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70章

作者:木头书FAT

  “吃下去吧。”林冠说道,“既然玉灵芝是从梦境世界内过来的东西,能让你以从现实世界进入到梦境里面,那么在梦中再度吃下玉灵芝,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会……”她下意识开口,随后又马上闭上,那含糊不清的沙哑声音甚至都让她感到极为陌生了,直到片刻的喘息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开口说道,“……进入梦中梦吗,新的噩梦。”

  培植场的声音正在微微颤抖,但林冠温和的声音马上响起,安抚了她的内心,没有让其被翻涌的畏怖所占据。

  “没错。”林冠说道,“既然楚秋烟能够用你的噩梦包裹住现实世界,将此间的人和事全部拽入其中,甚至还能反过来从梦境里向外拿取玉灵芝,那么,我们就再做一遍类似的事情好了。”

  “创造一个新的梦境,一个梦中梦,一个你成功从百生村,从第九研究所,从慈梦比卖命身边,从这一切逃掉,顺利回到了安稳日层的梦,再用这个梦中梦,覆盖掉现在这个噩梦,再接着把现实也将其覆盖。”

  他将玉灵芝撕下一小块,把那蕴含着幽绿色汁液的伞盖轻轻送入培植场的口中。

  “作为能够自由选择噩梦的培植场,你能够做得到吧。”

  培植场含着那块玉灵芝的碎片,那张干瘪脸庞上的眼睛缓缓转动,望向站在她面前的林冠,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那会是非常可怕的噩梦,就算是在梦里,我也必须做到这种程度,才能让梦境延续,并且想象出我成功逃离的结局。”她缓缓说道,“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没问题。”林冠一拍胸口,随后加快剪断培植场身上钢丝的速度,铁丝崩断的轻响声就像被点燃的鞭炮,“就交给我吧。”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样,又额外补充了一句。

  “而且就算信不过我,我的同伴们也绝对值得信任,她们可都是厉害到莫名其妙的人。”

  培植场微微挪动自己的脑袋,望向林冠,在片刻沉默后露出了一个艰难的微笑,她张开嘴巴,不是通过周围的溶洞,而是用自己的声音缓缓说道。

  “没关系,我就相信你了。”

  培植场将玉灵芝的碎片吞下,缓缓闭上眼睛,林冠能够感受到她的气息重新变得平稳,不管是因为他先前的劝说,还是因为玉灵芝本身的效用,她现在都已经再次沉入了睡梦里。

  下一刻,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朦胧,新的梦境正在向着周围翻涌,像是滴落到纸张上的墨水般扩散,水池里泛起道道水波,从水下探出一张又一张脸庞,那是培植场——纪玲琅之前的那一代,被她亲手破坏的培植场。

  逃离噩梦的噩梦,开始了。

调查员与女学者:47 女体之蛇

  莱欧妮思死死盯着百生村的方向,将脸往车窗压近,鼻尖已经顶在了窗户上,她一言不发,但在用切身行动表示对目前这种任务安排的抗拒。

  驾驶座上的藤岛月见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抬头扫了眼后视镜,能够看到后座上安睡的松尾静和动来动去的莱欧妮思,后者的烦躁就像烧焦的肉一样传出阵阵焦味,连带着她也感到一阵焦躁。

  “啧。”

  她不由得轻声咂了咂嘴,莱欧妮思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一样,猛然扭头,紧紧盯着驾驶座上的纪玲琅,虽然半边脸被口罩挡着,但从眼睛不难看出,她一副找到了同伴的模样。

  “你也觉得这样的分配不合理对吧。”她说道,但为了防止惊醒松尾静,甚至还略微放低了声音,“我们应该跟着一起去的。”

  藤岛月见不喜欢莱欧妮思,哪怕是作为成熟的大人,有时也很难完全压下这种仿佛天性般的排斥,不过这回她倒是对莱欧妮思持有赞同的态度。

  现在想想,就算林冠的态度非常坚决,就算已经知道他能够召来邪祟守护,就算已经保证了在这时间循环里会绝对服从他的命令,也不该放他独自回百生村,这么做实在是太冒险了。

  可藤岛月见刚要开口,就从后视镜里瞄见莱欧妮思那寻求赞同的眼神,刹那间,她又觉得自己不想这么轻易表示对莱欧妮思的认同了,不然的话,总有种输给了她的感觉。

  “我们要照顾松尾老板,不是吗。”她偏偏头,示意后座上的松尾静,“而且,我们也向他做过保证了,所以就相信他的判断吧。”

