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如果静姐你不那么想说,那就不用说。”他说道,“我只要知道你是静姐就好了,其他事情,我不怎么关心。”
这坦率的态度让松尾静又发出一声有些焦躁的叹息,她向周围扫视一圈,随手把林冠扯进一家看起来狭窄昏暗的小零售店,片刻后,伴随着一声微波炉的轻响,两人就各自提着一串面点团子出来,坐在了零售店外的木头长椅上。
“这其实不是什么过于复杂的故事。”她咬了口团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嘟囔,“就像莱欧说的那样,我家里以前是本地的名门,不过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也就是在这个小镇的一亩三分地有些土地,但到我父亲那辈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落魄了。”
“家里的长辈明明跟不上时代,却还总觉得自己聪明到能够赚大钱,结果就被城里的骗子给耍得团团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家里的地产全部押了出去,成为了好几家可疑公司的借贷担保人,果不其然,这些公司很快就都宣告破产了。”
“于是,啪嚓,家里的地产在一夜之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如果不是用存款把那欠下的钱补上,恐怕当时整家人都得进到监狱里去吧,但明明没有钱了,家里的长辈还想要维持过去的那些排场,摆着游刃有余的模样,不愿去踏踏实实工作。”
“于是理所当然的,家里人开始一点点变卖家产了,卖到后来,镇子里都知道我家里已经没钱了,但我老爹却死要面子,不肯承认家族落魄的事实,还满脑子想着要一口气复兴家业,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染上了赌博的习惯,变成了一个赌鬼。”
松尾静陷入片刻的沉默,她眨着眼睛,望着前方街道墙壁上已经斑驳的宣传画,看着上面那个骑着自行车微笑的小学生,就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不过她在那个时候可是完全笑不出来,甚至都哭不出来。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也没什么。”她的语气冷淡下去,“老爹碰了赌,又顺带着沾染上了毒瘾,输钱后自己抽死了,老妈一看家里没钱,我还刚刚小学,她养不起,就给我做了顿饭后跑了。”
“老妈也是很蠢,她没有眼光就算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没有眼光,先找了老爹那样的烂赌鬼,走了后又找了个有家暴习惯的烂人,被他用烟灰缸砸了脑袋,没控制住力度被直接给打死了。”
“我运气还算不错,那个烂人多少也算是有点财产,镇子里的大人帮当时还是小学的我埋葬了老妈,打了官司,弄到了一点赔偿,多少也算是帮我扛过最艰难的时光,至少顺利让我撑到高中毕业了。”
她张开嘴,用力扯下竹签上的丸子,咀嚼的动作非常凶恶和用力,脸上并没有多少悲愤或者哀伤,而只有深入骨髓的漠然和麻木。
“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但这个家族也还是留给了我那套宅子,那个宅子乍看起来很唬人对吧,但根本就是个普通人供不起的吞金兽,如果好好进行修整的话,别说家具什么的了,就连基础的养护费都是一大笔钱。”
“而就算是想要把那个宅子出手,也根本找不到买家,毕竟这个小镇已经落魄到这种程度了,镇子上尽是些不愿意离开的老头老太,周围的土地也只是随处可见的荒山,根本没有多少商业价值,那个宅子简直是没法出手的超大型不可回收垃圾啊。”
松尾静用一种凶狠的姿态吞下嘴里的丸子,举起手中的竹签,看着还粘在上面的丸子碎屑,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后,我就和几个朋友去冥土市混了,经历了不少事情后,才成功把自己的酒吧开起来了。”她手腕轻轻一抖,精准地将竹签扔进道路对面的垃圾桶中,“嘛,这就是我的故事了,真抱歉啊,我不是什么隐藏在路边小酒吧里的超级富二代。”
“我知道了。”林冠严肃地摇摇头,吞下嘴里的丸子,“有关静姐你的事情,我都会好好记住的。”
没有评头论足,当然也没有表达支持或者想法的言论,只有发自内心的专注,松尾静不由得扭过头去,和林冠那庄重得像是在聆听先知预言般的视线对上,本来自诩为见多识广的心一颤,回过神时,脸上已经飞快略过了一丝红晕。
“都说了别这样戏弄长辈。”她伸出手用力掐掐林冠的脸,“我已经把自己的事情都说出来了,接下来就轮到你这没大没小的混蛋了。”
她发现林冠的脸掐起来手感确实相当不错,所以干脆两只手都抬起来,肆意蹂躏毫无反抗意识的林冠。
“你和那两个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
调查员与女学者:51 四个人三张床
对于松尾静来说,这或许只是为了对自己刚刚被林冠弄得心乱如麻的反击,性质和一个普通的玩笑无异,但确实让林冠不由得开始严肃的思考。
就像松尾静问的那样,他和藤岛月见,还有莱欧妮思,他和她们究竟该算是怎样的关系呢?
