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8章

作者:木头书FAT

  “所以非常抱歉。”林冠站直了身子,却低着头,不敢直视巫女的脸:“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他感到十分强烈的惭愧,巫女展现了毫无保留的善意,如此强烈的关怀,但他却要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让对方失望了。

  不,就算巫女因此而勃然大怒,也并不奇怪。

  但在片刻的犹豫后,林冠还是缓缓抬起头,他想要堂堂正正地讲清楚,他并没有在做错事或坏事,他不需要遮遮掩掩。

  “因为我……还有人要去救,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很重要,生命无价……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林冠注视着巫女的脸,却没有看到任何失望或愤怒,巫女昂着头,深紫色的眼眸凝视着他的脸,脸上唯有微笑。

  林冠感受到巫女态度的变化,巫女之前对自己似乎只是某种无差别的温柔慈爱,那么此刻的巫女,就是真正在注视着自己。

  注视着名为林冠的平庸的凡人。

  “不用感到道歉。”巫女微笑着注视他,像是正在把他的长相乃至于存在都深深记进心里:“我不会评价你的选择,而永远会成为你的支持者。”

  林冠听到了巫女的柔声细语,但某些力量让他无法完全理解其背后的深意,而巫女也不准备让他好好思考。

  “你是一个好孩子。”巫女抬起手,轻轻抚摸在了他的脸上,眼波流转间透露出溪流般的温柔,紫瞳中泛起妖冶的光:“好孩子就应该得到嘉奖。”

  “我给予你许麇依⊙翼起午IV久诺,向前迈步吧,你可抵达美妙之梦,我会在那里等着你。”

  林冠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有感受到,他并不觉得自身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巫女,意识中的混沌开始变得淡漠。

  “你……到底是谁?”

  巫女露出温柔的笑容,眼神中的慈爱依旧,这眼神曾让林冠感到温暖与向往,但他此刻再来看,却又觉得有种令他不寒而栗的感觉。

  如此深邃无穷的温柔,如此广阔无际的慈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将其填满,令巫女感到心满意足,让她愿意收起这不分对象的无边爱意与呵护呢?

  或许要把整个世界都给填进去,才能做得到吧。

  “我只是你梦中的过客罢了。”巫女的身影开始摇曳,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一团朦朦胧胧的水汽:“又或许,你才是我梦中的过客。”

  “美好的梦境,残酷的现实……究竟哪边是真的,哪边是假的,你希望哪边才是真的?”

  伴随着一阵悦耳的轻笑,巫女消散于无形无踪,林冠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迷茫地抬起头,向着四周望去。

  刚刚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转瞬即逝,林冠依稀记得自己先前好像见到了谁,说了些什么,可再去回忆时,却又迅速地将其忘记。

  就仿佛他刚刚打了个盹,做了个模糊不清的梦。

  但随后,一股寒意将他彻底惊醒,模糊的记忆重新变得明确,林冠猛然向着前方望去,挣扎着起身,可是,却没有看到邪祟合唱队的身影。

  他看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高中少女,她们垂着头,唱着嘶哑含糊的歌声,互相拥挤着向前迈步,手脚上满是血迹和污泥,像伤痕累累的难民。

  藤岛就在她们中间,身材高大结实的她被少女们团团簇拥,看起来充满了违和感,她也低垂着头,但发出的歌声却显得有些颤抖和迟疑。

  林冠下意识地用力眨眨眼,面前的少女们又在扎眼之间变成了邪祟合唱队,无数具残破的肢体互相纠缠,它正唱着诡谲的邪曲向织布机靠近。

  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瞬的犹豫和迷茫,躯体交缠的肉块又变成了成群结队的少女,林冠用力晃晃脑袋,知道现在不是深究这种事情的时候。

  他已经因为踌躇不前和犹豫不决输过一次了,现在可不准备犯下相同的过错。

  深吸一口气,林冠向少女们靠近,少女们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放慢脚步望向他开始时指指点点。

