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看到了吗,因为关节转动角度的限制,就算我的手已经算长的了,也根本就够不到剔骨刀。”她一边说着,一边调整自己的姿势,不再坚持那个微微倾斜的身体角度,而是直接站直挡在象征镜头的平板前,将手朝后面一探,就把那瓶水提了起来,“正常人想要拿起剔骨刀,必须调整姿势。”
“但是黑长人猎手做到了。”藤岛阳葵瞳孔微微收缩,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捏着罐装咖啡的手不由得发力,让那咖啡罐发出咯吱轻响,“我记得很清楚,它在那一段可没有挡住镜头哪怕半秒。”
“还不止呢。”楚秋烟摇摇头,向旁边挪动小半步,然后拎着那瓶水,按照和平板呈直角的角度从平板上方划过去,“以那些落在地上的肠子当坐标系,可以估算出剔骨刀进入镜头的路线是直线,或者说至少是类似直线的路径入镜。”
“而在这个途中,黑长人猎手始终保持最初的站姿。”藤岛阳葵举起杯子,猛然喝了一大口黑咖啡,“没有一丁点变化。”
“要么,它的手臂里长着十个全〖意齐榴依f{8倭〞揪〃二角度关节,要么,袖子里面就不是手臂,而是什么能够自由扭动的玩意。”楚秋烟做出总结,她提着那瓶水重新坐下,“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那都肯定不是人,人类的结构就做不到那种事。”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脸上一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水瓶,“怎么是这种劣质的便宜货。”
“真抱歉,我不太分得清矿泉水的品牌。”林冠瞅着楚秋烟,神态看起来温和,声音当然也是柔声细语,“要不然我再去给你换一瓶吧。”
刚刚完成了“黑长人猎手非人说”论证的楚秋烟,看起来稍微有点得意洋洋,但碰上林冠幽幽的视线,她身体微微一僵,随后举起手里的水瓶脸上露出笑容,“不用,主人给我的东西,我都最喜欢了。”
林冠默然,他其实是真想给楚秋烟换瓶矿泉水的,这又不是什么严肃的大事,不过看她那个样子,怎么搞得像是自己刚刚威胁了她一样。
无视了又开始想得太多的楚秋烟,林冠扭头望向面露振奋神色的藤岛阳葵,“我还以为你早就相信这是邪祟所为了,怎么现在看起来还这么激动。”
“不,说实话,我之前也只是猜测而已,直到刚刚,才算是得到了能够派得上用场的完整论据。”藤岛阳葵将咖啡一饮而尽,“猜想归猜想,这可是讲得通的论证。”
自从那个绝望的雨夜后,就一直在全力追索的东西,此刻终于出现在了面前,怎能不让藤岛阳葵感到兴奋,感到充满斗志了呢。
“但要展开调查也并不容易吧。”林冠思忖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根本没有途径接触到那些证人,更别说对受害人的失踪现场展开调查,对吧。”
这发言让兴奋的藤岛阳葵重新安静下来,她哐当一声坐下,有些烦躁地啧着嘴,开始无意识地高频率抖脚,“对,做不到。”
“也不奇怪。”楚秋烟用优雅地姿态喝着水,她将头仰起,向林冠展示自己修长苍白的脖颈,以表明自己确实很喜欢这个便宜牌子的矿泉水,“按照你们的说法,涉案的家庭非富即贵,现在肯定也在被警察重点看护,我们要介入也不轻松。”
桌上陷入安静,林冠不由得思忖,难道现在就要去拜托藤岛月见帮忙吗,可按照藤岛阳葵的说法,就算藤岛月见愿意,她背后的尹元英警督却恐怕不会愿意,说不定还可能导致那对师徒发生冲突,直接影响到藤岛月见那边。
只是为了这点小事就要让藤岛月见拿自己的事业冒险,感觉实在不太值当。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就算去调查了,也不会有什么实际的收获。”藤岛阳葵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HLPD内部很重视这个难搞的案子,但凡有那么一丁点的线索,肯定早就被查出来了,但调查小组直到现在都一无所获,只能说明受害者那边确实没有半点头绪可言。”
“之前我就想问了,那些资料和情报可靠吗。”林冠问道,“如果我们作为思考参照的东西本身存在漏洞,那我们就算想得太多,也肯定没法找到漏洞吧。”
“绝对可靠。”对于这点,藤岛阳葵显出十足的自信,“这是一个前辈给我的,她虽然是个性格不妙的烂人,但在警署里有足够的地位,在其他警区也有广泛的人脉,这个案子内部调集了很多经验丰富的探长和警司,她收到的风声应该不会有错。”
虽然藤岛阳葵似乎在试图隐瞒信息源,但林冠却在听到“前辈”那个词的瞬间,脑子里就马上浮现出了一张满是招人烦躁笑容的脸。
是背后暗中支持藤岛阳葵的人,果然是汪暮雨吧,那个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而且还对静姐和他非常没有礼貌的恶德探长。
说起来,自己之前询问藤岛阳葵她今天的工作有没有问题时,她也说过“前辈会帮她搞定休假”的类似发言,果然,这一切都是汪暮雨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
她到底在想什么?或者说,想要从这些事件中获得什么?先前引导藤岛阳葵来鸟之歌酒吧找到他的人,好像也是她吧?
