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藤岛阳葵来到那门边,提防着门后可能发起的突然袭击,先是避在墙后,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门,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发出咔哒的轻响,但没有被她推开,显然是上了锁。
但虽然这门上了锁,但藤岛阳葵能够从反馈的手感察觉到这门算不得牢靠,她微微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了门后除了高中生猎手的悲鸣外,似乎没有其余的声音,这便多少给了她冒险的底气。
她踮着脚,无声地重新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随后猛然抬腿,一脚就狠狠踹在了门锁的位置,伴随着一声喀嚓巨响,这扇小门应声而开,向门后用力扇去,而藤岛阳葵也迅猛地将身子一闪,又避回了门旁的墙后。
门后没有暗藏的埋伏,而是又一条幽深的走廊,以及又一扇紧闭的大门,大门被涂抹成了极为鲜艳的明黄色,就算上面的油漆因为岁月流逝而有些泛黑,但依然显得相当抢眼和具有存在感,门的上方架设着数个摄像头和广播喇叭,高中生猎手的哀鸣声正是从里面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啧。”藤岛阳葵见状,不由得咂咂嘴,“怎么又是门。”
她眼中这是门套着门的套娃,但在林冠和楚秋烟眼中,这就完全是不同的景象,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和凝重,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景象甚至可能都不能算是第一次看到。
明显不易穿过的沉重大门,堆积起来的摄像头和喇叭,藏于地下深处的秘密空间,和戈尔德集团极深的渊源,藏于此地的邪祟黑长人猎手……
“这让你想到了九研,对吗,主人。”楚秋烟低声说道,她的嘴角因为紧张和兴奋微微翘起,“我知道你想起了百生村,因为我也想到了,虽然这只是个大致的猜想,但你的直觉很准确,而我的猜想也常常得到验证。”
“这里的本体,是戈尔德集团研究邪祟的研究所。”
而就在刚刚,三名调查员得到了此地主人发出的允许入内的邀请。
调查员与家里蹲:第8章 现身
门后还有门,门后的门后,则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林冠向着四周张望,心中愈发确信,果然,这里和九研非常相似,但依然有着微妙的差异之处。
九研设立的初衷完全是为了研究玉灵芝,从它的种植到它的功效,因此,它的整体内部格局也高度偏向于生物实验室,呈现出强烈的模块化特征,不同的实验室间设置了层层防护,确保研究人员不会把某个实验室里的东西带出来。
此外,九研里还有许多或狭窄或宽敞的隔离单间,里面放置了处于各种不同起始状态和培育条件的玉灵芝培养标本,每时每刻都有研究员轮班仔细观察,同时使用设备和肉眼,详细记录着这些隔离单间里发生的哪怕最细微的变化。
因此,在九研中穿行的时候,恍惚间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在宠物店里穿行,向着周围扫视一圈,奇妙的拥挤感混杂着浓烈的生命力扑面而来,就算是在实验室内,入眼所见也尽是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实验设备,给人种满满当当的感觉。
但在这里,感觉截然不同。
这里的地面不是平整洁白的地砖,而是纵横交错的铁网,在走廊和台阶上向深处行进的时候,脚步声哐哐回响,两边的墙面也是没有经过任何多余处理的水泥墙,在略显昏暗的白纸灯照耀下,在视觉上显出似于黑色的灰暗色,让人感到强烈的压抑感。
而在那些墙面上,还可以看到成排孔洞和凿进墙壁里的卡扣,它们排列得很整齐,越往深处越多,不需要楚秋烟来分析,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看出它们的用途,这是用来固定粗大线缆的装置,虽然现在已经空空荡荡,但还是能够想象出它正常时的模样。