藤岛月见是个事业蒸蒸日上的社会人,甚至还是冥土市的公职人员,莱欧妮思是个还在读高中的学生,考虑到绣礼女高在冥土市教育界的定位,家里也是有钱的大小姐。
至于他,那更加完完全全是个不知来历,没有学历,缺乏经历,不久前甚至还是个冥土市黑户的可疑份子,如果不是得到了静姐的收留,估计还在流浪汉营地城市求生。
若不是因为来自邪神和邪祟的威胁,他估计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和藤岛月见与莱欧妮思产生交集,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两个世界的人。
直到这一刻,林冠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有所察觉,他对于松尾静这种亲密的关系,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微妙的圈层差距导致。
在他有限的狭窄社交圈里,也只有松尾静多少算是能够“他这边的人”,就算没有邪神和邪祟的威胁,也能够稳定地继续保持亲密关系,这种对于未来关系的可预期性,加上收留和照顾他的恩情,才让他对静姐抱有这么高的好感。
所以……
“是同伴。”在漫长的思考后,林冠终于慎重地给出自己的结论,他端正自己的坐姿直视松尾静的脸庞,“对,如果要比喻的话,那就是类似于同一个兴趣社团的同伴。”
她们和静姐不一样。
“哦,兴趣社团啊。”松尾静点了点头,她看着林冠庄严肃穆的脸庞,忍不住发出噗嗤一声轻笑,然后加大了蹂躏林冠脸庞的力度,“你这家伙,居然这么认真啊。”
林冠越是郑重其事地对待她的提问,她就要越随意地对待林冠的脸,一会将它用力向着两边拉扯,一会将它往中间挤压,仿佛用这样轻挑的态度,就能够对应地冲淡林冠那严肃的态度。
好一会之后,松尾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她拍拍自己的腿站起来,感觉已经完全从过往带来的忧愁中走出来,她向林冠一招手,“走吧,去看看我们的车修得如何了!”
事实证明,小镇里虽然物资缺乏,没有年轻人,但留下来的老人确实对自己专业的领域有着丰富的经验,至少那个修车铺的老板还真靠着一堆可疑的零件和电线,让那两辆车重新运转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仍然像是两堆废铁,但它们已经可以正常行驶了。
“说起来,你现在几岁来着。”松尾静坐进驾驶座,看着自然坐上副驾驶的林冠,琢磨了一下,突然想起了这个本来早该询问,但居然一直没问的问题。
这问题把林冠给问倒了,自从来到冥土市之后,各种折磨他身心的糟烂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而和这些事情相比,他的年龄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事实上,当他去回忆自己过去的时候,甚至都觉得那些景象或多或少蒙着一层遥远的昏黄色滤镜了。
他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会,然后用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语气,迟疑地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等到今年十一月,应该就十八了……不对,十九?”
嘎吱!
破破烂烂的灰色马自达猛然刹车,轮胎和道路发出刺耳的响声,松尾静震惊地缓缓扭头望向旁边没反应过来,双手下意识撑着前方的林冠,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吸了口气后才颤抖地进行确认。
“所以,你还没成年?”
