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86章

作者:木头书FAT

  是长链。

  砰!砰!砰!砰!

  就像是为了发泄此刻的痛楚那样,藤岛阳葵以豪爽的态度连开数枪,子弹打在铁链上迸发出道道火光,黑长人猎手意识到情况不对,它扬起手臂就准备把藤岛阳葵拽飞,但这一次,藤岛阳葵的动作终于更快一步。

  “仅此而已!小菜一碟!”

  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然举起自己的手枪,朝着打中的铁链狠狠砸下去,将这根铁链狠狠砸断!

  从铁链上传来的拉扯骤然消失,黑长人猎手的动作稍微停顿片刻,它抬起头看了眼自己小臂上垂落下来的长链,又看着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的藤岛阳葵,它缓缓站直身子,抬起的手再度放下,墨镜后的虚无望向藤岛阳葵,周身释放出一道道愈发骇人的压迫感。

  它像是愤怒了,至少在藤岛阳葵的感受里来看,她觉得黑长人猎手愤怒了,她爽朗地咧开嘴角,向黑长人猎手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狰狞笑容,身体也是微微晃动一下,但她并没有倒下,而是继续向着黑长人猎手举起手枪。

  “来啊,现在是徒手对持械,我占优!”

  藤岛阳葵的姿态依旧显得十分强悍,但她的声音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凶狠,她的衣物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湿,让她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她的注意力在不断涣散,眼中所见的世界更是在不断变得更加模糊。

  那高声呼喊只不过是依灵引器斯五韭斯疚N吧w.月-漪虚张声势罢了。

  黑长人猎手偏了偏脑袋,墨镜幽幽地盯着面前的藤岛阳葵,随后迈开脚步,无声无息但迅捷如电地迫击而去,它可以看出藤岛阳葵早就已经油尽灯枯,她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腰腹上的贯穿伤流失,这种级别的创伤可不是单纯靠着意志力就能够抗衡。

  不过是根能够轻易折断的苇草罢了。

  ……

  与此同时,楚秋烟也没有闲着。

  她扶着墙观望了一会,确定自己总算不再是黑长人猎手的目标后,稍微喘了口气,随后马上向房间的入口撤去,准备从这处战场上撤离,但刚刚来到房间的门口,向着外面瞅了一眼,她便停住了脚步。

  这当然不是因为楚秋烟突发了善心,又或者被不存在的战友情怀扯住脚步,而是因为她看见门外的楼梯出现了异样,它像是被拉长了一样向着上方几乎无限延伸,她穷极目力都看不到楼梯的顶端。

  谁知道踏进去会发生什么,楚秋烟可不打算用自己作为试验品。

  “你逃不掉的。”

  就在这时,林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幽暗而阴冷,既像是在单纯阐述目前的状况,又像是在提醒楚秋烟,她的心脏可还捏在他的手里。

  楚秋烟像是衣领被滑进去一块冰般颤动一下,她转过身来,望见林冠一手剔刀一手撬棍,站在那里看着她,那眼神不管怎么想都显得不是非常友善。

  楚秋烟脸上的尔san零思诌柒衤三肌肉微微抽搐一下,随后露出正气凛然的表情,尽管这表情在她脸上怎么看都显得无比虚伪。

  “我知道我此刻的行为看起来像逃跑,但我向你保证绝非如此。”她的语速很快,不过吐字倒是非常清晰,“我只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我怎么会抛下我最爱的主人呢。”

  “把嘴闭上。”林冠道,他将撬棍插在自己的后腰,随后取出自己的手机,一把将其塞到楚秋烟怀里,扭头瞅了一眼远处仍在纠缠的藤岛阳葵和黑长人猎手,“好好听着。”

  他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

  在流浪汉面前凭空浮现的身影,莫名其妙从密室消失的受害者,总是能送到的受害者处决录像……

  藏在工厂地下用途不明的线缆,活物般诱导他们前进的行政楼,仿佛完全无法触及伤害的邪祟……

  戈尔德集团在对邪祟进行研究的历程,这座电子元器件工厂存在于此的理由,它毫无征兆就被突然关停舍弃的原因……

  黑长人猎手案件的细节,来到这座工厂后的所见所闻,这一些杂乱无章的信息在林冠的脑海中交织,它们交汇成一个疯狂而又大胆,却让林冠感受到了强烈可能性的答案。

  “我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个邪祟了。”

