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10章

作者:木头书FAT

  “所以说,这就是HLPD的规则?”林冠领悟了藤岛的意思:“遇到和邪祟有关的事件,就让有关人士签署保密条约,然后不再深入调查吗。”

  “嗯,这就是二 删 器诌衫I I组织的做法。”藤岛点点头,神情有些羞愧,又有种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我不知道理由。但组织这么做了,那就肯定有原因吧。”

  “不过……”

  藤岛随后展颜一笑,从放在床边的袋子里取出一份文件,将其偷偷塞进床上的被子里,她对林冠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还是把我能了解到的,能够接触到的相关情报,全部整理了一份,以免你想看。”

  “谢谢。”林冠感激地点点头,随后想起了什么:“那么织布机呢,即将毁灭这座城市的古神危机呢?你之前说会上报的,上面有回复了吗?”

  “我已经报告了,还在等回复。”藤岛轻轻轻轻握住林冠的手,当然,是他受伤的右手:“不用着急,上头已经知道了,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林冠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感觉一块沉甸甸压在心头上的巨石,终于被移开了。

  不管怎样,有冥土市官方接手这个烂摊子,肯定比他这个平庸的凡人单打独斗要更加靠谱。

  其实每次玩这类游戏或观赏影视剧时,林冠都会忍不住吐槽在故事中消失的公权力,毕竟稍有理智就能想到,这种事肯定是交给公权力来处理更好。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此前的他是个可疑的流浪汉,说出来的话根本没人会听信就是了。

  社会不太可能相信身为流浪汉的自己,但多少应该会愿意倾听作为警察的藤岛,两人的社会地位就决定了她的话语更有分量。

  别的不说,光是调查员的候选人,他们就肯定能找来一大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所肩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指望自己这个凡人拯救世界并不现实,还是交给那些真正的精英和强者吧。

  “说起来,你的手……”藤岛却似乎不再关心这个话题,她轻轻摩挲着林冠的护手套:“……医生是怎么说的。”

  “不是什么大事……”

  “林冠,请不要因为顾忌我就对我隐瞒。”藤岛的态度强硬起来,握着林冠的手也开始下意识地发力:“请对我实话实说。”

  “呃,医生说,大拇指根部的神经受损,目前的技术没法有效修复。”林冠吃痛,赶紧说道:“虽然精细活不好做,但日常生活不成问题。”

  林冠仍在努力安慰藤岛,她当时在合唱队邪曲的影响下失控,做出了这样的行径,现在肯定会对此感到自责。

  藤岛依然低着头,让林冠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可以感受到她的身体在若有若无的颤抖,掌心似乎也开始变得潮湿与温暖。

  她该不会因为愧疚而哭出来吧?

  “那个,成为调查员的感觉怎么样。”林冠赶紧转移话题,他母胎单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沮丧的女性:“说实话,我对此挺好奇的。”

  “感觉很奇妙。”藤岛抬起头,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冲林冠笑了笑:“光是说很难说明白,我直接展示给你看吧。”

  她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一张丝帛手札递过去。

  这张丝帛手札,一面红底黄纹,绣着一只长着饕餮脑袋和人类身体,身上缠着层层枷锁,仿佛正在压抑着什么的狡诈怪物。

  另一面则是黄底,用黑色的织线绣着两排大字,字体是经过加工的古代汉字,字型翻覆,但如果细细阅读的话,依然能够看出其中的意思。

  命者九二。心者四六。

  这八个字占据了这一面的主体,而在八个字周围的一圈空白上,又额外用同样的黑色织线绣着一个简化到显得抽象,但栩栩如生的合唱队。

  “这就是……”林冠看着手里的丝帛手札,感觉内心五味杂陈:“调查员的手札……”

  “命者的意思,是指肉体的强度,或者说对物质伤害的抗性。”

  藤岛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拿过来,面不改色地直接往自己的脖颈上面来了一刀,看起来就好像是准备直接当场自杀一样。