  藤岛月见自认为这个回答很合适,很有成熟大人的风范,但莱欧妮思瞅着她的后脑勺,眨眨眼,沉默片刻后突然冒出来一句,“藤岛小姐,你还真是个死要面子的大人啊。”

  藤岛月见悚然一惊,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再次降临心头,她猛然回头,紧皱双眉,望着莱欧妮思的方向,不过后者已经再把头转开,继续去盯着百生村的方向了,似乎完全没把刚才的发言放在心上。

  这臭小鬼……总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藤岛月见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拍打着马自达的方向盘,愈发觉得自己刚才应该坚持跟随林冠同行,扔下莱欧妮思在车印磷妻罢四肆屋6里陪着松尾静就好了。

  可片刻后,她又无奈地否认了这个期望,在场众人里,只有她对车辆的机械知识有掌握,如果她不在场,就算他们在九研里找到了备用的零件,也无法把马自达修好。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得离开林冠身边的,有些时候,掌握的知识越多,反而越容易给自己惹来麻烦,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知识诅咒吗。

  “藤岛小姐。”

  就在藤岛月见哀叹之际,身后又传来了莱欧妮思的抱怨,她下意识微微蹙眉,但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友善,于是本能般把表情转变,摆出镇定自若的脸,转头向后座望去。

  她在尽力压着内心那股和莱欧妮思天性不合的烦躁,努力显得像个可靠的大人,但出声叫喊她的莱欧妮思甚至都没有望向她,而是在指着窗外,眼神都直了。

  “血泥。”她说道,“不见了。”

  藤岛月见瞳孔猛然收缩,马上也朝着百生村的方向望去,果然如莱欧妮思所说,原本在林子那边若隐若现的血泥现在完全看不到身影。

  “你在这里守着松尾老板,我过去看看。”藤岛月见反应干脆,声音利落而强悍,她把车钥匙扔给莱欧妮思,同时反手打开车门,“保持这车不要熄火,怎么打火我先前教过你了。”

  莱欧妮思沉默无声地接过车钥匙,扭动着身前往驾驶座的方向探过去,藤岛月见离了车,没有立刻狂奔出去,而是先在心中迅速回想了一下先前经过的地方,在脑海里预估前往百生村的最近路线。

  两人的氛围几乎降低到了冰点,凝重混合着杀意在周围弥漫,正在睡着的松尾静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过她们的运气相当不错,因为他们所关注的对象马上就出现在了不远处。

  林冠正在狂奔,背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干枯躯体,藤岛月见看到林冠松了口气,可远远一望他背上那人的容貌,竟然感觉有种微妙的既视感,再一细想,发现这不是那个报了失踪的纪玲琅吗。

  这个轮回里的藤岛月见还没有见过纪玲琅,轮回刚一开始,她和莱欧妮思就跟着林冠直奔九研了,不过心中的疑惑并不阻碍她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

  因为她不仅看到了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林冠,也看见在后面追着林冠的东西了,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思考,就算她不是调查员,只是个路过的普通人,也会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些什么。

  那是无数大大小小的人体,大的足有好几米高,小的可能还不到她一条手臂的尺寸,这些勉强能够看出该是女性的躯体互相堆积缠绕,长着几乎完全相同的脸,满面的愤怒与绝望,更有深深的孤独。

  雨水打在她们的身上,落上去前还是透明的水滴,划过之后就成为了鲜红的血水,就像是被她们的怨恨浸染,地面上于是很快留下了一道血红的印记,就仿佛这庞大的女体之蛇爬过时留下的黏液。

  它从百生村的方向过来,但并不是老老实实在地上游动,而是微微抬起,距离地面存在着些许距离,就仿佛在那已经处于视线之外的某处,仍然存在着一个关节或是一块肌肉,就像翘起手指般,翘着女体之蛇。

  那一张张脸双眉倒竖,正在发出如同来自九幽地狱般的呼喊,声音相同,但音调不一,有的苍老有的稚嫩,可明明十分杂乱毫无默契,这声音却还是整齐划一,让人光是听见就感到头皮发麻,眼冒金星。

  “留下!”女体之蛇喊道,“这是你的命!”