“应该成年了吧。”林冠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在副驾驶坐得更稳当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松尾静反应这么强烈,但既然是她问了,那他当然就要认真回答,“反正等到十一月,不管怎么样都成年了。”
松尾静恍惚地点点头,重新扭头望向前方,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若有所思地拍拍马自达的方向盘,眼里升起一股奇妙的保护欲和责任感。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计划的那样,开着车在镇子里慢悠悠地逛了一圈,在那嗡嗡作响的超市买了点日常用品后,开始向镇子上的居民们挨家挨户借用被褥。
对于这位好几年才会回一次小镇的久违后辈,镇子里留下的老人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友善和热情,但借用被褥的过程却不像松尾静期望的那样顺利。
松尾静觉得,或许是因为在荒地里找到车祸的她,就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运气,他们在镇子来来回跑了一圈,要么是已经对方全家搬去冥土市,吃了闭门羹,要么是家里本来就没有多余的被褥,或者存放的被褥因为在放得太久,缺乏打理而虫蛀生霉……
总之,实际借到手,状态足够良好,能够让人安心使用的被褥,只有两套,加上松尾家大宅原本的被褥,总计也只有三套而已。
“嗯……”
“不用‘嗯……’了。”松尾静干脆利落,根本就不给林冠任何思考的机会,“晚上你和我一起睡。”
“嗯?”林冠一愣,“其实我在想,不能直接睡榻榻米的吗?”
“大宅里面的榻榻米很早就换成廉价的便宜货了,那种品质的榻榻米,睡一晚上能把腰给睡断了,而且我还没有刻薄到让救了我的恩人睡地板。”松尾静发出一声嗤笑,瞥了一眼旁边的林冠,“臭小子,你难道还会觉得害羞吗。”
她似乎是在尝试拿自己的年龄打趣,但林冠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会,虽然静姐你好像没有察觉,但你很有魅力的,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在我看来,静姐你可是个了不起的美人。”
这话确实发自内心,虽然松尾静对林冠的事情有点没心没肺,但林冠可是相当关注松尾静的事情,他很清楚松尾静虽然总是以长辈自居,也喜欢拿自己的年纪开玩笑,但其实也不算多大,年纪也就在三十岁出头的范畴。
大概,也就是大他一轮的程度?至少对林冠来讲,这个年龄差不是问题?
“咳哈!”松尾静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她猛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才算是勉强阻止自己的脸再次变红,她实在不想在林冠面前展现出过于柔弱的一面。
“静姐?”
“说真的。”她没有望向林冠,只是调整了一下语气,用十分严肃的态度对林冠做出叮嘱,“你以后别说这种话了,尤其是别对我说。”
“是……?”
松尾静不再多谈,林冠感受到从旁边传来的肃然氛围,虽然搞不太明白,但也老实地保持了沉默,两辆破车就这样载着两床被褥,吭哧吭哧回到松尾家的大宅。
一进门,两人都惊了。
他们虽然谈了很多东西,又在镇子里来回转悠,但花去的时间其实并不算多,毕竟整个镇子都不算多大,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他们面前的走廊却焕然一新,原本积累在地上的灰尘都被扫去,不说房间内部,至少面前的这条走廊堪称一尘不染。
“她们两个还真拼命啊……”松尾静咧了咧嘴,瞄了眼旁边抱着被褥摇摇晃晃走进来的林冠,下意识地就走到了他的前方,有意无意地将他挡在了身后。
向走廊深处前进,能够看到数个房间的移门都被拉开,里面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和家具,但都被擦洗得干干净净,和先前那种蒙着一层灰尘,充满了荒废感,仿佛废墟般的氛围截然不同。
它们看起来,确实像有人居住的地方了。
“喝啊!”