林冠想不明白汪暮雨的动机,但这并不妨碍汪暮雨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如果她在幕后推动这些事情,那要找她试试吗,说不定就会有意外的收获。
就在楚秋烟满脸不在乎,而林冠和藤岛阳葵冥思苦想之际,一道身影小心翼翼地靠向这张桌子,那不是别人,正是林冠先前看到的那个流浪汉。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楚秋烟和藤岛阳葵,眼神里只有警惕和戒备,就像是在看着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危险野兽,朝着林冠招着手,“林冠,你稍微过来一下。”
楚秋烟微微挑起眉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藤岛阳葵则是下意识起身,直到被林冠瞥了一眼,才眯着眼睛重新坐下。
流浪汉将林冠拉到一旁,来到一片林荫的后面,他就像某种软体动物一样,仿佛是在本能地避开明亮的地方和他人的视线,而就在这里,站着另外一个看起来更年老些,应该已经到中年的流浪汉,手里攒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见到林冠,那个中年人的呼吸有点急促,看起来有些激动,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向着周围瞄去,用眼神逼退旁边试图旁听凑热闹的流浪汉,一边用力抓着林冠的手臂,尽管已经努力压低自己发出的声音,但还是暴露出他心中的兴奋……
“你也遇到他了,遇到了我们的救星,对吗?”
以及那股充斥着胸口,已经快到膨胀到极限,但却找不到人能够分享和诉说的恐慌。
调查员与家里蹲:第4章 复仇使者
中年流浪汉的遭遇要追溯到差不多一个半月前。
那时,他去某处偏僻的居民区收揽生活垃圾,却不幸被一群高中生猎手盯上,被他们带到了居民区附近一处荒废的工厂。
他不敢反抗,因为这些高中生猎手吓唬他,说如果他敢逃跑,就会向这里的居民们宣扬他非礼了团伙里的女生,就算不被警察抓起来,也肯定不会再被允许进入这个居民区。
想要找到这样的地方可不轻松,而就在中年流浪汉犹豫不决,迟疑不定的时候,对面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女高中生居然直I@〕咝球泣洱四]丝y/*ue-已接掏了好几张大钞出来。
到这种程度,如果只是挨顿打就能赚到钱,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然后就像所有被盯上的倒霉流浪汉那样,他抓着那几 疑 妻琉翼>{二侕 ^究张大钞受了一通拳打脚踢,那些高中生猎手嘻嘻哈哈,举着手机拍摄着他的悲惨模样。
坏消息当然是这场莫名其妙的无妄之灾,但也有好消息,那就是这些高中生猎手至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有搞出人命的胆子,而且那伙人里也有几个人在他受伤见血之后,马上就冷静了下来,不仅没有继续对他施暴,反而还在劝阻其他人别做得太过了。
看得出来,他们似乎并非那种对暴力有强烈兴趣的人,至少那几个劝阻同伴的高中生猎手该是如此,他们甚至对这事显得有点惶恐,而比起对无辜流浪汉施暴的过程,他们更关心狩猎流浪汉这件事本身,按照他们的说法……
“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吧。”他们这样劝道,“有这个的话,班里的那些人就不会小瞧我们了,我们赶紧走吧盈散吴琦氿〣珊弍,别再继续揍他了,万一出人命怎么办啊。”
显然,他们之所以狩猎流浪汉,并不是出于兴趣或者残虐的本性,而更多是因为同龄人的社交压力,就像在初中时乖巧的孩子,升上寄宿制高中后突然开始抽烟一样。
他们本人或许并不喜欢抽烟,甚至对烟味感到厌恶,但因为周围比较亲近的朋友都在这么做,如果他们不做会显得自己像个异类,更是可能遭到微妙的孤立,所以就算本人毫无兴趣,也总要在朋友散烟的时候接一根,哪怕不抽也要叼在嘴上,好显得自己是这个集团的一份子。
只不过这些高中生圈子里流行的不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小饰品,也不是抽烟喝酒或者过度用药,而是狩猎流浪汉这种暴行就是了。
但顺从大流的跟风行为和发自内心的暴虐确实还是有所区别,多数人确实是被马上劝住了,他们看着倒在地上哼哼唧唧,发出一声声痛呼,头破血流显得十分凄惨,发出声声哀啼低泣的中年流浪汉,明显有点慌神,互相拉扯着就要赶紧从这里离开。
但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一群胆小鬼!”那个出钱买了中年流浪汉一顿打,明显是这个小团伙头头的年轻女高中生发出啸叫的声音,她虽然长了张看起来清秀温和的脸庞,但殴打起来就属她下手最凶最狠,“像这样温温吞吞,怎么可能镇住班级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尖锐,至少对中年流浪汉来说就像指甲在刮擦黑板,听起来带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显然已经被勾起了心中残暴嗜虐的一面,光是这样拳打脚踢的皮外伤恐怕还没法让她感到满足。
“把他的手脚摁住!”她尖声使唤着自己的跟班们,从旁边捡来一根铁棍,转动着自己的手腕,“不来个咔嚓响,这合适吗!”
