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他话音未落,纪玲琅已经叹息着抬起了手,制止年轻人继续说下去。
“行了,我知道了。”
她绕到后备箱,取出一个挂钩,稍微调整自己车辆的位置,将对方那辆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马自达挂上。
“走吧。”她冲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三个人招招手,示意他们上车,“我送你们回冥土市。”
片刻后,纪玲琅开着车兜过圈子,沿着自己来时的道路,再次重新向冥土市的方向进发,车上一路无话,只有纪玲琅看着后视镜里,那条从公路旁边分叉出去,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小径渐渐远离,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说起来。”纪玲琅无声地叹了口气,扭头望向坐在旁边副驾驶的座位上面,正在望着外面倒退景象的年轻人,“你们是来这里干什么呢,据我所知,这周围可没有什么旅游的景点。”
那年轻人闻言,扭过头来和纪玲琅对视,那张清秀而人畜无害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当然是为了救你啊。”
纪玲琅闻言猛然僵住,她惊讶地看着年轻人的脸,神情有些恍惚,看起来似乎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她张开嘴想要说话,但在片刻迟疑后却又重新把嘴给抿起,此刻车内安静无声,只有车辆运行的嗡嗡轻响。
在车辆完全从百生村地界上驶离的那一瞬,周围被柔和的淡紫色光芒所笼罩,这个世界正在迅速崩塌,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望不到边际的原野,地上的村落和地下的研究所,全都化作淡紫色的光芒,闪烁之后熄灭于黑暗。
在车辆和里面的乘客都消失之前,纪玲琅望着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流下眼泪,但最后也还是忍住了,她轻轻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对着年轻人微微颔首示意。
“谢谢,林冠。”
她扭头望向前方延伸的公路,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随后猛地踩下油门,冲进远处那片朦胧的紫色光晕之中。
噩梦的主人逃离了噩梦本身,于是,噩梦便不复存在了,它就像一块落入一锅汤中的奶油,咕嘟咕嘟地融化,直到完全消失,一丁点痕迹都不剩下,只有那些舌头足够刁钻的老饕,还能从汤水的味道里品出些许踪迹。
……
林冠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倒在那辆马自达的副驾驶座上,他揉着自己的眼睛缓缓抬起头,却感到额头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下意识抬手触碰了一下,入手是一片潮湿,他直到这时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血流满面。
林冠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向着四周张望,才发现这辆马自达是蹭到了笔直道路的边栏,已经被强制刹停,看起来他们是遭遇了车祸。
本来负责驾驶马自达的藤岛月见,这会整个脸都怼在了方向盘上,让这辆马自达发出持续不绝的刺耳喇叭声,而后座的莱欧妮思,则用自己的脑袋顶着林冠的副驾驶座靠背,看起来和他一样,撞得满头是血。
随后,下一刻,林冠的视线在后座上的另一个人身上停留,他微微垂下自己的脑袋,做了个深呼吸,随后重新在副驾驶座上坐好,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抽得不见踪影,连一丁点额外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松尾静坐在那里,看起来睡得很不踏实,或许是正在被噩梦纠缠。
调查员与女学者:49 归乡
松尾静缓缓睁开眼睛,然后看着那完全陌生的天花板……不对,这天花板也算不上多么陌生,事实上她小时候经常看着这片天花板,甚至连那块横跨了天花板缝隙的污渍形状她都记得。
而且除了她有印象的污渍以外,天花板上的污渍甚至还变得更多了,这黑心诊所的吝啬医生,都多少年过去了,就连做个包括天花板的大扫除都不愿意,她真的知道这是个给人看病的地方吗。
……嗯?
