌椅向周围飞起,教室怪物一头撞了进来,它身体上的众多脸庞眨着眼睛向周围望去,这里是一片狭窄空地,那些堆积如山的课桌椅在这里形成了微妙的弧度,圈出了一块仿佛角斗场般的圆形空间。

  教室怪物缓缓停下了脚步,四十八张脸就像浮游生物般在体表游动,聚集到身体的前方,向林冠投去充满了冰冷而浓郁恶意的视线,仿佛面前的林冠不是活人,而只是一块等待被切割和料理的死肉。

  “绘里香~~~”

  伴随着仿佛诅咒般的低语,教室怪物身上那些细小的手脚开始蠕动,那些脚挪动到了身体的下方,将教室怪物那长虫般令人作呕的身躯支撑起来,而那些手则挪到了身前,向着林冠的方向伸出摇动,迫不及待想要将他抓在手里面。

  这似乎就是它猎食的姿态了,就像人们在讲究的西餐厅里准备进餐的时候,总要先庄重地拿起餐刀和叉子那样。

  “是完全单纯的巧合呢,还是椿绘里香内心的愿望呢,就我个人而言,果然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吧。”面前上演着那样骇人而又诡异的景象,但林冠却显得镇定自若,他站直身子,将手里的煤油灯放在一张桌子上,缓缓扭头望向前方的教室怪物,“在这个拥挤的教室里,居然会存在这样的地方,简直像是专门提前准备的一样。”

  “绘里香~~~”

  教室怪物向林冠逼迫而去,赤脚在地面上拍打着推动那庞大的身体,那一只只细小的手向林冠伸去,林冠冷眼看着这全身散发出不祥氛围的异样存在,在教室怪物的指尖距离自己只剩数寸的瞬间,他猛然向身后伸出手,用力抓住了一块从课桌椅间伸出的布片。

  “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了,但抱歉,你认错人了!”

  林冠将那布片猛然向外扯动,伴随着布片在金属和朽木间摩擦的声音,他抽出了一根长长的布条,一鼓作气将那布条完全拉扯到紧紧伸直为止!

  嘎吱——轰隆!

  下一刻,周围堆积如山的课桌椅间传来摩擦的异响,教室怪物感受到情况不妙,但此刻退开已经为时晚矣,周围的堆积起来的课桌椅如同山崩般倒下,直直向着位于这片空地上面的教室怪物掩埋下来。

  答案是窗帘,在先前潜藏着躲避教室怪物的同时,林冠取下了教室窗边那油乎乎的宽大窗帘,他将它们收束成为条状,环在这片空地的周围,绕过那些课桌椅的桌角,只等着教室怪物来到正中央的瞬间,就将那布条用力收束,让周围堆积起来的课桌椅在这个瞬间铺天盖地坍塌下来。

  “绘里香——!”

  ……

  椿绘里香颤抖了一下,她能够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喊叫声,那些可怕又可恨的人又开始找她了。

  恐惧和绝望如同升起的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紧自己的膝盖努力蜷缩身体,似乎只要看起来更加不显眼,就能不被麻烦找上门。

  她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那黑暗现实,绣礼女高不该是有严格校风的贵族学校吗,在里面就读的学生不应该是家风良好的大小姐吗,为什么她们会有那样荒诞又让人无法理解的爱好。

  狩猎流浪汉到底有什么意义?

  家境优渥的大小姐居然会沉迷对流浪汉施暴,这种事情已经足够超出椿绘里香的预料了,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更加令她猝不及防,谁能想到,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拒绝成为她们中的一员,就遭到了敌视和厌恶呢。

  远处又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喊声,这让椿绘里香再度被卷入那些痛苦的回忆。

  班级里的那些风云人物,用令人厌恶的拖长音节喊着她的名字,堂而皇之地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对她施以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比如,她们会突然要求她马上背诵长段的文章,如果背不下来,就以她的表现不符绣礼女高的名声为理由,轻则强迫她用最恶毒的话语,大声地辱骂自己和家人,重则要求她赤着脚在学校后山的泥地上行走,直到双脚鲜血淋漓才肯罢休。