  ……

  黑长人猎手误判了,不过也没有偏离得太多。

  藤岛阳葵的顽强超出了它的预期,就算身体上还挂着一个铁钩,她也依然在不断地和它进行着游斗,借助房间里那二十六根水泥柱作为掩体与它周旋,时而奔跑时而绕弯,只要有哪怕半个机会,就会毫不迟疑地向它倾泻手里的子弹。

  鲜血不断泼洒在地上,随着她的脚步画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她的子弹对黑长人猎手没有I"另器IV祁_邬帬意义,但也或许知道得一清二楚,尽管如此,她也依然在不断地进行射击,对她来说,有没有效是一回事,但是否要反击却是另一回事。

  不屈的斗争精神在藤岛阳葵心中燃烧,她不准备让自己再经历一次如同此前那般的失败了,而这份强烈的执念便支撑起了她那残破的身躯,不得不说,她的意志力确实顽强到几乎触及极限的范畴。

  剔刀被扔了出去,手里的铁链被打断,失去武器的黑长人猎手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陷入了不利的境地,它的武器只剩下双手,杀戮的方法只剩下亲自扭断藤岛阳葵的脖子,但这依然无法改变藤岛阳葵根本无法伤到它,而她自己更是愈发衰弱的事实。

  她的脚步开始颤抖,她的视线开始摇晃,就在又一次游走的过程中,她还是被黑长人猎手逮住了,那全身裹在漆黑衣服里的邪祟像是一道拉长的影子,在追逐的过程中骤然折返绕到了她的面前,随后就是干脆利落的一记直拳。

  咚!

  这甚至都不像是肉体遭到殴打了,而像是棒球场上的击球手打出了本垒打,藤岛阳葵倒飞出去,她就是那个棒球,狠狠撞在一根水泥柱上面,随后无力地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起身,张开嘴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里面混着一些来源不明的稀碎肉片,她可以感受到肋骨椎骨或者其他什么见鬼的骨头,全部寸寸断裂,内脏也感到阵阵强烈的刺痛,所幸她已经适应了这种由内至外的痛楚,倒也不算多么难以承受。

  “噶……噶……”

  藤岛阳葵想要起身,但手脚都已经不再受她的控制,她彻底瘫倒在地上,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艰难地抬起头来,望着朝她步步逼近的黑长人猎手,但现在的她就算没有黑长人猎手补刀,也已经和死人没有太大差别了。

  “啊……”藤岛阳葵在心里嘟囔一句,她能够感受到死亡的阴影覆盖在身上,并在随着黑长人猎手的脚步不断变得愈发浓重,“结果,我还是死在邪祟手里了……”

  很奇妙,她此刻反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报复般的痛快,就好像她总算完成了在没能在那个雨夜的使命。

  但藤岛阳葵未能如愿,她依然命不该绝。

  铛!

  一声响亮的金铁碰撞声回荡,藤岛阳葵愣了愣,这声音多少让她回过神来,她艰难地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源头望过去,就看见林冠站立在那台电脑的旁边,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根撬棍,摆出了用力敲打下去的姿势,而楚秋烟鬼祟地缩在旁边,紧张又兴奋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果然,完全无伤啊。”林冠咧了咧嘴,虎口因为刚刚重击的反震而还在微微颤动,而遭受到他用力敲击的电脑别说损坏了,那老旧的外壳上甚至连划痕都没有,“简直像游戏里的反坦克树一样。”

  电脑毫发无伤,不过林冠也不指望能够将其破坏,他只是为了第一时间把黑长人猎手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而已,他转了转自己的手腕,遥遥望向视线已经迷离,但还在凭着自身意志力咬牙死撑的藤岛阳葵,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朝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这句话就像一把剪刀,剪掉了提着藤岛阳葵的丝线,她眼睛一翻,便无力地向着侧旁噗通一声倒下,如释重负地陷入了深深的昏迷,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汩汩地涌出,那就像是把她的生命放在了正在读秒倒计时的炸弹上,让她不断更加接近彻底的死亡。

  林冠的视线重新望向面前的黑长人猎手,对方也正在观察林冠,它能够察觉到对面是个普通的凡人,身上有两件武器可供选择,手里的剔刀或者背后的撬棍,都不是能够对它造成什么破坏和杀伤的武器,但却依然能够感受到危机的若隐若现。

  难道……

  林冠笑了笑,他缓缓松开了手里的武器,任由它们叮当作响地掉落在地上,它们都不是他的选择,他真正将要用于对抗黑长人猎手的武器,是他缓缓举起来的手机。

  “邪祟。”他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了。”

