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73章

作者:木头书FAT

  她能够看得出来,林冠刚刚发言的背后隐含着什么,或许对方自己都没有察觉,但她却清楚地看到了,林冠当然不是抗拒和她成为家人,而是抗拒和她成为……她希望的那种家人。

  “这臭小子!这个臭小子!他到底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无可救药的样子!可恶!我!松尾静!有点道德观念!嘴角别翘起来!虽然我承认都已经放弃爱情的时候突然被人来这么一下!确实非常让人开心!但是这样不行!”

  松尾静花费了一整个晚上才终于做好的万全准备,此刻便被林冠用一句含糊不清的发言配合着那真挚热诚的眼神……

  一击秒了!

  且不说在房间的榻榻米上扭来扭去,再也顾不得自我形象的管理,在自我厌恶和阵阵暗爽两种极端情感间挣扎的松尾静,林冠去到既是浴室也是洗漱间的一体化卫生间,简单给自己打理了一下卫生。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能够看到自己眼中的茫然,说实话,他也不懂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发言。

  就如静姐所说的那样,他确实是一直把静姐当做值得信赖的长辈看待,平时也会觉得他们已经渐渐变得像是一家人,可真当听到静姐那样要求的时候,当林冠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开口拒绝掉了。

  他并不觉得是自己不尊敬松尾静了,可怎么说呢,一想到自己真要把静姐当成血脉相连的家人来看待,他就感到心中翻涌着一股股烦躁和抗拒。

  林冠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他将手中毛巾覆在脸上,感受着那据说是直接来自山中泉水的冰凉刺骨,混乱的心也渐渐收敛起来。

  或许是因为自己还要对付来自邪祟和邪神的威胁,所以还心浮气躁的缘故吧,他这样解释自己的异样,因为这巨大的压力,所以才不愿意接受静姐的好意,将她作为自己的家人安顿下来吧。

  唔,等下要好好向静姐解释一下,有关邪祟的糟心事当然没法随便说出口,但必须讲明白自己绝不是讨厌她,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才行,虽然自己不愿欺骗静姐,但这种时候也只能灵活调整自己的道德底线了。

  在心中把这些杂念理顺,林冠感觉心情通畅了许多,他离开卫生间,回到他和松尾静的房间门前,可抬起手准备开门的时候,移门被从里面打开,他和松尾静撞了个正着。

  “……静姐?”

  “咳哼。”松尾静清了清嗓子,除了脸上的黑眼圈和还未完全散去的红晕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好了,你去把藤岛和莱欧叫起来,我去做饭。”

  “静姐,刚刚——”

  松尾静抬手轻点林冠的额头,脸上露出洒脱的笑容,完全就是平时那个老练而又圆滑,能够和所有人友好相处的她。

  “快去吧。”她说道,“今天可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没错,在被林冠打出无慈悲的致命一击后,松尾静所选择的应对手段就是——

  放着不管!就当无事发生!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林冠能够感受到她不准备继续先前那个话题的决意,既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那自己当然也不会继续纠缠。

  等到以后有机会,再和静姐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吧。

  林冠将心情收拾干净,对松尾静点点头,随后摆着爽朗的表情走向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的房间。

  不过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头离开的瞬间,松尾静脸上显露出短暂的震惊表情,那震撼的瞳孔仿佛在忍不住惊呼,这家伙真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虽然明明是自己摆出了略过不谈的态度,但发现林冠居然真的略过不谈,松尾玖澪j :刘liu 弃捌二静却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微妙的不满,在意识到这种微妙的感情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抿了抿嘴赶紧林冠身边逃开。

  自己只是和他睡了一觉聊了几句话而已,居然就让自己像个青春期的小女生一样心神摇曳,这臭小子真是个恐怖的家伙!