  而就算她成功地做到了她们那不讲理的要求,恶毒的对待也不会缺席,想要寻找惩治人的借口从来都不是难事,光是背诵的声音不够响亮或投入的情感不够深厚,这种根本没有客观标准可言的原因,照样能够成为她们欺负她的充分理由。

  绘里香,绘里香,她的名字曾经寄托了来自父母的期望,而现在却成为了花样繁多欺凌的前奏,只要那刻意拖长了音节的声音在班级里响起,就意味着椿绘里香又要遭到残酷的对待,她曾经很喜欢自己的名字,但现在心中却只剩下畏惧。

  但是,椿绘里香并没有逆来顺受,她曾试过向学校的老师求助,任职的老师似乎也很有责任心,马上就叫来了带头欺负她的那几个学生询问,但她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那点微小希望,几乎是立刻就被那轻描淡写的对话彻底熄灭。

  她们风轻云淡地讲述了自己的暴行,甚至都没有隐瞒,只不过在话语的最后,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这样补上了一点——这些都是对她这个外部生的锻炼。

  这在椿绘里香听来完全是鬼扯的疯话,但任职的老师却毫不犹豫地全盘采纳,她没有惩罚那些欺负椿绘里香的人,反而用严厉的口吻呵斥了椿绘里香,让她不要误解同学发自内心的善意,给同学和班级带去麻烦。

  “要是让世人因此产生了误解,你可没法负责!”

  在严厉的呵斥声中,椿绘里香的反抗就这样消泯于无形,而随后,她也为自己求援的行为得到了与之相称的惩罚。

  那些大小姐们轻而易举地威胁了寝室的室友,让她们成为了帮凶,每天晚上,椿绘里香都无法安稳地入睡,她的室友会像秘密警察一样盯着她,只要她稍微有些睡意,就会马上用力摇晃她,强行打断她的睡眠。

  而白天的折磨当然也不会停下,甚至变得愈演愈烈,昼夜不休的折磨让椿绘里香愤怒又绝望,但她无处可逃,绣礼女高作为高度封闭的寄宿学校,对一些人来说像个远离家庭干涉的桃源,但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就只像是毫无出路的监狱。

  遭到了这样的对待,椿绘里香的成绩当然很快一落千丈,而睡眠剥夺的折磨又给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雪上加霜,直到忍耐越过界限,那根弦彻底断开的瞬间。

  椿绘里香记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愤怒,像是要把她烧成灰烬般席卷了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她的眼前只有一片血般的通红,等到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好几个同学已经倒在地上,发出凄凉的悲鸣,而她的手里则提着教室里的凳子。

  毋庸置疑,这是极为恶劣的校园暴力事件!

  ——椿绘里香对她的同学施加暴力的事件。

  于是理所当然,她因为殴打同学被处以停学的处分,她必须回家反思过错,但椿绘里香在那时却只有一个想法。

  她终于能在晚上睡个好觉了。

  ……

  腐烂的桌子角砸在眼睛上,铁铸的椅子腿捅进喉咙里,在被课桌椅埋掉的瞬间,教室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那依旧是在呼喊着椿绘里香的名字,但那声音听起来不再显得高高在上又游刃有余,而是充满了难以压抑的震惊与愤怒,就仿佛原本自诩猎场之王的傲慢狮子,被一只路过的老鼠给究奇鹨』就〕〦衫留月漪一口咬死一般。

  比起痛苦,对方居然敢反抗自己所引发的怒火占据了情绪的绝大部分。

  但疼痛也好,愤怒也罢,课桌椅轰隆作响地倒下,垒得有多高,砸得就有多狠,等到周围再度安静下来时,教室怪物已经没有了半点声音,它被完全淹没在课桌椅底下,从下面流淌出来的鲜血暗示了它此刻的状态恐怕不会太好。

  “噶……”林冠看着面前新多出的一座课桌椅小丘,长长地喘了口气,转身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提式煤油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手里提灯的光芒似乎变得比之前稍微更亮了一些,“嗯?”

