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她的精神状态依旧稳如泰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不如说这个邪曲熟悉的曲调,反而唤醒了内心令她感到不快的记忆。
于是,她看起来更加愤怒,乃至于癫狂了。
“把他还回来!把他还回来!把他还回来!他是我的东西!把他还给我!”
撕心裂肺的吼叫直接压过了合唱队的歌声,藤岛手里攒着石头,掌心被石头的尖角用力抵着,若是平时,恐怕早就皮肤破裂流血如注了。
但此刻,她却安然无损。
她均匀保持着自身的极速,就算正在怒吼和咆哮,气息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仿佛一道离弦的弩箭,向合唱队直射过去。
“你已经成为了魔机的奴隶!还想伤害我们!还想迫使我们分离!我们讨厌你!你不再是我们的朋友了!”
在意识到邪曲已经无法影响到藤岛的心智后,合唱队迅速改变了对敌的策略,躯体发出齐声尖叫,从巨大的肉团中探出,向藤岛伸过去。
尖利的指甲从肌体上划过,断裂的骨头像是尖利的矛头,五指紧握成拳朝要害打去,张开的嘴将会用牙齿去撕咬,攻击来自于周围的每个方向。
藤岛像是落进了海里,每一道拍打过来的海浪,都是一次在邪祟那超自然力量加持下,足以轻易重伤到普通的猛攻。
但……没有用!
指甲划到了,断骨刺中了,拳头打着了,牙齿咬到了,但不管合唱队造成了怎样的破坏,全都无用!
藤岛的身体就像被一层薄薄的无形甲胄守护着,合唱队所有的攻势都会从这层无形的甲胄上滑过,而无法真正触及到藤岛的本体。
但藤岛却能伤到合唱队。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藤岛就像一台损坏的录音机般重复着相同的话语,根本不躲也不闪,直接一头栽进了那一双双晃动的手,一个个摆动的脑袋里面。
然后,狠狠挥舞起了手中的石头。
敢把手伸过来,那就砸断!敢把头探过来,那就砸破!藤岛直接撞进合唱队的边缘,石头哐哐砸下,让鲜血与碎肉在身边飞溅。
常人在多次重复剧烈的动作后,理所当然地会感到疲惫,血肉之躯无法始终维持最高输出,不断使出的每一击都会比上一击更加孱弱无力。
但藤岛不在此列。
女警挥砸出来的蛮横猛攻,始终完全维持着第一击的程度,没有更上一层楼的爆发,但也没有一星半点衰弱的趋势。
砸烂一具躯体,再砸烂第二具躯体,血肉模糊的身躯就像被拔掉的蜈蚣腿,在一具具被藤岛用暴力强行从合唱队上剥下来。
“魔机的奴隶!你会遭到报应!”
合唱队发出一声短促而凌乱的喊叫,似乎被已经完全不像人类的藤岛惊骇,又像是感受到切实的疼痛,躯体翻涌猛然向藤岛砸了过去。
或许是想要用躯体充当障碍物阻挡藤岛的脚步,或许是想要用躯体砸她让她失去平衡,不管合唱队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这都是一次失算。
藤岛浑浊深邃的瞳孔收缩,她扔开石头,干脆利落地接住砸过来的尸体,猛地将手插进血肉模糊的伤口里,用力往外一拽。
“噼咔!”
伴随着一声轻响,已经死透躯体的骨头被生生拽出,反过来成为了藤岛的武器,反而让她得以爆发出更加凶猛的战斗力。
“把我的东西!把他还给我!他是我的东西!只属于我的东西!2 仪陕物~奇 韭琉氵尔谁都不给!我谁都不给!”
断骨刺穿躯体,颅骨砸烂脊椎,血肉与骨在进行着字面意义上的碰撞!
缠斗到这种份上,已经很难分清哪边是人类,哪边又是邪祟了,远远望去,此情此景,恍若噩梦。
……
漆黑的太阳正在跃升越高,少女们在绝望凄凉的尖叫中化作灰烬,空间之内那紫色的光晕正在迅速衰弱下去。
这是末日吗?林冠愣神地看着面前的景象,感到一阵惶恐,但身前女孩愈发剧烈的颤抖让他回过神来,抿了抿嘴,努力稳定心神。
自己可不能这样啊,女孩只是个高中生,自己作为比她更大的成年人,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只是在旁边傻站着围观。
毕竟,这孩子可是鼓起了勇气,主动守在了他的面前,自己得努力做出些回报才行。
“没……没事的。”林冠伸出手搭在女孩的肩膀上:“我们……会没事的。”
伸出手,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有多厉害,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面都带上哭腔了,要说他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面对着末日降临的景象,林冠好像也做不了什么,他能够做到的事情,好像也只有给予对方精神上的支持了。
尽管,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女孩的身体僵在那里,她看着自己的同伴被漆黑的阳光蒸发,就在又一声凄凉的尖叫后,她终于再也无法接受面前惨烈的现状。
“为什么!”