  林冠当然听不到松尾静在心中的纠结和悲鸣,他抬手敲了敲推门的木头门框,等待片刻后房间内没有回应,他便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往里面探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奇妙的景象。

  莱欧妮思笔直地站在那里,双手在胸前环抱,手里拿着一个UNO纸牌赫兹,虽然脸上覆盖着口罩,但依然能够看得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充满了胜利者般的自信感。

  在她的面前则是摆出了失意体前屈姿势,极为难得显露出衰败氛围的藤岛月见,她那边散落着凌乱的UNO纸牌,虽然头垂着看不清脸,但那表情肯定不会太好看。

  这两人看着不像是打牌,倒更像是打了一架。

  而再看看放在房间角落的两套被褥,别说睡过的痕迹了,那两套被褥甚至都被特意折了起来,就为了让这个不算多么宽敞的和室有更多的空间。

  “哼。”莱欧妮思注意到林冠探进来的脑 峮删俬溜泣尔I卄I咝〢捌私 袋,她志得意满地呼了口气,向着林冠缓缓抬起手中的纸牌盒子,“林冠,看到了吗,是我的完全胜利。”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在得意什么,但看得出来她确实很得意。

  “还没完,我们再来一回合。”地上的藤岛月见用力晃晃脑袋,她抬起头望向莱欧妮思想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的林冠,全身一颤,猛然转头望向林冠。

  “等一下。”听到林冠那心领神会的声音,藤岛月见大吃一惊,她猛然起身,语气开始加快和急促,猛然对林冠抬起手,“听我解释。”

  藤岛月见看起来很惊慌,就像是在抄作业时抓了个正着的高中生。

  “没事,我能理解,和朋友在陌生地方过夜的时候,难免会比平时更加兴奋,不过你们居然这么要好啊。”林冠对藤岛月见竖了个大拇指,“总之,先吃饭吧。”

  藤岛月见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当场扑街,至于引发如此严重反应的原因,是因为通宵之后起身太猛导致的血流不畅,还是因为被误认为和莱欧妮思关系亲昵,那可能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林冠保持着竖大拇指的手势,看着倒在地上,开始发出匀速鼾声的藤岛月见,迷茫地微微后仰,而莱欧妮思则缓缓走到她身边,将手里的纸盒轻轻一弹,看着它飘忽地落在被林冠一击秒杀的藤岛月见身上。

  “哼,弱者。”

  简而言之,等到三位彻夜不眠而昏昏欲睡的女士们又额外补觉,终于大致恢复了体力和精神头,从松尾家大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饭过后的时段了。

  松尾静把四个人装进一辆车,沿着小镇的道路向山中行进,中途进行了两次往更偏僻小道的转向,开了大约一个钟头之后,才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处位于山坳间的平整空地,一道斑驳〡 斯O奇《倭二寺8事〈羣的砖墙将围拢,而在砖墙之间的那片空地上面,却是一座座林立的墓碑。

  “作为这地方过去的豪族,这算是除了那个大宅外,为数不多留给我的遗产了。”松尾静使唤着林冠,两人伴随着刺耳的铁锈摩擦声将铁栅栏门推开,“欢迎来到松尾家的家族墓地,至少我不用担心将来自己要埋在哪里了。”

  穿过那道铁栅栏门间的缝隙,进入到墓地的地界,林冠在感受到一阵阴寒微风吹拂在脸上的同时,也算是理解为什么松尾静会说今天有很多活要干了。

  面前的墓地显然很多年没有打理过了,落叶层层堆积,灌木在坟墓间的空地上面肆意蔓生,将那些墓碑上的刻字遮掩,青苔更是爬满了所见之处,时不时还能看到诸如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在墓碑间跑蹿。

  这里已经不像是某个家族的家族墓地了,倒更像是一片自然的野地,那些坟墓和墓碑反而像是被特殊处理加上的额外图层一样。

  “来吧。”松尾静看着面前的墓地,再扭头望向正在从车辆后备箱里提出打扫工具的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我们可有得忙了。”

  随后,便是像她宣称那样的辛苦劳动。

  虽然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与松尾静无关,但她们和林冠有关,而松尾静对于林冠更是使唤得愈发顺手自然,连带着也对她们使唤得愈发顺手自然——松尾静已经明确表达过她们无需过来帮忙,可以在镇上休息。

  但既然她们坚持,松尾静当然就不会客气,毕竟光靠她和林冠,这么大一片坟地估计得好几天才能清理干净,她提前那么多天归乡,就是为了将这里好好打扫一遍。

  将堆积如山的落叶扫掉,把那些泥土里长出来的灌木杂草挖出来,然后聚集到墓地里一块特意规划出的水泥坑烧掉,然后一座座清理那些墓碑,随着滚滚的浓烟升起,这座松尾家的墓地也终于渐渐展现出本来该有的模样。