  下一刻,没有一星半点的征兆,黑长人猎手猛然疾驰而出,他如同一头猎豹,向林冠的方向狂奔过去。

  如果它手里还有剔刀,那么它只需要远程的投掷就能刺穿林冠的身体。

  如果它手里还有铁钩,那么它只需要精准的抛勾就能将那台手机打落。掺lingsi酒V四yT〥〉ue漪【2

  但很可惜,它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调查员们看似毫无意义的抗争,在此刻终于得到迟来的回报,黑长人猎手无法即刻触及到林冠,也因而无法阻止林冠接下来的行为。

  林冠虽然举着一台手机,但神情却庄重地像个剑客,他长长地呼了口气,握着手机的手缓缓移向前方,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面,打开上面的一个APP,接着,以这台手机为中心,周围的空间都开始破碎绽裂。

  裂缝迅速向着周围扩散,就像编织过程加速了百倍的蜘蛛网,这些裂痕卷入了在场的调查员,卷入了狂奔着冲过来的黑长人猎手,它们迅速增长,彼此交错,直到整个空间都开始因此而颤动。

  在支离破碎的空间中,黑长人猎手奔跑到了林冠的身前,它伸出的手几乎都要碰到林冠握着的手机了,但就在差了那么仅仅半寸距离的瞬间,黑长人猎手直接停在了原地。

  不是它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而是它直接停滞在了伸出手的那一刻,就仿佛它的时间被某个高位存在按下了暂停键,而后,黑长人猎手的身体开始闪烁,就仿佛一盏损坏了无法正常运行的白炽灯,它的身体开始跳动和形变,裂痕愈发扩散,直到超过了某个并不外显的阈值,便彻底爆裂碎开,化作无数闪烁的碎片飞散四溅。

  而和黑长人猎手一起飞散四溅的事物,还有周围的空间,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机器卡顿声,周围的空间化作碎片,表面的伪装被撕了个粉碎,而终于露出其隐藏的真容。

  那巨大的地下空间和二十六根水泥支柱没有变化,空间里的调查员也没有变化,但通往地面的楼梯和大门再次出现,而摆放在正中央的那台电脑,更是直接跳出了报错的蓝屏界面。

  林冠缓缓放下手里的手机,长长地松了口气,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难以自控地微微颤抖,手上的手机屏幕则跳出红色的报错,提示他APP损坏无法打开,旁边的楚秋烟越已er⊙尔亦衫溜爸环顾四周,脸上露出略显狰狞的冷笑,就像是贪婪的野兽发现美味的肉,因而忍不住地流下了食欲的涎水。

  “哈!它居然真是个程序!”

  ……

  从接触到黑长人猎手案件的那一刻起,就有一个谜团始终盘踞在这个邪祟的身上,让人十分在意,却又完全找不到解答的线索和方向。

  它到底是怎么作案的?

  每个受害者都是在自己的家中被绑架,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追踪的线索,而受害者在失踪之前,也没有显现出任何异状,他们就像是个泡泡,啪一声就从原地消失了,不,泡泡破裂尚且会留下水渍,而他们那些消失的大活人甚至连水渍都没有留下。

  但在看到黑长人猎手从屏幕里钻出来后,林冠就能能够解答这个问题了,事情的真相没有那么复杂,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简单。

  每个受害人都是高中生猎人暗网的用户,或者可以说是忠实用户,加上本身所拥有的良好家庭条件,他们拥有自己的房间,更加拥有自己的电脑,见鬼,他们为了能够在暗网上取得更高的分数,甚至可能还要在电脑上剪辑猎杀流浪汉的视频呢。

  二十二寸的屏幕就足够黑长人猎手出入,那么更大的屏幕自然就不在话下,而既然它能够出来,而且从来没有在现场被人观测到,那么就自然说明它可以回去,于是“黑长人猎手绑劫受害者方法”的问题,就这样迎刃而解了——它通过屏幕绑走受害人。

  就像那个古老的恐怖电影一样,只是过程反过来执行,它从受害人电脑的屏幕里钻出来,然后将受害人给直接抓进去,受害人确实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被黑长人猎手抓住,然后通过网络光纤移动到其他地方,甚至就是在屏幕后面的数据世界里遭受到处刑,那么现实世界里无法找到线索,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但这又引出了新的问题。

  通过电脑屏幕突然现身,趁受害者猝不及防将其利落绑走,这当然可行,但也只是最理想化的展开,黑长人猎手行动了那么多次,不可能一点岔子都没有发生,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但事实就是如此,警方对于受害人房间的搜查都快把地板掀起来了,可依然什么证据都没有找到,甚至就连桌子上的饰品都没有半点偏移。