  不管她们是在对谁高呼,藤岛月见都完全不打算听,她迅速钻回马自达的驾驶室,摊手过去一把从里面推开副驾驶的车门,随后调档油门马上开始让车跑起来。

  林冠领会了她的意图,匆匆忙忙偏转路线,向着渐渐加速的马自达会和,将背上的纪玲琅转为抱在怀中,伸手抓着车门的边框猛然发力,一把将自己扔上了副驾驶的位子。

  在林冠上车的瞬间,藤岛月见没有半点迟疑,油门踩死,极速换挡,可这老旧的车辆终究做不到丝滑流畅地提升到最快速度,就是这短暂的瞬息,后面那些追逐的女体猛然撵上,缠绕的身体仿佛巨大的蛇般扭动,无数只手还是扒上了马自达的后备箱盖。

  汽车在向前加速,女体之蛇在向后拖拽,轮胎和湿滑的地面剧烈摩擦,发出越来越响亮的声音,橡胶的臭味在空气之中猛然升腾而起,就在僵持之际,车后座响起玻璃破碎的巨响。

  莱欧妮思瞳孔收缩,发出低沉的呼气声,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她挥舞自己随身携带的铁管,将马自达后座的玻璃毫不犹豫地砸烂,随后展现出惊人的灵巧和柔韧性,一扭身就直接钻了出去。

  伴随着愈发强烈的橡胶烧灼味,她单膝跪在后备箱盖上,一手扶着车顶的边缘,另一手将握着的铁管如同疾风般猛然挥砸出去,伴随着女体之蛇发出的哀鸣,那一张张脸被毫不留情殴打凹陷,她们拽着车的手也不由得松开。

  “莱欧妮思!”

  藤岛月见的呼喊声压过了马自达和地面间的摩擦声,她将油门彻踩死,终于不再被拖拽的车辆猛然加速,呼啸着沿道路向前狂奔而去,得到了藤岛月见提醒的莱欧妮思反应迅速,死死抓住车顶的边缘,抬腿往车里蹬去。

  从副驾驶座上扭过来的林冠接了个好球,他一把拽住莱欧妮思的腿,将她跌跌撞撞地拖进车里,马自达在大雨倾盆的马路上向前疾驰,将女体之蛇远远地甩到身后。

  “到底是怎么回事!”藤岛月见终于迅速瞄了眼后方越来越远的女体之蛇,终于得到了询问的余地,眼角的余光望向副驾驶座,在大口喘气的林冠和满脸痛苦的纪玲琅间来回游走,“那又是什么邪祟!”

  “那是噩梦,她的噩梦。”林冠向怀中的纪玲琅示意一下,又扭头向着身后望去,“莱欧妮思,有受伤吗。”

  莱欧妮思仰面倒在后座上,浑身都被暴雨打湿,虽然看起来像个落水狗,但眼睛倒是在蹭蹭放光,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对林冠竖了个自信的大拇指,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就好像饥肠辘辘很久的人吃了顿丰盛的饱饭。

  莱欧妮思状态绝佳,林冠又望向旁边的松尾静,她脸上露出被打扰的神色,嘴唇不时抽搐一下,周身也开始迸发出代表情感和想法的微弱光圈,显然已经是开始渐渐醒来了。

  “林冠,噩梦是什么意思,还有刚刚那个玩意。”藤岛月见则还在思考,她甚至都已经额外多想了一层,“那个邪祟的体积这么庞大,如果放任它作祟的话,肯定会影响到附近的百生村,甚至更远的地方。”

  助理警监的惯性思维正在发作,她眼神越来越凝重,显然是将其当做了某种失控的大规模邪祟灾害,林冠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正准备做出解释,马自达就猛然一震,像是开过了一条减速带。

  震动之前,他们还在百生村外的马路上行进,震动之后,周围的环境便顷刻间天翻地覆。

  周围变成了一座游乐园,但这里的建筑材料并非钢筋水泥,而是一堆堆人体组织,数不清的骨骼由长长的神经线捆绑扎紧,构成了巨大的骸骨摩天轮,而在由一根根剥皮手臂构成的轨道上,则是用内脏器官组合的过山车。

  烟花在向着天空飞去,炸裂开来的瞬间,污浊的脓血淅淅沥沥落下,其中混杂着破碎的人体组织,噼里啪啦地糊在马自达的车窗上,两根纤弱的雨刮器用着喷出来的水嘎吱嘎吱响地忙活半天,还难免留下一层薄薄的污红。

  马自达正在游乐园里的车道疾驰,这车道笔直向前,没有任何转弯,就像一根脊椎,从游乐园的一端捅进去,再笔直地从另一端捅出来。

  莱欧妮思瞅着外面,眼睛都直了,对于正处于某个微妙年龄段,又因为成为调查员而具有了超凡行动力的她来说,这样的场景可太黑暗和深邃,具有强烈的吸引力,看那架势,已经恨不得冲下车去,和这魔境的主人大战一场了。

  “这里又是哪里!”和享受者莱欧妮思不同,藤岛月见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应接不暇,“怎么刚刚还是在百生村!现在我们又到了!到了这种鬼地方!”