“等一下!等一下!别做这种事情!快住手吧!”中年流浪汉也慌了,开始奋力扭动手脚试图挣脱,“我不要了那些钱!我不要了!放我离开!”
对于手停口停而且无暇顾及他人的流浪汉来说,断手断脚几乎就是慢性死亡,就算最后靠着其他人断断续续的投喂熬了下来,肯定也没钱没时间休养生息,落下个病根或者残疾几乎就是必然的结局。
但他的哀鸣声,又怎么能阻止对面呢。
这充满了施虐心的女高中生砸断了中年流浪汉的一只手,让他的小臂骨完美地断成了两截,然后在他凄凉的哀鸣声中,在他身旁蹲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随后才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般,摆出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带着跟班们扭头离开。
中年流浪汉当时脑子都在嗡嗡作响,流浪汉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多好,又遭遇到了这种残酷的暴行,一时之间,别说起身离开了,他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倒在地上就只剩下半条命。
而就在意识模糊之中,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又高,又瘦,披着看起来十分厚重的黑色大衣,整张脸庞都被帽子墨镜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一星半点的容貌特征,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他面前,低头看着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中年流浪汉。
“你要复仇吗。”
对方的脸俯瞰着中年流浪汉,明明距离很远,但那声音却仿佛在他耳边响起,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的冲击,让脑子已经愈发混乱的中年流浪汉勉强恢复了一点意志,他抬起头望了对方一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直接昏死过去。
当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却是在附近的一家小诊所里,被打了一针消炎药,身上的伤和手上的骨折也被简单处置了一下,正在挂着瓶水,旁边还站着个本地的派驻警。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有个高中生跑到派驻所那里,说看到有黑帮在废工厂殴打中年流浪汉,派驻警过去查看状况,然后就见到满头是血断了一只手,昏死在那边,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的中年流浪汉。
报案救下中年流浪汉的高中生,显然是那伙人里道德尚未泯灭的某人,显然,这又是一起高中生猎手犯下的无理由施暴案件,派驻警秉承着自己的职业原则,帮着中年流浪汉简单垫付了一下诊金,让中年流浪汉留下了有关那些施暴者的信息,然后……
当然就没有然后了。
中年流浪汉自认倒霉,也清楚这件事恐怕不会有什么后续,但所幸及时得到了诊所的救治,虽然救治的质量算不上多好吧,但有治疗肯定要比没治疗更好,至少他还是靠着拿到的那几张大钞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刻,恢复了行动力,不至于落入被饿死的命运。
他本来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可却没有想到,在大概半个月后,也就是距今大约一个月前,这件事又再度找上了他。
一伙看起来杀气腾腾的HLPD便装探长,直接冲进了他呆着的流浪汉营地,用仿佛对待危险凶犯般的态度将他狠狠压制,然后一把薅进等候在旁边的警车,一路呜呜渣渣地就直接把他送进了地区总局的审问室里,上来就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大记忆恢复术。
中年流浪汉又稀里糊涂地挨了顿打,好半晌才终于搞明白这究竟怎么回事。
那些带着人暴打了他一顿,还将他的手给砸断的高中生猎手,准确的说,是那个领头的女高中生,被人给杀了,看那照片,整个人被活生生地,从头到尾给擀了一遍,所有的内脏都被从体内挤压了出来,这整个过程都被记录了下来,甚至连杀人的凶手都有出镜。
那行凶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中年流浪汉虽然只在模模糊糊间瞥见过,但却留下了极深印象的那个身形又瘦又高,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
按照这些HLPD探长的说法,他们已经把死者的社会关系排查了一圈,除了面前这个挨过她打的流浪汉外,其他人根本没有杀害她的理由,更别说还是用这种极为不便,带有明显仪式感和处决意味的杀法。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探长们拍着桌子,因为超高负荷工作加班而满是血丝的眼睛瞪迩散〕〒污琦究)柳三]『得滚圆,“现在马上说出来!你说不定还能够得到宽松的处置!”