工厂里那些埋入地下的线缆,通过精心设计的凹地线槽全部汇聚到这里,它们从那些孔洞里延伸出来,然后安装在墙壁上的卡扣里,用粗大的螺丝仔细固定,就像墙纸般在墙壁上排列整齐,把整个墙面都塞得满满当当,河流入海般向着更深处汇聚过去。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甚至连一星半点的绿色都不存在,所能够看到的东西就只有钢铁和水泥,或许还要加上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死寂得就像是一座空坟,呆的时间要是稍微久上些许,甚至都能够听到从头顶上那些白炽灯里传出来的嗡嗡电流声。
楼梯的最下方是处平台,这里就走到底了,随后又是一道厚实的水泥墙挡在面前,在两边的墙上则是镶嵌进墙体里的数排空荡的插孔,被框在贴着数字标签的铁架子里,其中一边的地上落着些许铁锈,另一边倒是相当干净,那些遍布工厂的线缆想来都将会接入这面墙。
不管线缆里运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里就是它们的终点了。
而在这面墙的中间开着一个门洞,上面没有门扉,也没有门帘,但它看起来依然像个路标,仿佛在墙壁的两边就是不同的世界,而调查员们已经来到了人世的边缘。
“呜……啊……”
随后,就仿佛是察觉到了调查员的踌躇那样,那高中生猎人的哀鸣声又响起来,从门那边悠悠地传来,调查员们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太多犹豫,迈开腿向门那边走去。
林冠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宏伟的景象,比如九研地下深处的那台玉灵芝发电机,但实际出现在面前的东西,简单到让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面前是一片方方正正的地下空间,长宽大概有五十米左右,高度则在三米上下,其中树立着二十六根巨大的水泥支柱,将整个空间支撑起来,地面上随处可见如同棋盘网格般交错纵横的金属凹槽,它们被盖板覆盖,上面开着一个个显然是插孔的孔洞。
但不管是插孔还是这个空间,此刻都空荡得像是落满灰尘的坟墓,这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只在整个空间的最中心,放着一台电脑。
那看起来不像是通常的民用台式机,而是漆黑的工业用主机,如同一块方方正正的黑色石头般横卧在那里,上面插了几根线,一根是电源线,直接连入旁边金属凹槽里,另外两根则是视频线和音频线,接入另外两台设备。
主机上面摆着一台二十二寸的液晶屏幕,这台设备显然严重地缺乏必要养护,那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已经有了十分明显的失真,还不时有一条条抖动的亮线划过,而在屏幕前方则是一款老旧的小型家用音箱,它是成对的,两个小音响大概只有拳头大小,正在放出带着强烈电子杂音的声响。
那是哀鸣。
没错,此时此刻,那台电脑里正在播放着处刑,黑长人猎手正在处决之前那个只闻其声而未见其人的高中生猎人,在这次的处决之中,它又采取了一种残酷的新玩法。
就见它在天花板上安装了几个挂钩,像风干腊肉一样把高中生猎人悬挂起来,随后拿着两把锋利而薄的手术刀,仔细地一点点将高中生猎人身体的肉割下,每次都摘取大概一厘米见方的小立方块,一丁点不多,一丁点不少。
这就像是名为凌迟的古老刑罚,但却又并非是相同的事物,凌迟的刑罚是由娴熟的刽子手将犯人的肉片下来,而这里则更加类似于采摘,就仿佛悬挂起来的高中猎人是片繁茂的棉花田,而黑长人猎手则是在其中忙碌的棉花采摘工人,动作娴熟,手脚利索,更有一种劳动所带来的奇特美感。
当然,如果这项劳动没有这么血腥和残忍,或许这景象就更能够让人感到振奋吧。
就仿佛是感受到了三名调查员的视线,屏幕那头的黑长人猎手缓缓扭头,它的脸庞隐藏在帽子口罩墨镜的三件套装之下,没有暴露出任何表情,甚至连视线都隐藏在最深处,当然,它到底有没有脸庞或许都要两说。