  那些墓碑的形状看起来十分奇妙和独特,并不是通常的笔直长方形,两条奇形怪状的蛇扭动从墓碑的底基向上升起,随后在墓碑的最高处互相咬合,如果没有刻在上面的人名和生卒年,这些墓碑倒像是某种奇特诡异的艺术品。

  “你知道吗。”在擦洗墓碑的间隙,松尾静站直身子捶捶自己的腰,扭头望向旁边吭哧吭哧干活的林冠,“据说,松尾家来自于地下世界呢。”

  “地下世界吗。”林冠闻言不由得一愣,扭头望向旁边扶着墓碑,低头看着上面名字的松尾静,“还真是超现实的来历呢。”

  “嗯,我小时候听祖父这样说过,他说得煞有介事,不过,估计也只是逗小孩的玩笑话吧。”松尾静抬手指了指墓碑上的名字,“像什么冥土市的地下还有另外的世界,里面居住着巨大的蛇,松尾家以前就是那个蛇的仆人,因为害怕蛇而逃到了地上,诸如此类的奇谈怪论。”

  “……蛇?”

  “很荒诞对吧。”松尾静抬手,拍了拍那两条互相噬咬嘴巴,仿佛要将对方从头吞掉的两只蛇,“又是地下空间,又是巨大的蛇,听起来就像那种三流志怪恐怖小说一样。”

  “但听起来像模像样的呢。”林冠思忖着说道,“不像是随口编出来唬小孩子的传说故事。”

  “反正家里的长辈是挺相信这一套的。”松尾静哑然失笑,她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以前那些热闹的景象,“以前,我家以前还有钱的时候,还会专门在盂兰盆节庆祝祖先能逃出大蛇的魔掌呢,唔,话说蛇应该没有魔掌吧,所以该说是毒牙吗。”

  林冠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楞在原地,他想起了曾经从纪玲琅那里得知的一个消息。

  在从冥土市到百生村的这个方向上,有一个偏僻的小镇,据说那个小镇上面,存在着奇特的盂兰盆节庆祝仪式,虽然这只是她再次前往百生村的借口和保障自己人生安全的防护绳,但会被那样提出,应该有着现实的依据。

  而算上时间上的差距,纪玲琅出发的时候,松尾静的家族应该还没有落魄,至少没有落魄到现在的这样程度,而这个小镇还偏偏就在冥土市到百生村的这个方向上,一切似乎都若隐若现地串联起来,这会是单纯的巧合吗。

  “静姐。”林冠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不动声色地问道,“关于那条大蛇,还有什么其他的说法吗。”

  “就是那套吓唬小孩子的说辞呗。”松尾静耸耸肩,扭头瞥了眼不远处的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语气听起来心不在焉,对她来说,这就只是家族老一辈的奇怪迷信,本来就没有多少需要严肃对待的地方,“如果要说什么特别的地方,啊,好像有一条吧。”

  “祖父告诉我,那只大蛇会用自己的尾巴拨弄织机,编织让人不幸的命运呢。”

调查员与女学者:53 蛇与地底国

  对于那些在家族中流传的故事,松尾静并没有多少印象,其一自然是因为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其二则是因为她一直都没有认真对待那些随口诉说的传说,只是将其当做哄小孩的故事听之任之。

  简而言之,她对那些传说没有半点兴趣,但既然林冠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那么她也不介意挥舞起回忆的锄头,追寻那一个个支离破碎的断点,去把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只言片语重新挖掘出来。

  在家族的坟墓上,松尾家最后的血脉末裔,在调查员们的注视和聆听中,将这个古老的故事渐渐重现。

  很久很久以前,松尾家的先祖出于善心,救助了一条受伤的大蛇,大蛇为了感激松尾家先祖的恩情,便招待他去到了神奇的地底之国作客。

  地底之国和地上的世界不同,那里有着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神奇事物,但最为神奇的东西,果然还得是大蛇藏在巢穴深处的那台纺织机。