  当然,藤岛毫无损伤,而在林冠的注视下,手札上构成“九二”字样的织线扭动变化,从黑色的“九二”变成了红色的“九一”。

  “心者的话,则是对形而上领域的抗性,那个时候,我的心者差点就归零了,真是非常惊险呢。”

  “感觉就像游戏里的血条一样……”林冠瞳孔微微颤动,就算早有心理准备,真正看到时也还是会感到惊讶:“那如果扣到零的话,岂不是……”

  “不会死,对相应伤害的抗性会归零而已。”藤越已一七爸IaV( 四〝)V岛把水果刀放回去:“而就算归零了,也能够像普通人一样正常行动。”

  “只是到了那时,如果我再像刚才那么做,恐怕就会献血喷涌,直接死掉吧,就像外面的铠甲被彻底打碎,暴露了本体一样的感觉。”

  藤岛的讲述非常坦诚,也很细致,没有一丁点隐瞒的想法。

  “原来如此。”林冠缓缓点头,指尖触碰上手札边缘的那个合唱队的图像:“这个是……战胜过的邪祟,类似勋章墙的东西吗。”

  “这个……”藤岛脸上露出笑容,她伸出手,指尖覆盖住那个图像:“是这样用的……”

  手指移开,那图像已然化作了血一般的红色,林冠愣了愣,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愕然地发现面前的藤岛气质发生了某些巨大的变化。

  “你还记得我们约好的吗。”藤岛的声音仿佛实体化,她吐出的每个音节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颤动:“现在是兑现的时候了。”

  她脱掉外套解开衬衣,露出下方的运动内衣,她的身体正处于某种兴奋中,变得比平时更加滚烫,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味和淡淡的汗味。

  “作为回报……”她一只手拉着林冠的伤手,一边偏过头,将自己的锁骨和光滑的肩膀凑过去:“嗯,就在这里吧……”

  “这里?”林冠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这种感觉让他联想到被合唱队的邪曲影响,但却并没有那时的那种痛苦:“这里……什么这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醉了,藤岛的声音扰乱着他的心智,但这种扰乱并不强硬,反而让他感到某种莫名的满足和欣喜。

  “咬吧。”藤岛轻笑着,拉着林冠靠近,两个人的脑袋紧紧挨着:“越深越好。”

  林冠感到了某种奇妙的荣幸,能够听到藤岛的声音就是荣幸,他想要服从于藤岛,她是站在他这边的,绝对不会害他。

  “可是调查员……”

  “没关系,调查员可以主动取消自己的数据化,比如接受治疗的时候,比如需要感受痛苦的时候,比如……”

  藤岛顿了顿,脸上的红晕已经变成了某种潮红,她微微抬起头,颤抖着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样的发言显然让她感受到强烈的某种感受。

  “在身体打上印记,让自己被拥有的时候。”

  回过神来时,鲜血已经充斥了林冠的口腔,按照藤岛的命令,他全力地咬了下去,以完全不逊于藤岛当初咬他的力度。

  “嗯……”

  藤岛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但满足的痛呼,自从把林冠救出来之后,她就设想过很多次这一幕,但所有的幻想都比不上现实。

  她并不是喜爱痛苦的受虐狂,但一想到林冠留下的痕迹会一直存留在她身上,心中便感受到无限的满足与安宁。

  互相拥有,彼此独占,何其美妙。

  “咳咳!咳!”林冠被涌出来的血呛到,他连续咳嗽好几声,浑浊的双眼猛然回复光亮,下意识向后退去:“刚刚!这是!”