  很奇妙,林冠远远望去,站在那里的似乎只有十几名拥挤在一起的少女,可随着他逐渐靠近,周围的空间膨胀,少女的数量变多了。

  物理法则似乎部分性的失效了,他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口袋宇宙,周围的世界染着紫色的光晕,在这里,几十名少女正簇拥了藤岛前进。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他来到这群少女的边缘站定,鼓起勇气向她们搭话,尽可能让自己显得礼貌:“我能……我能带她走吗。”

  他指着中间的藤岛,少女们听到了他的询问,转过头迷茫地看着他,脚步更是彻底停下,开始互相对视,似乎在征求彼此的意见。

  沉默和等待让林冠紧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让林冠不安,但他最关心的事情,始终是站在那边浑浑噩噩的藤岛。

  最终,少女们点点头,她们开始说话,众人如同一人,只发出一个声音。

  “可以是可以,我们觉得你是个好人,但她已经属于我们了。”她们问道:“我们很喜欢她,想带走她的话,你得拿东西来换。”

  这对话带着诡异,但林冠却只觉得少女们的要求合情合理,但随后又感到不知所措,他能有什么东西来交换,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一个靠他最近的少女像是受不住某种诱惑般,抬手在林冠的手臂上轻轻摸了一下,摸去他的一块皮肤。

  周围的少女向她投来责怪的目光,林冠却是露出微笑,他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用来与少女们进行交易了。

  “把我拿去吧。”他向少女们张开双手,微微低头:“用我来交换她。”

  话语说完,林冠立即向前进发,他不希望给少女们后悔的机会,拥挤着的少女们掀起小小的骚动,有的人满眼期待,有的人一脸不满。

  但最终,她们还是让开了一条路,让林冠能够抵达藤岛身侧。

  林冠彻底安下心来,知道少女们不会说谎,他穿过这条狭窄的道路,一只只脏兮兮的纤细手掌从两边伸出,不断从他身上取走一些东西。

  一片皮肤,一滴鲜血,一缕发丝,一束肌肉,林冠并不感到痛苦,只感到某种安稳与心满意足,少女们正在确实地履行着和他的诺言。

  他顺利地来到藤岛身边,用力扯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外离开,藤岛原本痛苦但麻木的脸色,也开始渐渐发生某种变化。

  先是如同从梦中醒来还搞不清现状的迷茫,随后她抬起头看向林冠,眼神中透露出某种寻到熟悉之人的安定,但紧接着就是难以形容的惊骇。

  不管她看到了什么东西,都显然和林冠所见的东西截然不同。

  她似乎想要问,想要说,但林冠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只是牵着她来到这个口袋宇宙的边缘,将她轻轻推了出去。

  “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个天赋和才能。”他坦诚说道:“但是你可以,机器告诉我了。”

  藤岛下意识地向他伸出手,但周围的少女围绕过来将她隔开,她被挤了出去,林冠也只是冲她笑了笑,随后转过望向簇拥过来的少女们。

  “别急。”他安慰到:“每个人都有份。易ling鳍扒咝(祁寺屋琉月〥/〒漪:-〥”

  “我是你们的了。”

调查员与女警:10 夺回与失去

  林冠混在少女之间前进,他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不过少女们显然并不在意,甚至很喜欢他能够在这里,在她们的身边。

  隔三差五,就会有个少女过来向林冠打声招呼,然后从他身上取走一件东西,或许是一片血肉,或许是一截骨节。

  很奇妙,林冠知道自己被拿走了什么,也知道自己正常来说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但他却并不觉得疼痛,甚至不感到奇怪。

  周围的环境,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带着股无法言说但也无法撼动的奇特合理性。

  可惜林冠并不会唱歌,他在这方面并无天赋,少女们也不准备让他加入齐唱,只是把他当成某种可以予取予求的玩具。

  啧,这话说着怎么感觉怪怪的?而且考虑到双方的年龄差,总觉得有种背德感?