  他愣了愣,将提灯举得更高了些,随后就发现原本向无限远处延伸的课桌椅迷宫,突然就被一堵凭空出现的墙壁阻拦,而在那墙壁之上,赫然是一道贴着老旧卡通贴纸,上面挂着“绘里香”名牌的卧室房门。

  林冠已经得到许可,能够进入椿绘里香心房的更深处。

调查员与家里蹲:第23章 花房

  伴随着嘎吱一声轻响,门被缓缓推开,林冠感到自己的眼睛被一阵光芒填满,让他感到猝不及防的刺痛,直到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慢慢恢复自己的视力。

  在那道门前,林冠下意识认为门后的空间应该是某人的卧室,毕竟不管是那张贴在低处的老旧卡通贴纸,还是挂在门上写着名字的名牌,都在强烈地彰显着椿绘里香对这个房间的绝对控制权。

  可在进入了那道门后,林冠才发现自己的判断出了错,门后不是封闭私密的卧室,而是开阔明亮的空间,这里没有墙壁,一根根被漆成蓝色的钢柱撑起了整体的框架,厚实但透明的玻璃构成了头顶的天花板,让外界的苍白光芒撒遍了整个房间。

  在这片空间的地面上,是一片片被开拓出来的花圃,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如果它们能够得到恰当的打理,这座花房肯定会美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场景,但很可惜这里无人照护,花圃里的花草早就已经枯萎,只剩下枯枝败叶摇摇欲坠。

  而如果将视线上移,就会看到更加令人震惊的景象,先前在这座心房外看到的那两个异样的巨人,它们垂下的脑袋正对着这个花房,在这里能够清楚看到它们的脸,两张脸被鲜血严严实实糊起来,虽然见不到五官但能看到脸庞不正常地凹陷。

  “……死了吗?”

  虽然在心房外惊鸿一瞥时,林冠心中已经有了类似的想法,但现在得到机会近距离的观察,两个巨人那凄惨的模样就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想,那样子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完完全全的死体,周身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他嘟囔着,将手里的煤油灯熄灭,这里的一切都像蒙着一层白光,不需要他手里的煤油灯也已经足够明亮。

  而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下一刻,原本毫无动静的巨人尸体突然抽搐起来,它们脸上流淌的腐血分别涌起巨大的血泡,膨胀到突破表面张力的程度,伴随着四散飞溅的腐烂鲜血,两具身躯从天而降地掉落下来,砸破玻璃,噼里啪啦地重重摔进花房里。

  它们像是那两个巨人的微缩版本,蛆一样在地上扭两下,随后用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方式起身,它们的双手没有支撑地面,而是先昂起脑袋,然后由脑袋牵引着腰椎把全身上下都给扯起来,就好像身上挂着无形无相的线。

  但就算站起身,先前撞击带来的破坏依然存在,它们的身体以骇人的程度耷拉,像是体内的骨头已经全部碎裂,只剩下体表那毫无生机的青灰色皮肉牵连,迈出的每一步都显得摇摇晃晃,似乎让人怀疑那四肢到底能否支撑身体。

  在起身后,它们就开始在这间花房里漫无目的地行走,那歪曲而不祥的姿态,看起来就像那种电影里的丧尸,似乎没有多少敌意,也没有多少威胁性,似乎只是在毫无目标地闲逛而已。

  “这又是什么花样?”