  “月见。”林冠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藤岛月见的肩膀,声音柔和而稳定,他明白这状况短时间内说不明白,而含糊不清的解释反而会让藤岛月见多想,她的性格就是如此,“不用思考,用心去感受就好。”

  所以,放弃思考吧。

  藤岛月见有些狐疑地点点头,但还是不再反复追问,而是继续专注于向前行驶,虽然她内心的疑问完全没有得到半点解答,但这么做还真确实让她的注意力集中了很多。

  马自达飙车而过,周围的游乐园开始喧闹起来,拿着滴血剪刀的疯狂小丑,看似穿着布偶服实际就是长那个样子的吃人怪物,那些游乐园里的魔物嗅到了老熟人的气息,准备聚过来看个热闹,瞅瞅能否和老友再有机会深谈。

  不过,它们显然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不远处的鬼屋大门被从里面撞开,一条庞然大物哀怨地嚎叫着从里面挤出来,轻而易举地把周围其他魔物全部碾碎,扯烂,或者当成养分吸收填补到体内,在一阵蠕动后令其化作新的女体,女体之蛇仍在追赶,而它那凄厉的嚎叫声里,浓烈的执念没有半点缓和。

  “留下!这是你的命!”

调查员与女学者:48 逃离梦魇

  纪玲琅做了一个疯狂的梦。

  她梦到自己被某些不祥的诅咒纠缠,还因此被困在了一个不见天日的牢狱里,遭受毫无理由可言的残酷拷打,没有人能够救她,她也死不了,逃不掉,只能留在这里,承受着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折磨。

  但就在某个瞬间,短暂而又转瞬即逝的时刻,有人闯了进来。

  她看不清那人的身影,只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暖意,但她可以相信,发自内心深处的坚信,这个人能够救得了她。

  纪玲琅想要张口求救,但却因为终日的拷打而早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没有关系,来人读懂了她的内心,将她温柔地抱起,向着这座幽深到仿佛没有边际的监牢外逃去。

  前来营救她的人不止一个,似乎有数人,他们脚步匆忙地穿过这座迷宫般的监牢,走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虽然处于半睡半醒的朦胧之中,但她依然可以透过隐约感受到的声音和景象,感受到那些十字路口间存在的差异。

  有些十字路口似乎装饰成了游乐园的模样,到处都是黯淡褪色的华丽颜料油彩绘画,锈迹斑斑的小丑机械人偶一边嘎吱作响,一边发出完全变奏的骇人音符,那在过去或许是一首欢快的儿歌,但如今已经只是如同尖叫般的怪异旋律了。

  纪玲琅不是讨厌或者害怕人偶,而是讨厌并且害怕所有过于鲜艳明亮,会发出巨大声音的事物,她小时候跟着班级去游乐园春游,硬是被那对她来说过于巨大的刺激活活震晕在游乐园内。

  而有些十字路口,则像是朝周围无限延伸的空荡深夜道路,周围高耸的建筑物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渺小的她,周围的道路时不时就会传来嗡嗡作响的引擎声,又或者骤然亮起两道仿佛生物眼睛般,笔直射向前方的苍白灯光。

  纪玲琅过去对这样的深夜道路没有太多恐惧,无非是害怕遇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犯罪者,可在亲眼看着和自己一起上补习班的同学,明明有好好穿过斑马线,却还是被疾驰的车辆撞死,她就对这样的道路身怀畏惧。

  还有些十字路口,看起来却像是变成了建筑物的内部,周围堆满了古旧的老式书桌和书柜,里面各种各样的材料和参考书籍掉落出来,在周围散得满地都是,当他们快步从中间穿过时,那些书页就像被惊飞的蝴蝶般四散,每张纸上面都打着一个个鲜红的叉。

  纪玲琅从小到大都有着极为优异的成绩,这给了她巨大的自信,却也让她在真正踏上社会后,遭受到了有记忆以来的最大打击,她几乎是震惊地发现原来光会读书远远不够支持她的梦想和追求。

  一道又一道的十字路口,一项又一项的恐惧和不安,或许它们五光十色各不相同,但却有一点共通,那就是不管他们穿过了多少个十字路口,都有着一个狂怒的狱卒在后面嘶吼着追逐。

  不需要看到对方的脸,哪怕只是听到那个声音,纪玲琅就可以断定对方肯定非常生气,就算她此刻的意识朦朦胧胧,根本听不清狱卒的吼叫和咆哮,但哪怕只是意识到这个声音的存在,就让她恐惧得全身颤抖,停不下来。

  可每当这个时候,她又能听到另一个声音,那声音来自于头顶,是抱着她的那个人,听起来温柔而又淡然,带着股令人笃信的坚定和力量,就算那声音听起来同样显得朦胧,但就像纪玲琅知道狱卒在咒骂她一样,她也知道那个声音正在诉说的东西。