  林冠正寻思着,突然感受到一股鬼鬼祟祟的视线,他望过去,发现是个缩在人群后方的少女,正在朝他这里张望。

  她或许是在场的诸多少女中,身形最为清瘦,衣衫最为褴褛,身上大大小小伤痕最多的那个人。

  和周围的少女相比,她看想起来像只受到惊吓的幼鹿,很胆怯,却又想靠近。

  林冠想了想,还是主动对她招了招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也算是做出了自己的邀请。

  那少女看起来吓了一跳,她先是向两边看了看,发现自己周围没人,林冠就是在招呼她过去,身体猛地就僵硬在了原地。

  她花了好几秒来处理当前的状况,然后满脸通红,迈着同手同脚的步伐,身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 少女的动作非常僵硬,甚至都显得羣诌澪瘤si硫霓V28有些滑稽了,她啪一声在林冠面前站直,隐约间,林冠好像能听到她骨头互相碰撞的轻响。

  随后便是漫长的尴尬沉默,虽然两个人就相对而立,但林冠却觉得彼此的心像是远在天边。

  “你好。”林冠想了想,觉得自己作为稍长几岁的长辈,应该主动打破这个僵局,于是便向少女伸出手去:“要来点我吗。”

  这招呼有些奇怪,少女哑然失笑,摆摆手,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还是渐渐放松了下来,显然林冠的善意成功传达到了她那边。

  “我……那个……”她的声音很轻,而且带着股诡异的沙哑,林冠得专心致志才能听清她的话语:“还是第一次……在私底下,和陌生男性说话……”

  “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不要在意……而且我的声音,也很难听……希望你不要介意……”

  与那可怜兮兮的姿态完全不符,她的声音仿佛两块锈迹斑斑的铁在互相摩擦,让人光是听到就会觉得不寒而栗。

  “那我还挺荣幸的。”林冠身体微微后仰,直接无视了她关于自己声音的发言:“能成为你第一个私底下说话的陌生男性。”

  “荣幸吗……”女孩的脸更红了,她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在行走时用脚尖轻轻地划过地面:“荣幸……”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林冠不敢随意展开话题,他总觉得女孩像是那种被叫做荷兰猪的豚鼠,稍大些的风吹草动都会把她吓死。

  “那个……”但在一阵无言后,荷兰猪,不对,女孩居然主动开口说话了:“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应该会吧。”林冠向周围望去,耸了耸肩:“我也没地方可以去了。”

  “嗯……”

  删四⊙泣洱尔逝覇俬一声简单的应和,随后又是沉默,女孩确实如她所说般不善交流,两人沉默不语地前行,直到林冠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事。

  “话说,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吆磷易, VI I事鷗就司就>。”林冠仰起头,望向泛着淡紫色光晕的天穹,上面空无一物:“我们一直走个不停,可是都不知道这是哪。”

  “这里是……我躲起来的地方,躲在这里的话,他们……他们就找不到我,而且,我也能和大家一起唱歌……”

  女孩的脚步开始落后,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和颤抖,林冠扭过头去,才发现女孩站在原地,双手在胸前环抱,把头垂得很低,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她正感到恐惧。

  “……如果刚刚的发言冒犯了你,那我道歉,不想聊的话可以不用理会我,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没,没有关系的,我只是容易想得太多。”女孩抬起头,对林冠露出笑容,她眼眶有些发红:“我觉得,你是个很亲切,对别人很温柔的人。”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快步赶上林冠,仿佛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刚刚那只尹&起,硫亦山氿爾是不值一提的小小情感失控。

  “看校服……”林冠歪头看着她身上的破布,想起了什么,也算是尝试推进一下话题:“……你是绣礼女高的学生么。”

  “嗯……我以前是声乐社团的社员,因为家里三代都是歌唱家,所以……”