松尾静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艰难地坐起身来,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要散架了,哪怕是最轻微的移动,都让她觉得可以听到骨头在自己身体里碰撞的轻响,脑子里更是乱糟糟的,她坐在那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总算渐渐找到了理清那些杂乱思绪的线头。
自己准备回老家去过盂兰盆节,但自己的车开到半路,然后……
后脑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痛楚,让松尾静将身体躬成煮熟大虾的模样,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声,不行,她发现自己想不起来,那部分的记忆就像雨季的雾气一样,明明应该就弥漫在身前,但伸出手去时,却只能摸一个空,实际上什么都触碰不到。
她只能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个无比漫长和痛苦的噩梦,要说有多长的话,按照她单方面的体感来大致估算……可能得足足有六个月、七个月的时间吧。
松尾静努力去回想,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纠缠了自己这么长的时间,但她竭尽全力,也只能记得自己在做噩梦这件事,不对,不是“只能记得自己在做噩梦”,而是她的噩梦本身就是自己在做噩梦,她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那张狭窄的床上痛苦地挣扎,然后像煎锅上的熏肉片一样扭来扭去。
那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松尾静用力晃晃自己的脑袋,抬手拍拍自己的脸,微弱的痛感伴随着清脆的啪啪声传进大脑,将那点模糊不清的恍惚感祛除出去,才终于把落在记忆上的尘土给擦拭干净。
没错,她为了盂兰盆节开车回到自己的家乡,但路上却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所有的记忆突然就变得模糊不清了,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就到了这里,这座位于她家乡的小诊所……
等等,她已经回来了?
喀嚓。
就在这时,这狭窄住院病房的门被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庞从门外探进来,和坐在病床上满脸迷茫的松尾静视线对上。
说来奇妙,虽然在心里始终把对方当成需要自己照顾的后辈,但看到他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松尾静反而感到了一阵奇妙的安心感,就好像自己突然有了一个可信的倚靠一样。
不不不,这样的想法可不好,自己毕竟是比对方大至少一轮年纪的长辈,怎么能生出这种依赖小孩的想法,这也太过不合时宜了。
“林冠。”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松尾静努力摆出一副靠谱长辈的模样,但很遗憾,她完全失败了。
直到颤颤巍巍地从病房走出来,见到诊所里的林冠和那两个年轻女孩,以及外面那两辆看起来破破烂烂,仿佛是刚刚从街机游戏奖励关里抢救出来的车,她才完全理解了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个从很年轻时就开始独自生活,所有事情都靠自己搞定的成熟大人,她居然能够做到在开车时因为打瞌睡出了车祸,甚至直接驶离马路冲进旁边的野地,给自己撞得晕死过去,就这样在荒野里面呆了好几天。
还是林冠发现她始终没有报平安,又联系不到她,才想方设法找了两个认识的朋友,一行三人开着车沿着马路搜寻,又在荒野里摇摇晃晃找了好久,才终于把快要挂掉的她加上几乎报废的车,给踩着死线挽救出来。
“松尾,你的运气简直是奇迹啊,明明昏死了,但这几天刚好都是雨天,雨水顺着被撞碎的窗户流入车内滴进你的嘴里,不然的话,你早就因为缺水死透了。”
小诊所的医生瞅着松尾静,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她看起来比松尾静小时候更老了,几乎都像是一具风干的骷髅,感觉都不需要什么外部的冲击,只要一阵湍急的风,就能直接把她吹得原地散架。
这老太太也是个固执的怪人,明明她的孩子都已经在冥土市里定居,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有了个自己的小家,她的丈夫也很早就已经去世了,但却依然不愿意搬去和自己的孩子共同居住。
她就像是个顽固的守墓人,非要守着这座诊所,和这个已经一片死气沉沉的小镇一同腐烂。