  他在耐心地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一切的噩梦都会结束。

  当掠过第一个十字路口时,纪玲琅觉得这句话只是一句泛泛空话,像这种听起来像模像样的好话,是个人都能随意而不负责任地说出口,可在掠过第五个十字路口时,她原本的想法动摇了。

  这不是一句随口说出的笑谈,而是一句正在得到全力贯彻的保证,他和他的同伴始终坚定不移地带着自己,像是坚信着他们真的可以逃出这座无边无际的绝望监牢。

  随后,纪玲琅也开始相信了,那因为漫长囚禁而一度熄灭的希望之火,此刻再次在心中燃烧着亮起,在周围映照出一圈微弱的光。

  或许,她真的可以逃出这座无限的监牢?

  就在这念头浮现出来的同时,她能够感受周围光影声音的变化,他们又来到了一处新的十字路口,当隐约察觉到周围的环境时,那点微弱的希望火光马上开始如同尖叫般地剧烈摇动起来。

  这是一个封闭的溶洞,前方没有任何出路,他们闯进了一条死路。

  后边狱卒的嘶吼和喊叫声愈发清晰强烈,她几乎都要完全听清楚狱卒究竟在喊些什么了,可就在这时,她感到一股温暖靠向自己,耳边离响起了柔和的低语声,它就像一道用力挥过的马克笔,将来自狱卒的吼叫声全部覆盖了过去。

  在听到狱卒的吼叫声之前,她先听清了这个声音。

  “来吧,我们该怎么出去。”那声音柔和地说道,其中所蕴含的一定要把她救走的笃定没有半点动摇,“你知道出去的路,接下来,就轮到你来给我们领路了。”

  这话语里充满了无需依据的坚信,于是连带着,纪玲琅自己都觉得她或许真能够帮上忙了,毕竟对方是如此相信她,那么她想来总不至于真的毫无半点头绪,一丁点用处都派不上吧。

  纪玲琅没有相信自己,但愿意试着去相信那个声音,相信相信着她的他。

  伴随着她的意志渐渐坚定,原本毫无出路的溶洞里,似乎真的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本是一条死路的石壁缓缓裂开,在那些不断落下来的水流后面,出现了一条向着远方蔓延的公路。

  是了,那就是出路了。

  纪玲琅感受到身后的狱卒紧追不舍,紧接着就是一阵水流的冰凉刺骨,再然后,她被巨大的震动猛然惊醒。

  她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那辆从大学搞来的老式公务车内,手里还紧紧握着方向盘,她显然正在开车,但却没有刚刚的记忆,刹那间,纪玲琅感到一阵惊骇和悚然,完蛋了,她在开车时打瞌睡了。

  纪玲琅在心里全力祈祷,胆战心惊地朝着前方望去,谢天谢地,她没有看到倒毙在路上的尸体,只能看到一辆被撞坏了后备箱的老旧马自达,以及马自达旁边三个瞅着她,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乘客。

  没有人大声呼喝着说她撞伤了人,这让纪玲琅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都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但她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就像在挑衅,于是赶紧收敛了笑容,下车关切地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简短的对话后,她搞清了现状,对方似乎开车经过,可行至半路,汽车却因为莫名的故障突然抛锚,他们正在琢磨怎么回事的时候,纪玲琅直挺挺开着车就撞过来了。

  所幸,没有任何人受伤,但他们却也不打算就这样大度地放过撞坏了他们汽车的纪玲琅,那个看起来像是为首的年轻人琢磨了一下,向纪玲琅提出了一个要求。

  “刚好我们的车也坏了,这样肯定没法继续前进,这里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起来还快要下雨了,你来得也正是时候。”他说道,“你帮我们把车拖回冥土市吧,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追究了。”

  听到这个要求,纪玲琅下意识想要答应,可张开嘴巴却又说不出话,她忍不住扭头向着自己的后备箱里张望,她可不是偶然路过,而是肩负着极为重要的使命来到这里。

  等下,是什么使命来着?

  她努力回想,但最后还是无功而返,她想不起自己究竟肩负了什么样的重要使命,但确实能够坚信那至关重要,着实不该因为个突发事件,就取消自己原本的计划。

  一阵慌张感在心中不断翻腾,纪玲琅觉得自己要是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就或许会错过某些至关重要的事物,而就在她感到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又再度发话了。

  “那个车是大学的公务车吧,那么你就是大学的教职人员咯。”这年轻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又有点亲切,“虽然我也不想找茬,更不想当坏人,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