  “织布机会将被调查员打倒的邪祟抽成线,绣进手札,给予调查员对应的超自然力量,不过具体的表现形式会有不同。”

  藤岛保持着衣衫不整的姿势,附身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一份递给林冠,一份摁在位于锁骨和肩膀间的伤口上,用力压住。

  显然,她只是准备止血,而并不准备让伤口[($七)迩玲镹琦三)恢复得多好。

  “劝服之语,我这样称呼合唱队织线给予我的力量,它的效果就是如此,能够通过声音影响听到,听懂我话语的人,令他们按我的意愿行事。”

  “咳咳……什么劝服之语啊……”林冠擦了擦嘴边的血,口腔里的铁锈味浓到似乎散不开:“我根本就没法反抗,干脆改名叫强令吧……”

  “嗯,那就叫强令之语吧。”藤岛笑得更加灿烂:“你来命名我的能力,就按照你的决定来称呼。”

  可怜的藤岛,这是患上了PTSD吗,林冠瞅着藤岛那满意到甚至都显得幸福的笑容,不由得在心里嘟囔道。

  是的,PTSD,这就是林冠对藤岛一系列古怪表现的定位,也不奇怪,他确实知道有的人在高度精神压力下,会产生对疼痛和伤疤的狂热崇拜。

  希望她将来能好转一些吧。

  “那么,这是一件事。”藤岛轻快的声音打断了林冠的胡思乱想:“还有$尔一呜酒瘤sa〆n另外一件事。”

  他回过神来,就看到面前出现两件东西,一个是一把新打磨的钥匙,另一个则是一台最新款的手机。

  “家里的钥匙,你知道在哪。”藤岛说着,她有意无意地模糊了一些微妙的细节:“然后是手机,里面已经存了我的号码。”

  “啊,这……我……”

  “不准拒绝。”藤岛强行把两件东西塞进林冠的怀里:“不然我就用强令之语让你接受。”

  如果不是手札需要放在身边才能随时确认状态,启动强令之语也需要调查员本人触碰到手札,藤岛甚至准备把手札也一并交给林冠。

  “可是,我们两个住在一个房间里,你会很不方便吧,而且这台手机,它怎么是拆出来的?”

  “因为我要往里面存我的号码。”藤岛用有些强硬的态度直接打断了这个话题:“而且没什么不方便的,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在家。”

  “什么?你要去哪?”

  “乡下地方。”藤岛将压在肩上的纸巾移开,观察着上面的伤口,满意地点了点头:“接受培训。”

  有这个,还有电话,她想,就算没能一直在一起,我也能坚持住了。

  “我要升职了,林冠。”

  ……

  当尹元英警督准备打出第二个催促的电话时,藤岛终于姗姗来迟,打了个招呼,钻进了尹元英的车里。

  “月见,你没有做什么傻事吧。”尹元英看着副驾驶座上的藤岛,一眼就看出她的上衣有些凌乱:“那里可是医院,被人看到的话很麻烦。”

  “放心吧,没做什么。”藤岛摇摇头,扭头望向窗外,这个动作牵动肩膀上的伤口,痛楚让她感到心里暖洋洋沉甸甸的:“我还没疯。”

  “哈……年轻人真是……如果不是你在其中坚持,根本没必要花这么多的预算……你知不知道,这会在档案中留下不好的记录……”

  尹元英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她眼中的外人林冠面前,她是个威严淡漠的高级警官,但和藤岛独处时,她则像是喜欢操心的长辈。

  “算了,别说他了。”藤岛没有说话,但尹元英看到藤岛的表情,就知道她什么想法了:“聊聊你准备晋升助理警监的事情吧。”

  藤岛脸上的幸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阴沉,其中甚至混杂了些许如同孩童般的委屈。

  “你还在纠结你的父母吗。”尹元英发动汽车,驶出病院:“他们只是太笨拙了点,不用太过在意,而且非要说的话,错全在你姐姐身上。”

  “明明是名门组出身,有那么优秀的才华,却自甘堕落,非要去和那群庶民组胡混在一起,都是因为这样,你的父母才会变得那么偏激。”