  大蛇只要摆动自己的尾巴,嘎吱嘎吱地转动纺织机的纺轮,就能够凭空编制出华丽而又漂亮的布,而且那些布上的图案,还能够决定人的命运。

  但不知为何,那似乎都是不幸而悲惨的命运,比如穿上了有火焰图案的布,就会被火焰烧死,又比如穿上了有着水波纹路的布,就会掉进水里淹死……

  松尾家的先祖询问大蛇,为什么要这样使用纺织机,要用它的力量带给人不幸,而不是用它的力量带给人幸福。

  大蛇回答,这是因为穿上用它布匹做qi倭陵四玖H衤o三寺成衣服的人,都是有着丑恶心灵的坏人,但如果是好人和善人穿上它的布,就能够获得美好的结果。

  如果穿上有着火焰的布,就能够感受到永远的温暖,如果穿上有着水波的布,就可以一直保持内心的平静。

  说到这里,大蛇便骨碌骨碌地纺织出一块布,上面有着闪亮的金色丝线,它要把这块布作为礼物送给松尾家先祖,因为它相信帮助了它的松尾家先祖有一副好心肠,肯定能够用它的布获得幸福。

  按照大蛇的说法,金色的丝线本身代表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而丝线构成的图案则代表了辽阔的土地,只要松尾家先祖披上这块布,就能马上获得这两样所有人都期望的宝物。

  松尾家先祖兴奋地披上了这块布,但那块布却猛然在他身上裹紧,就像项圈一样死死拘束住了他的手脚,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直到这时,大蛇终于露出了邪恶的真容。

  原来它是统治这个地底之国的恶神,因为遭到其他地底居民的反抗,才会负伤逃到地面之上,至于什么好心人穿上布就会幸福的说法,那就更加只是谎言而已。

  它嘶嘶作响地吐着舌头,得意地宣布自己纺织出来的布,就是只能给人带去痛苦和悲惨的命运,因为它最喜欢看到人们哭丧而又绝望的脸,就比如此刻的松尾家先祖一样。

  就这样,松尾家的先祖成为了大蛇的奴隶。

  他在地底之国呆了很多年,但也始终在暗中积蓄着力量,在他被大蛇随意当成牲畜般使唤的时候,他也在想方设法逃离永远成为大蛇奴隶,被大蛇完全掌控的命运。

  先祖偷偷把自己的食物埋进地,让自己变瘦,遇到大蛇询问他为什么瘦了,就用自己专注于作为大蛇的奴仆,每天忙碌得忘记休息来作为借口应付。

  先祖偷偷收集河边湿滑的河泥,让身体润滑,遇到大蛇询问他为什么每天都是肮脏的模样,就说地表的人类都是这样邋遢,用恭维大蛇的洁净应付。

  先祖偷偷探查回到地表的道路,让路线清晰,遇到大蛇询问他为什么东张西望,就装出害怕模样,用自己担心其他地底之国的东西危害自己来应付。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先祖恭敬地做着大蛇的奴隶,想方设法满足它那些不可能的要求,终于渐渐让大蛇放松了对先祖的警惕。

  随后,趁着一天大蛇又进到巢穴深处织布,向人间播散悲惨命运的时候,先祖开始了自己的逃亡。

  他经过了长时间的节食,这个时候已经骨瘦如柴,能够轻易从那块布里钻出,那块布马上像过去那样收紧,可先祖身上又湿又滑,他只是轻轻一扭,就逃过了布匹的收束,成功钻了出来,先祖将那块布收好,按照之前望见的道路,迈开腿跑得飞快,在大蛇发现之前就逃出了地底之国,再次回到了地表的世界。

  重新回来之后,先祖才发现地上的世界已经度过了百余年,他成为了身无分文的孤家寡人,于是就想要将那块绣着华丽金丝的布卖掉,换取一些钱财度日。

  可等到了集市上,一个蛮横的奸商却又盯上了先祖,要用极低的价格强买强卖先祖手中的那块布,甚至还威胁先祖,如果不把布卖给他,就要把先祖投入监狱里,先祖便顺势而为,哄骗奸商披上那块布,让奸商反过来成为他的奴隶。

  在那块布带来的痛苦下,奸商交出了自己所有的财产,还将自己最漂亮的女儿嫁给了先祖,在那个漂亮女儿的恳求之下,先祖终于原谅了自作自受的奸商,教导了他从这块布里脱身的手段,这事让奸商大彻大悟,成为有名的大好人。

  而先祖更是人财两得,他带着自己的妻子在周边的山里买下一块土地,随后就在这里定居繁衍,开垦荒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山民和猎人也渐渐被吸引过来,随着定居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宅邸变成了村落,村落扩建为小镇,直到今时今日。