“放心吧,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稍微有点营养不良。”医生低下头,在那张老旧的病历本上哗哗作响地填上好几笔新字迹,病历本的上一条记录隐约可见,是松尾静在初中时摔了骨折,在诊所里呆了好几天,“记得感谢你家那个小孩,如果他晚一天找到你,你可就不一定能够平安无事了。”
松尾静无言但严肃地点着头,虽然说起来似乎轻松而又写意,但找到并救出她的过程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林冠和那两个朋友虽然没有太过严重的伤,但轻微的皮外伤可有不少,再想到那辆破破烂烂的马自达,他们在野地里肯定吃了很多苦头。
松尾静起身离开,医生将笔放下,身体微微后仰,看着松尾静的背影眯起眼睛,在片刻的思忖和迟疑之后,还是清了清嗓子,又额外地补上了一句。
“既然难得回来了,等忙完盂兰盆节的事,也多呆上几天吧。”她像个长辈那样循循善诱,“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但这里终究是你的家乡,也让那个小孩和他的朋友休息两天,我看得出来他们相当辛苦,尤其那个小孩,一直守在你身边呢。”
松尾静扭头又望了眼医生,沉默片刻之后,无声地点了点头,随后推开那扇贴满了发烂宣传画的玻璃对开门,从这个窄小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诊所里离开。
走出门的瞬间,明媚的阳光便照射到了脸上,松尾静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后,等到眼睛适应了外面的环境,那让她熟悉而又厌恶的山中小镇,便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座坐落在山间盆地,整体呈现三角形状的小镇,一条老旧的公路从小镇中间穿行而过,这也是整个小镇唯一的内外通路,狭窄的街道两旁是低矮而不显眼的独栋住宅,站在这里,就让松尾静在恍然间回到了二十年前。
这地方真是一丁点变化都没有。
不,还是和过去有所不同琦sanli$ng事*韭棋司群·聊的。
她抬头向着前方望去,林冠站在那两辆伤痕累累的破车旁边,正在笑着对她挥手,虽然脸上贴着止血的胶布,但他看起来倒是显得心情良好。
而他那两个朋友则在车里,那个叫做藤岛月见的女人坐在驾驶座上,正对她微笑着颔首,松尾静对她的印象相当不错,从她那充满了公职人员感觉的谈吐,再到言行举止,都是个靠谱成熟的大人。
而另外那个,自我介绍是莱欧妮思的那个,则扒拉在后座的窗户边上,戴着口罩,幽幽地瞅着松尾静看,也不知道她究竟都在看些什么,说实话,松尾静对她的印象就不像对藤岛月见那么好。
其一自然是因为她的表现,她看起来有点神经兮兮,沉默寡言,什么话都不说,在自己醒来后就幽幽地盯着自己看,实在是极为诡异,被那双野兽般锐利的眼睛盯得久了,甚至都让松尾静有点发憷。
其二则是因为莱欧妮思的年纪,她虽然身形高挑手长脚长,但松尾静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年纪肯定算不上多么年长,最大估计就只是大学生,甚至可能还是高中生的程度。
其他且不说,她是怎么认识林冠的,林冠平时可都呆在酒吧里忙活呢,她真的没有问题吗……虽然作为被他们解救和帮助的一方,松尾静也不觉得自己能有什么立场对莱欧妮思指指点点就是了。
松尾静不动声色地晃晃脑袋,将视线移向站在车旁等着她的林冠,心中不由得又想起那医生对她说过的话,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朝着林冠比了个手势,让他坐到后座,而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
“来吧,前面顺着路开,差不多,唔,应该是在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向右拐。”她抬手指着前方的道路,“那里有个修车铺,我们先看看这两辆车还有没有得救。”
松尾静口中的修车铺,其实更加类似于一个五金小店,楼下是店铺,楼上是住宅,杂乱的机械零件堆满下面有限的空间,甚至都没法再把车塞进去。
修车铺的老板就像诊所的医生,也是个老人,不过看起来倒是显得身强体壮,或许是过去那些和沉重机器打交道的体力劳动积攒下来的体能,帮助他多少保存了一些对抗衰老的资本。
他眯着眼睛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两辆车,半晌后才得出结论,他这边肯定没法把两辆车修得像是崭新出厂,但把那些损坏的玻璃拆下来,将漏气的车轮给换了,顺带帮忙检修一下内部的线路,让这两辆车能够重新上路,还算是不成问题。
修车铺里只有这一个老师傅,搞定这些工作当然需要相当的时间,不过这倒是不算问题,在这个偏咝澪起<貳em〡r,寺事〩囷僻的小镇里,最不缺乏的就是时间。
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如果用自己的双腿在镇子里面漫步,倒也算是多少有点东西闲逛,而不至于完全无处可去,而且还有松尾静这个本地人,给林冠这些游客介绍此地的景点。