当然,中年流浪汉最后什么都没说,甚至连自己在模模糊糊中见到了那个凶手这件事都没说,虽然不清楚这个案件的具体情况,但他他看得出来,自己面前的这些探长们已经火急火燎了,估计因为凶案过于残酷,所以他们也在被上级催命一般逼着出成果吧。
中年流浪汉当然不懂得破案审讯,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流浪,他便懂得自己这些流浪汉在HLPD的眼中有多么廉价,这种情况下要是自己坦白了曾经见过对方,绝对会被当成替罪羊逮起来,用来应付上级的催促。
而且……他也想起来了。
自己和对方的谈话,以及自己那轻轻上下点过的头,其他都好说,但自己做出的这个小小回应,该不会真让对方将自己当成瘦高黑衣人的同伙甚至幕后主谋吧。
为了避免这种最糟糕的结局,中年流浪汉咬死自己绝对不知情,一问三不知,眼看着又要吃上一套大记忆恢复术之际,一个新的紧急消息传来,将他从危机中解救出来。
又有新的案件发生了。
探长们惊骇万分,经过加急的调查显示,这次死者虽然也是高中生猎手,但确实和中年流浪汉一丁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对中年流浪汉近期活动的调查也出来了,他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周围的社交关系也没有黑长人猎手的身影。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中年流浪汉和这起案件似乎都完全没有关系,而且这看起来还是针对高中生猎手的连续犯案,中年流浪汉就是里面的一个背景板,但他们的急躁却让这个背景板知道了太多他原本不该知道的事情。
于是,探长们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他们虽然动起手来粗暴蛮横,但也还多少算是有点人样,最后也没有再对这个吃了好几顿苦头的中年流浪汉纠缠,只是在装模作样地吓唬了他一通后,让他对这件事牢牢把嘴闭上,又逼着他签了一堆保密协议后,就又把他放了出来。
随后,中年流浪汉的生活又恢复了常态,但说是不要去随意关注这件事,可嘴上说是一回事,实际操作之中,又怎么可能完全当做无事发生呢。
他在那之后,就一直在小心翼翼打探有关黑长人猎手的事情,以有心关注无心,果然就注意到了HLPD近期来的异常动向,而那些高中生猎手们也开始突然消失,就仿佛在一夜之间全都改邪归正,不再行凶犯罪了一样。
再结合自己的遭遇,那发生了什么事情,中年流浪汉就能大致猜出个一二来了。
那个神秘的高瘦黑衣人,正在用极为残酷的手段,猎杀着那些殴打虐待甚至失手杀死过流浪汉的高中生猎手们!
而考虑到高瘦黑衣人虽然在连续犯案的作风,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中年流浪汉便大胆猜测,高瘦黑衣人会出现在每个遭遇高中生猎手殴打的流浪汉面前,询问对方是否渴望复仇,而只要得到答应的回复……
就会动手杀人!
没错,虽然不清楚那个瘦高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但显然它不是流浪汉们的威胁或者敌人,不如说,甚至可以称其为……
流浪汉们的复仇天使!