  而松尾家也自然成为了本地极具名声的望族,直到今时今日。

  虽然在整理之后听起来流畅完整,不过松尾静的讲述其实相当艰难,她对于这些旧事的记忆过于零碎,在回忆起一个片段后,总要冥思苦想好一阵时间,才能艰难记起另外一个片段。

  而就算如此,她也不敢保证自己就想起了全部的内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小时候天天被祖父讲这个故事。

  如果不是回忆童年带来的会让文艺作品篇幅体感变长的滤镜,那么整篇完整的“蛇与地底国”传说肯定应该更长,也更加详细,至少她印象里面,祖父似乎还讲了不少有关地底国的故事。

  不过那些都是和主线无关的内容,所以她也就没什么印象了。

  而对于林冠格外询问的盂兰盆节仪式,她倒是记得更加清楚,毕竟比起单方面听人讲述的东西,亲身体验过的经历在记忆里肯定更加牢靠。

  整个仪式据说是效仿当初先祖逃离大蛇的过程设计。

  在盂兰盆节大概一周前,松尾家的人就要开始节食,每天只吃相当有限的谷物,而且不能随意开火做饭,还要参与体力劳动,让身体像传说里的先祖一样瘦下来。

  随后,则要在盂兰盆节的前夜就去到山中,在脸和身体涂上从河里挖来的泥巴,再穿上过去一年所穿着的旧衣服,象征先祖被那块神奇的厄运之布所束缚的景象。

  接着,当盂兰盆节的清晨到来之际,一家人再开始从山中往家里回返,途中只能用自己的两腿步行,等回到家中就洗净身体再将旧衣服烧掉,表示祖先重获自由。

  当然,这是松尾静记忆里最古老和传统的做法,她只在很小的时候经历过一次,等到那些恪守成规的老人们去世,后来的年轻人们就不会搞得这么大阵仗了。

  节食从一周缩减到五天,然后缩减到三天,最后干脆就只剩下一天时间,那就算在这仅有一天的节食,也只是不主动开火做饭,从仅吃谷物演变为只吃冷食。

  至于在前夜跑到山里面用河泥涂抹自身,等到盂兰盆节当天再徒步走回来,洁净身体将旧衣服烧掉的部分,那更是遭到加大的简化。

  首先被取消掉的就是用河泥涂抹自身的部分,都什么年代了,河泥这玩意又脏,涂上去又冷,现代人怎么可能为了一则神话传说就这样折腾自己。

  然后就是前夜进山的部分也被去掉了,毕竟在晚上进入山中实在过于危险,而且生活在电气时代的新一代,哪里会有能够在晚上走山路的能力。

  家族里那些顽固的长辈还曾经峮珊邻师鸠鏾寺全力反对,觉得去掉涂抹河泥就已经是极限了,可在松尾静的某个远房堂哥不慎把腿摔断后,这个环节也被彻底废除了。

  而原本在宅邸里烧掉旧衣服的环节,也因为小镇的镇公所开始强调自然保护而不得不取消,毕竟每烧一次都是滚滚浓烟,对镇子的空气质量影响确实不好。

  于是,随着时代的变迁,整个仪式就演变成了一种奇妙的家族春游。

  在盂兰盆节当天清晨,家族开着车进到山中,找一处河边搭一个临时的露营地,往脸上抹抹河里的泥巴,然后生火做饭,用一顿热食结束前天的节食,再拿个铁桶过来,将吃剩下的垃圾燃料往里一倒,用火一点,等到这些东西烧完,就直接开着车回来,这就算是走完了全部流程。

  倒也确实有着符合如今时代的高效。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对这样的东西感兴趣。”松尾静揉揉额头,看着林冠满是探究欲望的脸,挑了挑自己的眉毛,“难道你们兴趣社团的活动主题,是研究各地民俗故事的吗。”

  在她看来,林冠一直都是个憨厚孩子,和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没有半点关系,而酒吧那个环境,更是不可能有接触到这些东西的途径,她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林冠宣称的那个兴趣社团。

  就像林冠会认真记住松尾静的发言一样,她也会记着林冠说过的话,虽然可能不至于像林冠的态度那样严肃,但她依然会将其放在心里。

  不过,松尾静可还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呢。

  “唔,差不多吧,是类似的文科系社团呢。”林冠点着头,他还在琢磨那个“蛇与地下国”的传说,说实话,先祖那张绣着金丝的灾厄之布让他非常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