它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正在进行思考,而这思考便很快有了结果,这结果牵引着它从那个嚎哭的高中生猎人身边走开,来到放置镜头的桌边,将手里的手术刀放下,盯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工具。
在片刻的思忖后,黑长人猎手点了点头,拽起一根分量十足的铁链,伴随着叮当作响地声音将其缠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再拿起一把宽厚尖利的剔刀,放在手里掂了掂,看起来像是在适应那把剔刀的分量与手感。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黑长人猎手低头望了眼摄像头,接着,它朝桌子上一趴,朝正在拍摄中的摄像头靠过来,伴随着一阵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它那被裹在皮革手套里的手掌猛然穿过屏幕,用力捏住屏幕的边框,开始发力把自己朝着屏幕外拉扯。
那屏幕只有二十二寸,换句话说,也就是长大约四十厘米,宽约莫三十厘米,但就算屏幕如此狭窄,也完全没有影响到黑长人猎手哪怕分毫,它就像从塑封包装里放出来的棉被,又像是油滑扭动的巨大蟒蛇,柔弱无骨,毫无阻碍地直接钻了出来。
黑长人猎手的身躯比常人更高瘦,但动作却称得上是悄无声息,它踏在地上没有半点多余的响动,只有手上缠绕的铁链晃动发出叮当响声,等到黑长人猎手完全钻出来,才能够看清那不是单纯的铁链,在末端还扣着粗大的铁钩,看起来仿佛鱼钩。
不再隐藏自己的黑长人猎手在原地站定,它的身体不正常地抽搐一下,就像是在适应从屏幕那边的世界来到屏幕这边的世界,随后,它缓缓抬起头,望向狗胆包天到居然真敢闯入这个地下神域的调查员,手猛地向前方一甩,手上的铁钩呼啸而出。
那钩子锋锐的尖端,直指藤岛阳葵,这黑长人猎手连招呼都不打,上来就是直接出手的突袭!
原本杀气腾腾要让黑长人猎手好看,决心要靠这桩案子东山再起的藤岛阳葵,在此刻反而因为震惊和骇然完全愣在了原地。
就算她早就在路上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可归根到底也只是个没有真正和邪祟交战过的凡人,当她这段时间日思夜想的邪祟,真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藤岛阳葵没有她预期的那样愤怒和无畏,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恶毒与阴寒,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
不对,也不能算是一片空白。
那铁钩朝着她的面门直奔而来,但她眼前却只是浮现了那个充满绝望的雨夜,那扭动的胶状物颤动着发出不可名状的不祥鸣叫,将与他朝夕相处的同僚整个地吞入其中,然后用难以想象的快速,将完整的大活人消化成为残缺的遗骸。
而她对此毫无半点办法,只能够举着枪狂吼着不断射击,向那凝胶体发射毫无杀伤力的子弹,最后除了毫无意义地不断扣动扳机外,她什么都做不到,只是像个局外人般,握着那和玩具无异的手枪站在旁边而已。
而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躺在病床上面,耳边传来冰冷的宣告,告诉她手底下的同僚全数身亡。
藤岛阳葵以为自己早就从那段噩梦般的经历中挣脱出来,她以为自己化身为了冷酷无情的强悍复仇者,要用邪祟的死去祭奠自己战死的同僚,更要用邪祟的死来为他们留在人间的家人带去他们本该拥有的美好未来,但事实证明,她高估自己了。
她站在这里,她站在那里,两者间没有任何区别,对邪祟的恐惧已在藤岛阳葵的心中根植种下,她只是装作无所畏惧地无视它而已。
虽然脑中闪过的东西很多,但实际上,那些都只是支离破碎的情感,根本不能称作是完整的念头,而现实里更是仅仅过去还不到一秒,只是眨眼之间,那铁钩就来到了藤岛阳葵的面前。
“铛!”