  麇流仪奇易 是]%(拔……

  马提欧·贝尼尼奥被关在拘留牢房里,抬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闪烁的灯,脸上洋溢着仿佛死人般的沉沉暮气,原本的凶狠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青灰色交加的黯淡,化学成瘾品替代剂在他的血管里流淌,至少让他不用痛苦到只能在地上扭来扭去。

  他的命运已经定下。

  不需要上法庭,甚至都不用考虑请律师,军团里的士兵为了换取刑期的优待,已经将他给卖了个彻彻底底,这次所犯下的一连串罪行,以前所犯下的一连串罪行,贝尼尼奥军团的黑暗被完全暴露给了冥土市警察局。

  他听到了将他扔进来的警察在低声细语,他肯定要被判死刑了,就算法院那边的废死派想要秉着自己的法学理念稍抬一手,冥土市警察局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们会全力以赴让自己被判处死刑,用他的命来给今天的盛大混乱挽回面子。

  但怎样都好了,比起自己的生命,此刻的马提欧反而更加关心自己的感觉,化学成瘾品替代剂的药效并不强烈,这让他依然存在着轻微的戒断症状,时而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一点点腐烂,时而觉得自己的肌肉正在一点点干瘪,这种慢性死亡而无力回天的感觉,足够让他完全把死刑的威胁抛到脑后。

  那是很久以后才会遇到的事情,而化学成瘾品戒断症状则是当下的麻烦。

  马提欧心中的想法一片混沌,在短暂的清醒期,他时而感到痛入骨髓般的悔恨,时而感到灼如烈火般的不甘,但在想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之前,就又会被半梦半醒的恍惚感给直接冲散,将理智抹除,只剩情感的灰烬。

  哐当——

  从似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当马提欧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那是牢房大门打开的声音时,面前已经站着一个肥硕的身影了。

  他艰难地睁开惺忪的眼睛,努力把自己弥散的意识集中起来,茫然地望向面前来人的脸庞,他能够从衣服上认出对方是警方的高层,但不认得对方的身份,毕竟贝尼尼奥军团是四处游走犯罪的黑道雇佣兵,没有记下那些高级警官的必要。

  “听好了,马提欧·贝尼尼奥。”对面的人声音有些焦躁,他喘着粗气,不时扭头向身后张望,尤其是瞅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似乎在观察它究竟有没有关上,那模样看起来完全不像警方的高官,甚至比马提欧都显得还要更加可疑,“我只会说一遍。”

  对面似乎说了些什么,但马提欧根本听不进去,原本瘫坐的他直起了身子,恍惚的眼睛再度瞪大,里面重新闪耀起了光彩,视线随着对方的动作而起伏。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写着编号的塑封袋,里面有一支小小的针管。

  ……

  经过一段时间慎重的游走与观察后,林冠对现状做出了一些基本的总结。

  这间花房就像之前的教室一样,不存在前往下个房间的门扉,但回到教室的墙壁和门扉倒是依旧留着,而且那门还没有锁头,就这样微微敞开着一条缝隙,随时都欢迎林冠扭头从这里离开,当然,他可没有离开的理由。

  和那无限延伸的教室迷宫不同,虽然花房乍看上去似乎也无边无际,但只要顺着花圃间的道路走上十几分钟,就能够来到花房的边缘,道路在尽头处转弯,而更前方则是镶嵌在蓝色钢架之间的毛玻璃,它厚重到没法看清另一面的景象。

  而在整个花房的中心,则是一只造型朴素的石盆,它被安装在整个花房的中心,底部是向周围延伸的凹槽,充满了生生凿出来的粗粝质感,将手放上去就能够感受到石头棱角的锋利,若稍微加大一点力度,说不定就会把手指割伤流血。

  至于两个奇怪的小号凹脸巨人,也似乎并没有敌意,和叫着绘里香名字然后主动出击的教室怪物不同,它们只是在周围游荡,哪怕林冠都晃悠到它们的面前了,它们都没有一星半点的反应,就仿佛他只是一道虚无缥缈的灰烬,根本就不存在。

  如果说对抗教室怪物像是恐怖求生游戏,那么这里就似乎变成了冒险解密游戏,不管表面上的局面有多么险恶,但林冠并不会遭遇到实际的危险,他实际上能够用来思考和操作的时间无穷无尽,只需要专注地理解所有给出的谜面,然后找出那个谜题的答案就好。

  好消息是,林冠很快就想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