但中年流浪汉始终将这个猜想放在心里,从未向任何人说起,理由也很简单,他不想惹祸上身、
但在最初的兴奋后,中年流浪汉便开始感到愈发强烈的不安,他当然非常憎恨那些高中生猎手,但在亲眼看到那女高中生惨烈的死状之后,作为人类弃迩散=(令肆九/掺思的本能果然还是占据了相当程度的上风。
就算要杀的话,也有利落的杀法,那样完全残酷的杀法,虽然最初看上去极为过瘾,充满了复仇成功的畅快,可在事后偶然想起的时候,先涌进脑海的却不是快意,而是反胃。
杀人不过头点地,那种完全是为了凌虐而凌虐的手段,也有点过于……非人了。
复仇本是件自带了正当性的行为,可过于粗暴和血腥的手段,反而让这件事的正当性遭到了削减,令一件原本能够让闻者赞叹,而亲历者微笑的事情,变成了闻者胆寒,见者更是会心惊肉跳的猎奇行为。
就这样,中年流浪汉陷入了绝望而无助的两难境地之中。
他既在害怕自己和高瘦黑衣人间的联系东窗事发,让自己被牵连到这种恐怖的连环杀人事件里去,又害怕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那个非人的高瘦黑衣人再度出现在面前,要他为复仇而支付难以想象的代价。
这段时间以来,中年流浪汉心中充满了忧虑,对前路的茫然和未来的不安在胸口里层层叠叠,就像堆积如山的巨石般压在他身上,几乎都要将他压垮了。
但今天在营地休息时,他看到了林冠留下的纸条,刹那间,就仿佛在沙漠中迷失方向的旅人,再次找到了绿洲一样。
他相信HLPD在经过他的事件后,绝对不会轻易将案件的相关情节透露出去,而考虑到林冠还曾经同样是个被高中生猎手盯上的流浪汉,他心中就自然而然地得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结论。
林冠也见到了高瘦黑衣人,并且同样答应了对方提出的要求,只不过和自己不同,自己害怕到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问,而他则是直接重拳出击,开始寻找这个高瘦黑衣人了。
但不管是哪种理由,在意识到林冠可能是同伴后,他马上迫不及待地过来,想要和这个他眼中的知情人分享心中的激动,以及那快要将他完全压垮的恐慌。
再不找个人说说,他感觉自己都要活活憋死了。
“所以。”在说明了自己的遭遇后,中年流浪汉走上前用力抓住林冠的手臂,眼中满是兴奋和恐惧互相交织的复杂情感,“你果然也见到了吗。”
“见到了我们的复仇使者!”
调查员与家里蹲:第5章 还不完的债
林冠可以看到,面前的中年流浪汉散发着交织的情感,一半是振奋的鲜红,一半是恐惧的漆黑,两者之间如同两条交配的蛇般互相纠缠,让人一时间根本看不出分别。
对于HLPD来说是危险而又致命,用残酷手段将人虐杀至死黑长人猎手,但对于被高中生猎手欺负过的中年流浪汉来说,却是正邪参半,从天而降的复仇使者吗?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中年流浪汉的心情,不过林冠在片刻犹豫后,还是决定使用黑长人猎手的称呼,不能因为对方做出了在一定程度上有益于流浪汉的事情,就单方面忽略它的威胁性和致命性。
更别说,它还基本可以肯定是个邪祟了。
而对于中年流浪汉激动的询问,林冠当然不会透露太多,他只是微笑拍拍中年流浪汉的手臂,柔声安抚了心情激动的对方,随后耐心地引导对方,试着从他那里探听更多有关的事情。
尽管他不是个伶牙俐齿的人,但依靠能够看见他人情感的能力,林冠在交涉方面还是颇有几分自信,至少在熟练度渐渐上来之后,他已经多少摸到这个门槛,能够确保自己的发言都能够落入对方的心坎里。
在他的引导之下,中年流浪汉将所知晓的事情全部说明,虽然他看起来很激动,似乎恨不得马上见到黑长人猎手,不过事实上,他了解的东西其实十分有限,说不定还不如林冠所掌握的情况呢。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确实给林冠提供了一个关键的线索,那就是他第一次遭遇到黑长人猎手时,被高中生猎手们带去的那个荒废工厂。
而在对林冠倾诉之后,中年流浪汉果然也渐渐冷静下来,他发出几声不再兴奋而有些干枯的笑声后,整个人委顿了下来,然后垂着脑袋靠着树干,露出无话可说的模样。
林冠可以看到他的情感里涌起了一股股的悔恨,在脑子冷却后,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于莽撞了吗,也是,毕竟他被冥土市警察格外关照过,可现在却脑子一热就破坏了和对方的约定。
要是这事情将来暴露出去,指定没他好果子吃,显然,在具有灵异事件气息的黑长人猎手和实打实存在的HLPD之间,还是后者对他来说更加吓人。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林冠微微笑轻轻拍打他的手臂,随后收敛起笑容,露出了庄重而毫无半点轻挑的表情,“你的身份不会被暴露出来。”
得到了林冠严肃的许诺,中年流浪汉松了口气,他望着面前的林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虽然没能说出话来,但没关系,林冠能够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
“另外,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推测,但我想,复仇使者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他回想着那些从藤岛阳葵那里探听到的案件信息,“对于复仇使者来说,你可能只算是一个不重要的背景板。”
或许两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但肯定不是中年流浪汉害怕的那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