而就在下一刻,藤岛阳葵的面前闪过一串火花,原本插在藤岛阳葵后腰带上的撬棍出现在她的眼前,迅速而精准地朝着那铁钩砸下去,把那铁钩狠狠击落,清脆的声音把藤岛阳葵从恍惚之中惊醒,她抬起头,就看到林冠提着撬棍站在了她的身前。
“藤岛,保持集中。”
他扭过头来望向藤岛阳葵,声音听起来显得平静而镇定,既没有因为直面邪祟而感到紧张和颤抖,也没有因为藤岛阳葵的走神而带有责备的语气,仿佛不管在他面前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够保持镇定的姿态,但他微微发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刚刚那一下对林冠来说可不轻松。
藤岛阳葵浑身一震,她原本茫然的瞳孔迅速清醒过来,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话语有多么孱弱无力,此刻必须用行动才能够做出真正有力的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扭头望着她的林冠,看到对面的黑长人猎手又开始挥舞手臂,似乎想要甩动被林冠砸落在地的铁钩,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有半分迟疑,猛地抬手抓住林冠的肩膀将他拽到一旁,随后猛然弯腰朝地上一探,竟然反手就抓住了落在地上的铁链,手腕一转就将它缠在了手腕上。
哐当!
铁链猛然在半空中绷得笔直,藤岛阳葵全身肌肉紧绷,她的双脚重重踏在地上,庞大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在顺着铁链传来,她甚至感觉自己会被直接甩出去,如果这是一场公平公正的角力,那么藤岛阳葵的落败就只是眨眼的功夫罢了。
但幸好,这不是角力。
砰!
下一刻,枪声在这里回荡而起,藤岛阳葵的枪击精准而利落,哪怕是单手持枪,哪怕正在和黑长人猎手较劲,她的这一枪也没有半点偏移,精准命中黑长人猎手的脑袋。
这高瘦的邪祟应声而倒,握着铁链的手无力松开,戴在脸上的墨镜掉到地上滑落,一个弹孔位于一侧镜片中央,藤岛阳葵看着面前的倒在地上的邪祟,长长地松了口气,心中积累的恐怖和痛苦似乎都随着这一枪倾泻而出。
“抱歉,林冠。”她扭头望向林冠,对他笑笑,然后抬起手,直接把滚烫的枪口摁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伴随着一声让人肉痛的嘶啦轻响,在那里留下一个焦灼的伤痕,这痛楚就像她朝着自己的脑袋来了一枪,“噶哈,这下,我会记住了。”
这是对林冠的歉意,也是她对自己过往蠢钝的惩罚,直到现在,她才算是真正背负起了那些过去犯下的错,这让藤岛阳葵感到沉重,但也让她感到久违的轻松。
林冠微微颔首,但随后脸色又凝重起来,他将视线重新望向前方,藤岛阳葵一愣,随后就听到了叮当作响的金属碰撞声,原本放松下来的长链再度紧绷,她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随后行云流水地再度举枪指向前方。
好吧,邪祟就算爆头也不一定会死,这对她来说又是一节新课。
原本倒下的黑长人猎手缓缓起身,它弓着自己的腰,缠着铁链的手捂在自己脸上,像是在堵住自己脸上的伤口,但实际上既没有伤口,也没有脸。
叮当。
黑长人猎手的手指夹出一枚弹头,将其随意地扔在地上,它抬起头望向调查员,它依然戴着帽子,也依然戴着口罩,原本的墨镜被藤岛阳葵击飞,但那后面什么都没有,既没有类人的躯体,也没有非人的躯体,甚至连空间的扭曲或超常的现象都没有。
那就只是一片虚无而已,林冠甚至可以看到帽子的深处和它大衣竖起的领子。
砰!
这一回,藤岛阳葵没有胆怯更犹豫,她再度开枪,这次打中了黑长人猎手的胸口,在那厚重的大衣留下一个弹孔,黑长人猎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拽着铁链将手指探进大衣的弹孔里,摸索片刻,又把那枚弹头夹出来扔在地上。
说是毫发无伤,那肯定并不准确,因为黑长人猎手的墨镜被打飞了,它的外衣也出现了破损,但除了这些外物,黑长人猎手本身显然完全没有被两次枪击影响。
砰!砰!砰!