  这就不由得让林冠思考,究竟是黑长人猎手料事如神,还是它另有常人想不到的手段能够把所有证据都隐藏起来,而这个问题也在刚刚得到了解答。

  房间门外那通向地面的无限阶梯,用撬棍猛击击打依然毫发无伤的屏幕,都证明了黑长人猎手能够控制一定范围内的物理环境,综上所述,黑长人猎手的犯罪流程也就渐渐变得清晰了。

  它通过屏幕潜入受害者的房间,将受害者绑劫,利用自己控制周围环境的力量恢复整个现场,再通过屏幕从现场离开——但真是只是如此吗?

  思考推进到这一步,又一个矛盾出现在林冠面前,如果黑长人猎手真的拥有泛用性这么高的力量,那么它面对进入工厂调查的调查员们,为什么不是直接动手,而是非要搞出那么大的阵仗,想方设法把调查员引到地下室才动手呢?

  仪式感当然可以作为一个借口,事实上,林冠觉得它对高中生猎人们的处决相当具有仪式感,宗教氛围相当强烈,但这还不足够解释黑长人猎手的行为逻辑,就在林冠再次一头雾水之际,那台电脑主机上的一个小小的灯光给了他解答的钥匙。

  除了代表电源的灯光外,主机上还闪着一个光,在那个不起眼指示灯的下方,画着代表网络信号的经典标志——数条自小到大的实心宽弧线排列成近似波浪的图案。

  当注意到这点的时候,林冠马上就察觉到了其中的违和感,且不说这里究竟有没有网络信号,就算有,四周厚厚的水泥墙和位于地下的空间,也足够确保没有任何外来信号能够轻易抵达,这点他在九研可是深有体会,更别说那台主机上面根本没有连接着网线。

  但如果,这个指示灯的意思不是接收信号,而是与之相反呢?

  当察觉到了这一点时,林依零吆鳍斯物久死韭玐冠感到一阵悚然穿过全身,许许多多的疑问,都在这一刻被一刀劈开,这个答案就是亚历山大斩开线团的那把剑。

  是无线网络信号。

  摆放在那边的电脑不是通常的家用主机,而是工业用主机,里面恐怕安装了无线网卡设备,能够向周围释放无线信号,而这个无线信号覆盖的范围应该就是这个房间,当触及到这一层时,黑长人猎手这个邪祟的真相,也终于在林冠面前露出冰山一角。

  没错,它是一个数字生命,一个活体程序,或者其他类似的什么玩意,生存在0和1的世界之中,但却不知怎么的,获得了影响到现实世界的力量,但这份力量,只有在承载它主机的无线信号覆盖的地方才能起效,才能够扭曲现实,或者制造出一个覆盖了现实的数据空间。

  真相明确了。

  黑长人猎手很强大,强大到可以完全无视他人发起的攻击,可以随意扭曲空间将自己的猎物困住,但黑长人猎手也很弱小,弱小到它只能在有信号节点存在的地方,有信号覆盖的区域之内,才能挥洒它那强大的力量。

  所以它可以无声无息又不留证据地绑走那些受害者,可以像是追魂的无常般把他们受刑的录像送到他们的亲人手里,因为他们一直处在无线信号的覆盖范围内,就算离开了黑长人猎手控制的信号主机,它也可以通过通讯APP等手段追索到自己的目标。

  在现代社会,尤其是现代的城市里,没有人能够逃过黑长人猎手的追踪。

  如果这么一想的话,甚至就连受害者尸骸的去向似乎都有了头绪,他们或许一直在自己的房间,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只是小小地更换了一下存在的方式——从完整的血肉之躯变成了游荡在空气中的数据信号断片。

  当前来调查他们失踪案件的警察,当为他们的遭遇而痛哭流涕的亲属,他们的手机或其他电子设备连上他们家里的WIFI时,指不定那流动的数据里就有他们留下的残片。

  而也是因为如此,黑长人猎手明明可以控制园区里的设备,想播音就播音,想断电就断电,却还是要想方设法将调查员们引入地下,因为这座园区是很多年前建造而成,这里面或许有着传统的网线,但并没有自带的无线网络设备,而且还因为戈尔德集团的突然关停而清空了工业设备。

  黑长人猎手能够看到他们,但却无法触及他们,恐怕整个园区里只有面前这台明显和园区建成年代不符的工业主机,能够成为帮助黑长人猎手现身,并在自己辐射范围内搭建数据空间的信号主机。