  “你是我最好的学生,我相信你能够向你父母证明,你比你姐姐更优秀。”

调查员与女警:12 不含真相的真相

  藤岛走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林冠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冥土市官方知道了该知道的事情,古神,邪祟,织布机,虽然似乎准备掩盖消息,但应该不至于什么都不做吧。

  回忆在下水道里的经历,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却对那场光怪陆离的梦记忆犹新。

  紫色光晕的口袋宇宙,伤痕累累的褴褛少女,小鹿般胆怯但愿意护在他身前的女孩,那轮摧毁了一切的黑色太阳。

  林冠记得自己惊醒时看见的东西,浑身血污的藤岛,满地残缺的尸块,他能够猜想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自己似乎不知通过什么手段,进入了合唱队的……内心?或者说意识深处?还是和它一起做了一场梦?

  女高中生们是被不幸卷入合唱队的受害者,那个女孩可能是合唱队的本体,或者至少是在合唱队中占据主导的存在。

  那轮黑色的太阳则是藤岛,在她摧毁合唱队,不对,是将自己救出来的过程中,那个空间也随之崩塌。

  林冠无法肯定,只能猜测,他微微低头,那场怪诞之梦的感受此刻还是那样真实。

  在梦中,他对那女孩,对那些少女感到同情,这份感情直到此刻依然没有消失,反而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向更深处渗透。

  他想要了解合唱队背后的真相,至少搞清楚那个又胆怯又勇敢的女孩,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林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整理好心情,再度睁开眼睛,开始翻阅藤岛偷偷给出的文件。

  虽然藤岛说得这份文件像是某种鬼鬼祟祟抄录的小纸条,但壹鳍陆伊爾_{2/Q*un&它实际上制作得相当精良,字体统一排版清爽,可阅读性极强。

  感觉都能直接把它拿去给上级做报告会议用了。

  文件最开始便介绍了二十多起案件,不,应该说是一起连续失踪案件。

  自三个月前,冥土市便频频发生女高中生失踪的案件,受害者往往在上下学的路上,毫无征兆地就突然失去行踪。

  失踪者生活在不同的大区,来自不同的家庭,年龄横跨整个高中,就读的学校也不同,但失踪者们也并非完全没有共同点。

  首先,绝大多数失踪者在失踪前,都提起过自己听到某个歌声,但除她们外,似乎其他人都听不见这个歌声。

  其次,绝大多数失踪者在失踪前夕,都会呈现出心不在焉,神智游离,似乎注意力完全被什么东西夺走了。

  “她们在等着我呢。”某个失踪者曾在午饭时突然望向窗外,然后对她共进午餐的同学说道:“我快要迟到了。”

  当时没人太过当一回事,因为失踪者很快会恢复常态,对刚刚的发言一带而过,似乎只是说了句随性的玩笑。

  第二天,她们便从世界上消失了。

  藤岛没有过多加笔,只是如实保留了卷宗上的记录,让这些案件看起来带上了一股神秘灵异的色彩。

  不过对现在的林冠来说,倒是能够隐约触摸到事件背后的真相。

  这些女高中生,恐怕是在种种机缘巧合下,接触到了合唱队的歌声,然后便陷入了藤岛之前有过的状态。

  神志不清,意识模糊,只是想要加入合唱队的行列,念头愈发强烈,直到在某个时刻转化为实际行动。

  于是,她们失踪了,不是被掳走,而是在某个无法继续抵抗的瞬间,主动走进了下水道,拥向合唱队。

  想到女高中生们满脸幸福笑容地走向合唱队,林冠不由得感到一阵战栗,他赶紧晃晃脑袋,继续翻阅文件。

  由于事件波及的范围极广,且始终没有发现失踪女生的尸体,HLPD便只将这一连串案件,当做一桩桩独立的案件来侦办。

  也有部分失踪女生来自大富大贵之家,她们的父母试图用财富或权力推动,但最后得到的结果也只是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