它在调查员们凝重的注视目光之下,缓缓向前走去,藤岛阳葵连连开枪,那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那高瘦而且瘦的身体与四肢,不管哪里她都试过了,而不管哪里也都毫无半点用处。
黑长人猎手完全无视了藤岛阳葵的枪击,从地上捡起那副墨镜,将其郑重其事地重新戴好,这游刃有余的态度让她刚刚的决心像个毫无意义的笑话。
接着,它抬头望向对面的调查员,身体明明没有半点发力预兆,却猛然做出了幅度巨大的甩动动作,握着手里的铁链猛然向侧旁甩出去。
“呜!”
下一刻,铁链上传来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藤岛阳葵猛然被甩起来,但所幸她的反应很快,及时松开了拽着铁链的手,在飞到一半的时候,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落下。
哐当!
噗通!
铁链重重砸在天花板上,直接将那水泥天花板砸出了一个凹陷,灰色的水泥粉尘哗哗作响地落下,藤岛阳葵重重砸在地上,她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摇摇晃晃地再度站起身,向黑长人猎手投去凝重的目光。
“你这混蛋——!”
这可怖的邪祟将手一拽,重新把那带着钩子的铁链握在手中,然后用力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伴随着仿佛狗甩水一样的动作,那些弹头从它厚重衣服下的缝隙里叮叮当当地落下来,显然,它并不喜欢把这些外来的杂物留在自己的身体内部。
在将这些杂物全部赶出去后,黑长人猎手缓缓抬头,虽然它没有脑袋,也可能没有身体,那身衣物下面就是一片空虚,但靠着那副戴在头上的残破墨镜,还是能够勉强看出此刻黑长人猎手的视线。
它首先望向了再度对它举起枪的藤岛阳葵,没有多少停留片刻就直接移开,似乎持枪的女警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威胁,随后,它的视线望向了拿着撬棍,面色肃然的林冠,似乎在仔细凝视和观察林冠的状态,但那视线很快也移开了。
攻击它的人,阻挡它的人,藤岛阳葵和林冠虽然直接成为它的敌人,但在它那里的优先级却算不上多么高,如果把先前那突击排除在外,那么第一个成为黑长人猎手追击目标的人,却是个从最开始就在努力削弱自己存在感的家伙。
楚秋烟和黑长人猎手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当然,准确的说,是她直视了黑长人猎手脸上的墨镜。
“啊。”
发现黑长人猎手朝自己投来视线之际,楚秋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从最开始,在黑长人猎手刚刚现身之际,就飞快藏到房间角落,屏息凝神,想方设法把身体和周围的尘土融为一体,可却没有想到,她还是被盯上了。
哒!哒!哒!
下一刻,先前动作一直非常缓和的黑长人猎手迈开双腿,猛然向着角落的楚秋烟狂奔着冲刺过去,楚秋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扭头就试图向着房间外面跑去,但黑长人猎手又怎么会随意放任她离开呢。
咻!
半空中响起一声轻响,黑长人猎手抬手就把手里的剔刀朝楚秋烟扔过去,它的动作迅猛而又突然,充满了强悍的力量感,那剔刀呼啸着朝楚秋烟的后背飞去,眼看着就要直接刺穿她的身体。
砰!
但下一刻,枪声再度响起,半空中的剔刀被子弹击中,伴随着一声清亮的脆响,它从原本的轨迹上偏离,向着另外的方向落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黑长人猎手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缓缓转身,望向刚刚那发射击的来源,藤岛阳葵在林冠的搀扶下站起身,她的嘴角有血流淌下来,但手里握着的枪直指黑长人猎手,枪口没有一丝半点的动摇。
“邪祟!你的对手是我!不要东张西望!”