正在松尾静和林冠惊讶于两人清理的超高效率时,一旁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呼喝,随后那移门被猛然拉开,莱欧妮思抓着一块抹布,用一种昂首挺胸的姿态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虽然脸上还是固执地带着口罩,但仍然可以看出那张脸充满了骄傲。
“清洁数领先两间加一条走廊!真遗憾啊!是我压壹林1 邬九究八踆~倒性的胜利!”
咔嚓——
走廊另外一边,更靠大宅深处,一扇开在墙上的西式房门缓缓打开,藤岛月见双手挽起衣服,摆着有些绝望的表情探出脑袋,望向莱欧妮思大呼小叫声音传来的方向。
“所以我都说了,从最开始我就没在和你比赛,而且你在打扫的都是空和室,我们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房间,比起这个,你就不能来帮我打扫一下浴室吗。”
不管两名调查员到底是因为什么理由如此高效,但她们确实把清洁这项工作执行得非常出色,莱欧妮思胜在数量,而藤岛月见则以实用性取胜。
被褥被放到了多出来的空和室,原先的房间就被当做了临时的起居室,在那张矮桌摆上壁橱里的卡式炉,卡上新买的燃气瓶,将一只大锅摆上去,放进在超市买的肉和菜,在旁边摆上饮料和一次性的餐具,就是桌像模像样的火锅了。
等到几人依次在浴室洗过澡出来,将这段时间在荒野里染上的尘土彻底洗掉,换上放在包里的干净换洗衣服,围着火锅坐下,外面已经入夜了。
看着面前升起阵阵白气,涌出阵阵香味的火锅,刹那间,四个人都不由产生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心里终于感受到了那种把事情彻底搞定,至少是以阶段性地画上了句号的踏实感。
“诸位!”作为此地的主人,松尾静首先举杯致辞,“我想要说的有很多,但总结起来的话,就只有感谢了!”
致辞很简短,甚至显得极为粗略,和她平时经营酒吧的世故圆滑完全不同,但那份情感依然是很成功地传达到了。
在她看来,是自己开车时犯傻出了车祸,全靠着林冠和他的“社团同伴”在荒野里把她翻出来,自己才捡回了这条命。
对于林冠的话,她已经不准备去算清两人间的那些事情了,反正也算不清,但对于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这样重的恩情,她也确实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感谢,只能用这种最为朴素的发言了。
藤岛月见不愧是社会人,她非常果断地发出一声捧场的欢呼声,引领着大家将手里的一次性塑料杯举起来,稳定地控制着桌上的节奏。
同为大人的松尾静和藤岛月见手里是冒着气泡的啤酒,疑似未成年和肯定未成年的林冠和莱欧妮思,则是传世经典的可乐,四只塑料杯子碰在了一起,发出咔嚓的轻响。
总体来说,这是顿相当愉快的晚餐,尤其对于在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噩梦里,挣扎了仿佛得有大半年的林冠而言,上次吃到这种热乎乎的东西……那好像还是在他已经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上次。
大家没有多少谈话,都在专注地进餐,每个人都累得厉害,回过神来的时候,火锅已经空了,而在吃饱喝足之后,当然就是紧张刺激的四个人分三床被褥的时间。
不,其实这一点也不紧张刺激。
“那么,你们两个女孩,晚上可别聊得太久啊。”松尾静笑着对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甩了个Wink,“林冠说我可以使唤你们,那我可不会客气,明天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她合上推门,留下两个调查员坐在各自的被褥里面面相觑。
“等下。”藤岛月见直到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她扭头望着旁边的莱欧妮思,终于忍不住眯起眼睛,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我要和你住一个房间吗。”
莱欧妮思沉默不语,只是向自己放在旁边的背包伸手,从外侧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纸盒子,举起来朝着藤岛月见抬手一照。
“……你认真的吗,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愿意和你玩UNO?”