  没错,和此前的邪祟不同,黑长人猎手不是交错的幻梦,不是扭曲的血肉,而是一个电子数据体,它因网络信号而强大,也因网络信号而孱弱。

  但找出了黑长人猎手的本体只是第一步,就算明白了它的本体,但那又要如何战胜面前这无敌的邪祟呢。

  那套衣服下面是一片虚空,子弹伤不到它,最多只能稍微阻碍它的脚步,物理性质的殴打恐怕也是如此,不如说枪击本身就是殴打的最高形式,如果这里是黑长人猎手构筑而成的数据空间,那么它恐怕就是掌握了管理员权限的GM吧。

  而自己这些调查员,则是闯入了这个数据空间,虽然身处其中但并不受对方直接管辖的电脑病毒,作为GM的黑长人猎手或许无法一个命令就将其清除,但却可以用消杀程序来处理掉他们——比如它现身时带着的剔刀与铁钩。

  所以,用它的剔刀和铁钩,能够伤到它吗?

  林冠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比起指望黑长人猎手犯下这种自取灭亡的低级错误,让他们能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不如指望这里突然断电来得更加实在一点呢。

  等等……断电?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那么断电当然能够阻止黑长人猎手,因为那会直接让它的信号主机关机停止运转,而很遗憾,断电这件事并不能指望,但如果能够做到和断电一样的效果,不,不是让信号主机关机,而是稍微比那柔和一点……

  当思考到此处时,林冠的脑中闪过一道寒芒,那是一柄剑,一柄来自1936年的无形之剑,一柄会被硅基生命视作天地的克星之剑。

  那柄剑名为,图灵停机问题。

  这当然是个极其复杂的问题或者说理论,其中包含了大量的数学与逻辑运算,但依然可以用简明易懂的方式进行说明。

  假设存在一台机器A,它叫做判定机,作用是能够准确判断一台机器是否可以继续运行,如果可以则输出“运行”,如果不行则输出“停机”。

  假设存在一台机器B,它叫做反相机,作用是让自己得到的输入倒置,比如输入“上”的话就输出“下”,输入“左”的话就输出“右。”

  然后,把判定机的输出口,接上反相机的输入口,让它们能够做到例如像是这样的运行流程:将一台机器的状况输入判定机,判定机给出“运行”的输出结果,并将这一结果递于反相机,随后反相机将这一输入倒置,给出“停机”的输出结果。

  这样的流程看起来显得像模像样,似乎真实世界里存在这样的机器也不奇怪,但现在将相连的两台机器套上一个标注“X”的外壳,令其成为机器X,然后再让机器X去判定机器X本身,奇妙的事情就发生了。

  假设,机器X的状况输入到判定机中,判定机给出“运行”的输出,而反相机将这一结论其倒置,给出“停机”的输出,于是,机器X判定机器X应当停机。

  这乍看起来似乎合理,但实际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会造成逻辑上的冲突——判定机判定机器X能运行,但机器X要停机,判定机的判定结果自相矛盾,反之亦然。

  于是,基于这一无法弥合的矛盾,便可以自然而然地得出结论——判定机在逻辑上不可能存在,或者换句话说,一台机器永远无法判定另一台机器是否应该停机,这就像是所有机器的天然漏洞,机器语言无法解答这个问题。

  而这,就成为了林冠反击的契机。

  程序或者说机器的天然使命,就是运行并给出结论,毕竟它们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干这件事的,人类可以在尝试无果后放弃思考,浑浑噩噩地糊弄过去,但机器不行,它这就意味着一旦出现无法解答的问题,要么它要么持续运行上足足一万年直到得出答案,要么在运算数据的过程中直接宕机蓝屏。

  这意味着如果在它所构筑起来的这个数据模拟空间内,运行图灵停机问题,那么它就必须要给出回答,它不能拒绝运算,因为就算是为了给出“我拒绝运算”的答案,它也必须先读取并理解这段代码,机器做不到看都不看就掀桌,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致命弱点。

  那么看起来强大到仿佛噩梦般的黑长人猎手,能够对抗这个埋藏在它存在本源最深处的天敌吗?

  林冠不知道,林冠想试试。

  他将自己的推论摘取关键部分告知楚秋烟,而后者则马上理解了林冠的想法,然后极其兴奋地修改了一个APP的代码文件,在开头的部分添加了一个小小的开关——这不需要做得太复杂,她甚至都不需要打开实际运行这个APP,只需要让它在打开时读取到那段代码,并对周围的环境抛出那个问题,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