调查员与家里蹲:第9章 天敌
黑长人猎手望了林冠和藤岛阳葵的方向一眼,随后重新望向身前,但就只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它的面前就已经空无一人,再抬起头来时,就看到楚秋烟已经跑远了,扶着墙壁警惕地盯着黑长人猎手的方向。
这家伙是调查员,织命机给予的力量让她几乎不会劳累,至少在相关的数据耗尽之前她能一直跑下去,黑长人猎手还想继续追去,就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枪响,随后就是子弹钻入身体的感触。
黑长人猎手注意到了,只要这两个家伙还在,它就不能轻而易举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击杀楚秋烟,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把他们两个干掉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反正对它来说,这或许也就是顺序不同罢了。
黑长人猎手转过身子,墨镜下的虚无锁定目标,随后猛然朝着林冠和藤岛阳葵投出手里的铁钩,依旧是毫无半点准备发力的动作,明明看起来只是轻轻一抛,但呼啸而出的铁钩就是快得令人胆寒。
那巨大而闪烁着危险光芒的锋利铁钩猛然投来,但既然敢对黑长人猎手放出那样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豪言,主动去招惹这个难搞的邪祟,林冠和藤岛阳葵,又怎么会毫无半点准备呢。
藤岛阳葵眼疾手快,她一把将林冠给推开,自己朝着侧旁一闪,抬手就又是干脆利落的一枪,子弹打进黑长人猎手的身体,这和是否能够起到杀伤效果没有关系,这就像是又一次的侮辱,踩在黑长人猎手的脸上来回蹂躏。
可黑长人猎手的反应同样很快,它手臂一甩,手里的铁钩就朝着藤岛阳葵的方向猛然横扫过去。
相比起已经连武器都没有的林冠,果然还是持枪的藤岛阳葵对它的威胁度更高——如果说不断进行枪击,把毫无作用的弹头打进它身体,也能够被称为威胁的话。
这一下追击又快又猛,扭动的铁链就如同一条活蹦乱跳的蛇,至少身为凡人的藤岛阳葵根本来不及反应,锋利的铁钩就仿佛如影随形的幽灵,在她刚刚来得及稳住身形站稳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凿进了她那具脆弱的血肉之躯。
她看到了,她意识到了,但是她根本就避不开,在一次,藤岛阳葵被提醒了凡人和邪祟之间那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这不是靠经验或临场判断就能弥补的天渊。
噗嗤!
鲜血飞溅,铁钩穿肉,这一下追击直接挂住了藤岛阳葵的侧腹,她此刻就像是被困在鱼钩上的鱼,黑长人猎手只需用力一拽,她要么被直接拖拽到邪祟的面前,要么侧腹被直接拽下一大块肉,但不管是哪种结果,她的命运都不会有太多差别。
她会死掉,人类的身躯就是如此易碎。
被铁钩穿透的地方正传来如同潮水般的剧痛,作为生物的本能求生反应正在悲鸣,但藤岛阳葵反而发出一声猖狂的大笑,就算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的抽搐,也没有展现出哪怕一星半点的动摇或者畏惧。
不如说,她内心的愤怒反而被更加强烈地激发出来,它们如同沸腾的火焰,烧遍她全身上下的四肢百骸,将所有的胆怯和迟疑,痛苦和慌张都化作飞散的灰烬。
“就只会这一招吗!”
她反手捞住勾在自己身上的铁链,反而将长链朝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扯,那狂暴的姿态甚至令黑长人猎手都猝不及防,被扯得向藤岛阳葵的方向趔趄一步,当它迅速稳住脚步再度抬起头来之际,破损的墨镜里就倒映出藤岛阳葵再度举起枪的身影。
她的枪口当然不是指向黑长人猎手,先前的一次次交锋已经明确了,子弹对它来说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半点用处,藤岛阳葵是个相当实用主义的人,不会在已经被证明没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所以她枪口所指向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