她发出一声哭喊,扭头扎进林冠的怀中,因恐惧而不愿去看正在发生的事,因绝望而想要在此刻得到些许安慰。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夺走我的东西!骄傲,尊严,人格……我已经只剩下歌声了,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女孩开始哭喊,她的体质显然称不上健康,因为她那破音的嘶喊声,很快就开始因为过呼吸而显得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我只要能唱歌就好了!我只要能和大家一起唱歌就好了!为什么!哪怕只是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让我实现啊!”
林冠不知道女孩经历过什么,但他能从这悲鸣中感受深刻入骨的绝望,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贫瘠,他能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了。
他用力地抱住了女孩。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体温,或许是被林冠的动作打断了失控的情绪,女孩的哭喊声中断,随后,她也紧紧地抱了回来。
漆黑的太阳正在毁灭这个世界,也在毁灭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人,唯有两个刚刚相识的陌生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没有半点情欲或者兴奋,只有在这绝望末日之下,艰难的互相扶持。
“有……什么遗言吗。”林冠的脸颊抽搐着,他现在很想哭喊着倒下,但他不行,因为这会让女孩更加害怕:“我是想不到。”
他试图说个笑话,至少让两人在终末前能轻松些,但话说出口,却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多么傻的傻话。
“如果,你能活下来……”突然,女孩抬起头,对林冠低语:“绣礼后山的旧校舍,在第三高的楠木下,我在那里埋了……”
黑色的阳光落下,女孩和周围的一切彻底化作飞灰,而林冠则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产生了被阳光突然照耀到时会有的反应。
他从梦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睛,只看到藤岛满是鲜血,流着泪水的脸。
调查员与女警:11 没有后续的后续
“美妙的生活~就从这里开始~物美价廉的堂吉诃德~随处可见的堂吉诃德~”
“就在你身边~也在我身边~大家的~堂~吉~诃~德~”
由幼女做着可爱动作,唱着魔性歌声的超商广告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一个西装革履,成功人士打扮的中年人,露齿而笑地竖起大拇指。
“堂吉诃德,戈尔德集团旗下最大连锁超商,期待您的加盟,招商电话,876——”
伴随着一声电流的轻响,电视被直接关上,漆黑的屏幕上映出林冠的脸,半死不活的脸上缠着绷带,贴着脚步,好像一只破烂的娃娃。
而在他背后的墙上,可以看到墙上画着戈尔德集团的符号,那是个赤黑色的正六边形,在这个六边形内,则是一个切边而过的绿色圆环。
“戈尔德集团真是恨不得把所有的产业都给画上商标,这就是名为信息轰炸的现代商法吗……”
林冠寻思着乱七八糟的小事,他从病床下来,来到窗边向外望去。
窗外是一片阳光明媚,下方的院前广场上可以见到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窗内则是宽敞舒适,各项设备都非常完备,还有独立厕卫的病房。
说实话,这可能是林冠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住过最好的房间,完全不需要加上之一的后缀。
下水道里的合唱队事件,已经过去三天了。
按照藤岛所说,他这回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刚刚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医生们普遍觉得他不像人,而像一盘做到一半的鱼生切片。
全身上下多处丢失皮肤、血肉、骨头,整个人残缺不堪,所幸重要的内脏器官没有受损,不然他恐怕撑不到被送进医院。
哪怕是在这所戈尔德集团旗下最好的医院内,也是经过足足十几个小时的急救以及后续的疗养,他才堪堪回复到现在到现在这种程度。
不过话说回来,能把那种状态下的他都救回来,戈尔德集团的技术力,还真是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林冠就不由得挠了挠自己的手臂,感觉上面微微发痒,他低下头,便看见手臂上存在的微妙色差,好几块皮肤看着都像后来打的补丁。
不对,不是像,它们就是补丁。
据医生所说,这是戈尔德集团最新的医疗用人工皮肤,通过一大堆复杂到仿佛在背贯口的生物技术联合培植而成,能够直接适配绝大多数人。
而且还不只是皮肤,填进他体内的肌肉束和替代骨也是类似产物。
“只要度过适应期,就不用去在意了。”医生是这么介绍的:“它们是用你的细胞培植的生物组织,会自然适配你的身体。”
虽然林冠觉得往身体里赛一大堆来历可疑的玩意有点危险,但考虑到这台手术的效果和成本,他又觉得自己确实没资格指指点点。
治疗手术,后续养护,豪华病房,显然,作为一个流浪汉,他不可能支付得起这高额的费用,而具体的付款人……
“咔哒。”
门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冠扭头,看见藤岛提着一袋慰问品缓缓走入,见到他,原本略显凝重的脸上便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她穿着一身湛蓝色的警装制服,上身是四枚纽扣的长袖外套,下身则是略微过膝盖的裙装,修长结实的双腿被漆黑的丝袜包裹在里面。