  女孩的讲述刚刚开了个头,就被突然而至的异象所打断,远处的天穹上突然缓缓升起了一轮太阳。

  通常认知里的太阳金灿灿的光团,由纯粹的火焰构成,平等地向大地释放出带来生命的光和热,但这轮太阳却不相同。

  它散发的光,是黑的。

  漆黑的阳光照射下来,仿佛夜幕降临,不带给少女们一星半点的温暖,只带着在瞬间将她们灼烧为飞灰,烧到连痕迹都不剩下的恐怖冷意。

  “魔机的走狗!她成为了魔机的走狗!她曾是我们的朋友,但现在背叛了我们!她要毁灭我们!”

  周围的空间开始泛起道道涟漪,少女们躲避着阳光,发出尖叫与哭喊,每一声悲泣中都带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愤怒。

  林冠手肘上就传来一阵拉扯的力量,身旁的女孩正在拉扯着他。

  “不要害怕——”

  林冠以为少女被吓到了,但没想到下意识安慰的话语没说出口,反而看到少女将他拽向身后,反而向前迈出一步护在他身前。

  “我,我会保护你。”少女抿着嘴唇,望向天空的太阳与太阳中的怪物,娇小的身躯因恐惧而颤抖:“还有大家。”

  “我们的歌声,永远不会停止。”

  ……

  藤岛从织布机那小小的圆椅下来,她凝视着面前这台机器,眼神如同两团在纸张上散开的墨点,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空虚。

  巨大的机器正在运转,一根丝线被从藤岛的身体里抽走,然后汇入织布机正在编织的织物之中,而作为回报,一小片丝帛正在被编织成型。

  这是一片长条形的丝帛,底布通红,纹样暗黄,虽然是由织布机现场编织,却能够看出其中精妙而成熟的工艺痕迹。

  毋庸置疑,这是一片蜀锦,而且是做工最为顶尖的蜀锦。

  在这片蜀锦上,以对称的手法纹着有饕餮脑袋和人类身体的怪物,二者的融合极其违和,仿佛是把两个部分强行进行了缝合。

  这只饕餮怪物全身都缠绕着锁链,锁链没入周围红色的底布之内,它像是遭到关押的囚犯,被这些锁链锁〒1奇V『I1山洱揪《箘在了这张丝帛里面。

  锁链的存在限制了饕餮怪物的力量,但也限制了它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野性与贪婪,那双眼睛中甚至能看出某种人性和理智来。

  一面是被困锁的饕餮人怪,另一面则用漆黑的织线绣着细小字样,从上至下,分别是——

  是什么都无所谓!

  藤岛根本就不在乎面前那张缓缓落下的丝帛手札,她只是转头望向身后的合唱队,视线仿佛直接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纠缠的躯体。

  “还给我……”

  漆黑杂乱的双眼渐渐有了聚焦,她摇摇晃晃从织布机旁离开,垂着自己的双手,死死地盯着面前蠕动的合唱队,张着嘴低语道。

  声音沙哑,呼吸沉重,此刻的她便不像一个人,反而更像一只被逼进了绝路,已经做好准备舍命一搏的狂躁野兽。

  合唱队明显察觉到了什么,身躯庞大的邪祟停下,构成它躯体的那些血肉模糊的躯体蠕动,低沉的歌声开始回响。

  此前,这便是藤岛的败因。

  就算她的意志力再坚定,凡人也终究是凡人,在合唱队持续不断的邪曲洗脑下,也难免败给自己渐渐沸腾,直到彻底失控的情绪。

  合唱队试图用老把戏对付藤岛,但她已经不是那时的她了。

  “还给我……〉吆十s』a 〒n洽陆 彡”

  藤岛直接无视了贯穿耳膜与脑髓的邪曲,她如同野兽般嘶鸣,伴随着仿佛诅咒的低语,顺手抄起地上的碎石,直接向合唱队发起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