“那是镇子里的学校,是小学和初中的一贯制学校,不过没有高中,想要上高中的话,要么得每天搭村里大人的车去邻镇的高中,要么就得特别努力考上冥土市的高中。”
面前的学校包括一个面积狭窄,用泥土压实做成的操场,以及一座低矮的校舍建筑,一道象征性的矮墙将学校和小镇分隔开来,现在正值假期,学校里当然没有学生,不过看紧紧锁在门上,那都已经油漆脱落生满锈迹的大锁,估计这学校在学期也没有学生。
“那边是镇子里的,唔,名胜,或许能够这么称呼吧,虽然是个没什么名气,在冥土市甚至找不到分店的杂牌超商,但确实是这个镇子里面和现代文明最类似的地方了。”
面前的超级市场只有一层,不时能够看到有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出入,朝着大门稍微走上几步,就能够嗅到从里面隐约传来的冻品味道,就仿佛超商里存放冰鲜的冰柜效率不够,所以让超商里的肉类和蔬菜都处于保鲜和腐坏的中间态,混合在一起后幽幽地飘了出来。
“而这里就是商店街了,以前倒是相当热闹,不过在超商开业之后,来这里的人就少了,虽然最开始还搞过什么商店街复兴计划,不过看起来,这个计划好像也没有成功呢。”
面前的街道十分萧索,两边的店铺关闭了超过八成,那些曾经色彩鲜艳的招牌也已经褪色,少数几家仍然开业的店铺,也全都是类似点心店或饮食店等生活的刚需,至于其他种类的店铺,已经全部大门紧闭,而从楼上那同样紧闭的窗户看来,恐怕这里的居民也早就搬走了。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就漫步到了小镇的边缘,松尾静停下脚步,她抬眼看着前方,脸上显露出复杂而感慨的表情。
如果将镇子上那些狭窄的独栋宅邸占地面积比作一,那么面前的建筑物占地面积就是十,这是栋看起来充满了年头感的古老落樱大区风格宅邸,有着大气的正门和古色古香的墙壁。
它就像那种会出现在落樱大区恐怖片里,被可疑的幽灵或者不愿去死的亡灵武士纠缠的古宅,光是看一眼,就能够自然而然地联想到那种说话拿腔拿调,坚守着诡异传统的老华族。
“而这里。”松尾静说道,“就是我的家了。”
调查员与女学者:50 落魄贵族松尾静
当听到松尾静的介绍时,林冠的第一反应是她在开玩笑,直到看到了她那张充满了难言惆怅的脸庞,才确认了她所说的就是百分之百的实话。
面前这座土地加上建筑物,怎么看价格都要用百万甚至千万来计算的古老大宅,真的是松尾静的家。
松尾静是谁?
排除个人滤镜和情感加持的部分,在林冠眼中,她是个开地下酒吧的小老板,每天主要和那些半死社畜以及底层混混打交道,会为了生鲜物价上涨而愁眉苦脸,会因买到实惠好酒而兴高采烈,而手下唯一的雇工不久前还是个可疑的无证黑户,她甚至都没有闲钱去找个正经人来帮忙。
刹那间,林冠感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他的世界观都一零V琦伍柳遭受到了巨大的颠覆,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对不起静姐,但在他心里,静姐和拮据这个概念向来是两位一体,属于这个世界的某种底层逻辑,类似于水往低处流的普世逻辑。
而这样一个人,指着这样一栋大宅宣称,这是她的家。
林冠在原地陷入了混乱,藤岛月见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毕竟她和松尾静其实也算不上多熟悉,本身又是实打实的警界名门出身,看着面前的大宅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称赞了一句这大宅看起来真是威严,就算是做出回应了。
她家里的祖宅,不管是占地还是规模,可比这个还要大得多呢。
而莱欧妮思,她果然没有辜负松尾静那对她不算多好的第一印象,在眯着眼睛瞅了一会面前的大宅之后,她扭头望向旁边的松尾静,开口就是一记毫不掩饰的直球。
“你是落魄贵族吗。”
莱欧妮思作为绣礼女高的杰出学生,没少接触家里有钱的人,而她在松尾静身上没有嗅到那样的气息,再结合面前这栋大宅,那答案当然就显而易见了。
原本还在感慨的松尾静被莱欧妮思的直球发言呛了一下,她清了清自己的嗓子,扭头瞥了虽然戴着口罩看不见表情,但能够看到严肃眼神的莱欧妮思一眼,心中升腾起一阵细微的恼怒,这孩子还真是完全不会读空气。
自己感慨是一回事,但被人直言点出就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不过松尾静及时把这丝负面情绪压下,把持住了作为大人的矜持和威严,并没有多么计较这种小事,只是在脸上咧着嘴笑笑。
“差不多吧。”
她走上前去,但刚刚迈出两步又停下,转身在林冠脸前啪啪打了两个响指,将还处于震惊中的林冠唤醒,示意他跟上自己,别傻乎乎地在后面掉队了。
松尾静穿过外面将大宅和小镇分开的矮墙,走过草木枯萎缺乏打理的正门前庭,她从怀中取出叮当作响的沉重老钥匙,缓缓打开那扇看起来就分量十足的大门。
林冠微微偏头,他之前就看到过那把钥匙,一直好奇这样一把和其他钥匙风格完全不同的钥匙会用在哪里,现在,1龄吆 〣74邬韭〧〕韭玐这个小小的谜团终于得到了解答。