胸口上是HLPD的徽章,一个包含了冥土市城市天际线的金色四角星,肩上的肩章,则是两个整齐排列的正三角形,像是把那四角星的角截取下来。
这身着装,配上利索的短发,让她看上去显得端丽优美,英姿飒爽,靓丽之余不失帅气,完全符合人们广义认知中那些英勇的女英雄形象。
“林冠。”藤岛看到林冠戳在窗边,脸上露出责怪的神情,快步走过去半是搀扶半是拖拽地把林冠拽回床边:“你还需要休息。”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藤岛的力气很大,林冠无法反抗,只能任由自己被她拖过去:“说实话,我觉得已经可以出院了。”
“这是由医生来决定的事情。”藤岛用力摇头,将林冠摁在床上:“不是由你自己想当然的说了算的。”
“咳哼。”
一声刻意的轻咳打断了藤岛和林冠的亲昵,藤岛脸庞僵硬一下,赶紧起身站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又一名女性缓缓走了进来。
她大概三十岁后半到四十岁前半,姿态端庄,神情威严,同样穿着一身警服,但和藤岛不同,她的肩章上不是三角,而是两个完整的四角星。
“尹元英警督。”林冠看到来者吓了一跳,又觉得有点尴尬,他在床上挣扎一下试图站起来,但没成功:“呃,你好。”
“您好,林冠先生。”尹元英,作为落樱大区警察部门的警督,她虽然使用敬语,却实在感受不到多少尊敬的要素:“很高兴看到您恢复得这么快。”
警督是HLPD体系内主管一个大区的高官,换句话说,她是这片落樱大区所有警察的头头,藤岛在职务序列里能够直接接触到的最高级上司。
同时,也是林冠这次治疗的出资人,而她愿意出资帮忙,当然不是出于善心。
根据林冠了解,其一,她是藤岛的长辈,也是她在警校时的教官,和藤岛有着非常良好的私交,其二,则是因为这次事件的特殊性。
在简单的几句寒暄后,一份保密条约被摆在了林冠的面前,这份条约使用了巨量长难句,但整体而言,算是一场交易。
HLPD会为林冠这个黑户办理户籍和身份证明,并且为他支付这次治疗的费用,但作为回报,他必须对这次的遭遇严加保密,一字不提。
对这笔交易,林冠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份保密跳跃他在做手术前就该签的,现在才签纯属因故而拖延。
尹元英看着林冠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注意到他的右手似乎行动不便,而且还戴着护手套,微微蹙眉:“您的右手还没好吗?”
林冠能感受到,这不是出于关心,而是出于警惕,她不希望林冠在未来以没有治疗完全为由,违背这份保密条约。
“啊……这是,呃,和这个事件无关的伤。”林冠下意识瞟了一眼藤岛,然后立即转移话题:“是之前就留下的,是旧伤了。”
尹元英警督点了点头,她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只要林冠说出这句话,明确这个伤和这件事无关就行了。
“那么,藤岛警探,我在楼下等你。”在确认过签字清晰完整后,尹元英收走保密条约,像是警告般瞥了藤岛一眼,利落地扭头离开。
林冠和藤岛瞅着尹元英的背影,直到她关上病房的门,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抱歉,林冠,她不是不喜欢你。”藤岛像是在担忧什么似的,对林冠解释道:“她只是还不够了解你,担心你不怀好意。”
“没事,正常。”林冠摆了摆手:“对我这样没来路的黑户,这医龄7 捌咝 7似无 熘种态度很正常,我习惯了。”
“嗯。”
藤岛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似乎在想些什么,林冠挠了挠自己的脸,感到一股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说他和藤岛毫无关系,这显然是胡扯,在共同经历了合唱队的事件后,他们已经有了无可争议的过命交情,是实打实的战友。
但要说他们就突然变得有多亲密,却也难说,毕竟不管是藤岛对他还是他对藤岛,两边对彼此的了解都非常有限。
“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吗。”林冠想了想,还是决定以两人最大的共同记忆作为切入点:“在签字的时候,我瞄了几眼条约细则。”
“怎么说呢……那个不像是准备继续调查下去的细则……而像是让我彻底闭嘴,绝对不要外传的细则……”
或许HLPD准备继续调查,但至少林冠完全没有看出来,他只从保密条约里看到了遮掩麻烦的痕迹。
“唔。”藤岛抬起头,稍作思考,并没有直接回答林冠的疑问:“你听说过……多余的士兵吗?”
“什么?”林冠有些迷惑。
“在某个国家的军队里,一个新晋军官发现,每当炮兵班组开炮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士兵站在火炮边上,但却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
“没人说得出来原因,只知道步兵操典上是这么写的,每代炮兵也都是这么做的,这让那个军官对背后的真相产生了兴趣。”
“经过调查,他发现早期的火炮要靠马匹拉动,而马匹会在火炮发射时受到惊吓,所以火炮旁就得有一个负责拉住受惊马匹的士兵。”
“这个士兵原本是有用的,但在火炮发展到不需要靠马匹拉动后,这个士兵的作用就没有了,但传统却还是保留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没人知道那个士兵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但每个人都知道,得有个士兵站在那里,规则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