虽然在两个调查员面前显得游刃有余,但真来到自己和林冠的房间门前,松尾静反而开始紧张起来,她做了个深呼吸,缓缓拉开推门。
然后就看到林冠已经沉沉睡死了。
看着蜷缩在被褥一角轻轻打着呼的林冠,松尾静愣了一下,然后自己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也是,他为了找到自己肯定累坏了。
她走过去坐进被褥里,看着旁边的林冠,抬手戳了戳他的脸。
“傻乎乎的。”
此时此刻,松尾静便觉得自己那些胡思乱想都像是自取烦恼,她过去就把林冠当成自己一个从路边捡来,需要自己照顾和庇护的后辈,现在知道了他的真实年龄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小得多,就无非觉得像是多了个弟弟,甚至于孩子。
和自己的家人睡一张床挤一挤,算什么大事,
大宅里的灯光熄灭,和小镇一样陷入安静,只有某个房间里还亮着微弱的光,并且时不时传出纸牌的轻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在午夜时分,松尾静猛然坐起来,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压低了的绝望悲鸣。
“可恶!背德感!”
调查员与女学者:52 一击秒了
次日,当林冠神清气爽地从无梦的睡眠中醒来,缓缓坐起身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后,却发现被窝里只有自己一人。
松尾静不知何时已经起床了,正以一个仿佛古希腊雕塑般的姿势,庄重肃穆地坐在通往庭院的推门旁,抬头遥遥凝视着那已经彻底荒废的庭院。
虽然搞不懂她在想些什么,但看那深邃的眼神,想必是在思考极为重要的事情吧。
“静姐,你醒得这么早啊。”林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声招呼,“看你那么严肃的样子,在想些什么呢。”
听到林冠声音的松尾静缓缓扭过头来,虽然两边的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但脸上却露出了仿佛圣贤般平和而超脱欲望的笑容,看着林冠的眼神里满是温柔慈爱。
“我只是再度确认了,我确实是个可靠而揪漆久1〃I八刘又成熟的大人。”
虽然听不太懂松尾静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既然她这么说了,那林冠也就点着头将其认真记在心里,虽然他其实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就是了。
松尾静朝着林冠招招手,林冠乖巧地过去,在松尾静身旁正坐。
“听好了,然后也记好了。”松尾静凝视着林冠的脸,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视线彼此交汇,仿佛能够看到对方内心最深处的软肉,“接下来我要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完全没有一丝半点的违心之处。”
松尾静严肃的态度感染了林冠,让他由得咽了口唾沫,同样肃穆起来,集中自己全部的注意力,仔细聆听,用百分之两百的态度对待松尾静接下来的发言。
“我确实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弟弟,不对,如果非要说的话,甚至可以说是半个儿子来对待。”松尾静郑重其事,“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够把我当成对等的家人,比如义母或者义姐,总而言之,是作为家人来对待,没错,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是纯粹的长辈和后辈的关系。”
林冠听着这没头没尾的发言,他有些茫然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像平时那样,直接答应松尾静的要求,可张开嘴的瞬间,内心那股若有若无的抗拒暴涨而起,干脆利落地接管了他要发出的声音。
“可如果我不想只当家人呢?”
话语说出口,林冠才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傻,他惊骇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尴尬的哂笑,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局促不安地向后蹭了蹭,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朝着松尾静又点头又鞠躬,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样的动作。
“那个,静姐,我先去洗漱了,那么,嗯。”
他从房间里落荒而逃,身后的松尾静维持着那搭着林冠肩膀的姿势,直到推门被用力拽开打开又匆忙合上的脆响传来,她才浑身一颤,回过神来。
松尾静嘴唇微微颤抖,追逐着自己印象里林冠的背影,扭头望向关上的移门,仿佛能够在那老旧到发白的纸推门上面,看到自己此刻从脸颊蔓延到耳尖的通红脸庞。
啊啊啊——
下一刻,松尾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无声的尖叫,这个平时总是显得成熟而游刃有余的女人,此刻重重地倒在榻榻米上,感受到此生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