大门是日式沉重推拉门,将上面的锁头解下,还得将其拉开才行,可松尾静拽到一半门就卡在了那里,最后还是靠着林冠上来帮忙,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艰难地将这扇正门打开。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浑浊的空气便扑面而来,其中倒是没有令人不安的异臭,但却有着淡淡的灰尘,以及一股让人联想到无人废墟般的荒废气息。
是了,荒废,林冠从未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嗅觉感受到一座建筑物的年久无人,但站在这栋大宅的门口,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就像是这座宅邸濒死的呼气,让人能够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衰亡和破败。
“进来吧,就不用脱鞋了。”松尾静在前方带路,“反正这里既不会有人来打扫,也不会有人责怪我们把脚印踩得到处都是。”
大宅内部同样呈现典型的日式建筑风格,一时间甚至让林冠回想起绣礼女高后山的那座旧校舍,而宅子内就像松尾静说的一样,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家具,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当然也没有任何人,明明有着长长的走廊与许多房间,但入眼所见却只能看见一层薄薄的灰尘,整个宅子内就像是坟地一样寂静。
直到松尾静拉开了一扇位于走廊尽头的移门,一行人面前才算是多出几分色彩,多少感受到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这是个结构方正的和室,正中间悬着一盏小灯,下面是几张无腿的座椅环绕着一张矮桌,一边的角落堆着一些罩在塑料布下的被褥,另一边的角落则是个小号冰箱,紧挨着墙壁上的插孔,而插头当然已经被拔掉了。
和室的一边是一行人过来途径的走廊,而另一边则正对着大宅的后侧庭院,莱欧妮思跃跃欲试,在得到松尾静首肯后迫不及待过去打开移门,伴随着外界清新空气涌进房间的是一片丝毫不亚于宅邸前庭的萧索景象。
石头小道上散着落叶,两边的草坪花圃打着蔫,树木更是早就枯萎,看上去感觉内部都已经烂光了,只剩下外面一层树皮还在支撑,这庭院里有一方宽敞的池塘,但现在里面没有水,只能看到长着青苔的石头池底。
但这样的环境,对莱欧妮思来说恰到好处。
她迫不及待地蹦跶出去,开始在这荒废的庭院里漫步,扫视着周围的发黄的草木,虽然不知道究竟在寻思些什么东西,但看起来似乎很满足,姑且就放着不管了吧。
“静姐,这里还有水和电吗。”另外一边,藤岛月见已经很娴熟在冰箱旁跪坐,一边检查冰箱内部,一边开始跟着林冠的叫法称呼松尾静了。
“唔,嗯,这里的水电都是由镇公所供的,所以只要宅子里的管线没出问题,就都有水电。”松尾静被叫得一愣,她狐疑地瞅着藤岛月见那充满了社会人气质的脸,稍微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去询问藤岛月见的年纪。
“被褥不够呢。”林冠取下那罩着被褥的塑料布,拍拍底下那已经塌陷下去的被褥,发出噗噗声响,“这边只有一床被褥。”
这倒算不上个麻烦。
松尾静从壁橱里翻出简易的打扫用具,指引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水龙头的位置,拜托两人简单清扫出能够给四人居住的房间,然后一把薅上林冠去镇子里面借用被褥,顺带看看他们的车修好了没有。
虽然总是在言行中表现出某种抗拒,但松尾静在行动的时候倒是相当高效,带着股主人家接待客人般的热情,只是被隐藏在那股表面的消沉底下,不是很能看得出来就是了。
“所以……”在前往修车铺的路上,松尾静瞅着林冠,若有所思,欲言又止,“……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当然注意到了林冠先前那仿佛世界观都遭受冲击的震惊,那傻乎乎的脸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又让她感到了微妙的负罪感,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卑劣的坏事一样。
林冠闻言,严肃地稍作思考,然后问道,“我们需要带点吃的东西回去吗,但是那里好像没有厨房吧。”
“不对,我说的不是这个。”松尾静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想了想,直接把林冠用力拽过来,将他的头发狠狠揉乱,虽然动作看起来很粗暴,但是却依然在慎重地控制着自己的力度,避免触碰到林冠头上的伤口,“别这样逗弄比你大的长辈,而且别忘记我还是你的老板。”
林冠被松尾静放开,他抬手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拢了拢,他在地上趔趄两步,重新站稳身形,对松尾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