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69章

作者:木头书FAT

  恐惧来源于未知,当未知得到消解,而知道自己将会经历什么样的地狱,那就只是单纯地受刑了,至少对于那时的纪玲琅而言,后者绝对要比前者强上不知多少倍。

  在纪玲琅的预想里,这应该会是个无限的轮回。

  她会不断回到百生村,不断经历这里当初发生的一切,然后,已经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她,想必会开始绞尽脑汁地寻找改变这一天的方法吧,毕竟哪怕是在梦里,她也肯定想要让自己迎来一个好结果。

  而当然,她最终还是会失败,就像她之前对噩梦的一次次挑战那样,她总是失败,这次估计也不会例外,自己到那时肯定会迎来无限的痛苦和绝望,但最后陷入彻底的麻木吧,但没有关系,这样已经很好了。

  至少,她知道自己会迎来怎样的结局了。

  可随后,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噩梦,或者说低估了慈梦教的这个系统,因为当她再度睁眼时,她不在正在行驶的汽车里,也不在百生村的村口,而是在一汪水池的正中央。

  在这个噩梦里,她不是她自己,她是培植场——当时百生村的培植场,被她毁坏的上一代。

  她作为培植场,无法移动,无法发声,虽然能看到周围的事物,但这座溶洞向来单调又一成不变,这倒是也并不奇怪,毕竟这里本来就是百生村的禁地,加上村人刚刚才收获了准备交易的一批玉灵芝,自然也没有理由下来。

  不过无聊那就无聊吧,至少和她其他的噩梦经历相比,成为培植场要轻松许多,不用被噩梦里的那些敌人或者不祥之物追得满地乱窜,只需要耐心地等着就好了。

  等着梦中的自己,来把自己给破坏掉,随后,就像过去她经历的那样,从噩梦中惊醒,再返回到梦中,继续这永无止境的轮回,只不过这次回到的梦境依然会是这里就是了。

  纪玲琅于是等待。

  纪玲琅于是等待。

  纪玲琅于是等待。

  纪玲琅开始思考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了多久,虽然周围持续传来流水的声音,但它们非但无法帮她稳定心神,反而让她的内心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有流水就代表时间在流逝,可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噩梦里的自己才能找上门来呢。

  但纪玲琅也知道,自己在这里着急上火也没有用处,毕竟现在的她只是长满了玉灵芝的培植场,除了等待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生气也毫无作用,还不如心平气和地等着,反正她知道自己早晚会来到这里,终结这一切。

  事实上,纪玲琅这会甚至游刃有余,她回忆着过去的经历,兴致勃勃地猜想着稍后的自己会以怎样的方式登场,看起来又会是什么样,毕竟她那时是以第一人称经历的这些事情,从没有旁人的视角看到过眼前的景象。

  纪玲琅于是等待。

  纪玲琅于是等待。

  纪玲琅于是等待。

  纪玲琅开始焦虑了。

  在今天之前,纪玲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焦躁不安,她发现自己就像个已经被宣判死刑并确认上诉无望的死刑犯,因为知道自己的人生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所以反而已经不会再去怀念余下的人生。

  她只想早点结束,这样漫无止境的等待真的太过于折磨人了,梦里的她似乎下一秒就会过来,又似乎永远都不会过来,或许是因为独处的环境,或许是因为周围的氛围,纪玲琅体感自己所经过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她借着那潺潺的流水声耐心地数着数,一,二,三,不过当数字超过一万的时候,她就放弃了,因为她意识到她已经没有准确计数的耐心和平静了,等待让她焦虑,让她的五脏六腑如受火灼,可她还是只能老实等着。

  纪玲琅于是等待。

  纪玲琅于是等待。

  纪玲琅于是等待。

  .月,-漪一8零弃{3妻咝wu纪玲琅开始狂躁了。

  如果她现在还能动弹,那么她此刻肯定会像拉磨的驴一样,在溶洞里不知疲倦地来回转悠,并且不断发出哼哧哼哧的沉重喘息声,也可能向着没人的空处疯狂挥拳,或者在角落手舞足蹈,直到耗尽身体最后一丝气力。

  但纪玲琅动不了,她无法通过身体活动把内心的烦闷释放出去,只能刀刃向内地刺穿自己的心,所以,这股烦闷难免变得更加浓烈,就像是不断往上垒加的砖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几乎要把她的心脏直接压垮。

  她在心中吼叫,咒骂,恳求,发现恳求无果后继续吼叫和咒骂,愤怒到了极点,她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了,并且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这该死的噩梦就不能痛快一点吗,给她一个干脆利落的死。

  纪玲琅于是等待。

  纪玲琅于是等待。

  纪玲琅于是等待。

  纪玲琅开始冷静了。

  听着那哗哗作响的流水声,她狂躁的内心渐渐缓和下来,不再那么愤怒,她不太确定自己这种心态的变化该算是终于接受现实老实地认命,还是在经历过了剧烈的情感起伏后,大脑的意识做出了相对方向的平衡调整。

  不过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纪玲琅发现自己的精神状态重新安定下来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虽然只是呆在这里什么都没做,但依然成功和自己的内在达成了和解,不再对周围的情况抱怨个不停,毕竟那没用。

  而就在这时,仿佛是感受到了她完成了心灵的感悟,取得了精神上的升华,于是这个噩梦也给予了她奖励,她听到身后传来跳入水中的噗通声,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的游水声,一道身影来到了她的面前,抬着头望着她。

  纪玲琅当然认出了对方,她怎么会认错呢,毕竟那是她自己。

  而就在看到自己的脸庞,终于要迎来自己期盼已久的死亡的那一刻,纪玲琅害怕了,她发现自己的内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不想死,不愿死了。

  恐惧如同汹涌的海浪般袭来,将她完全吞没其中,她曾经以为已经知晓了会发生什么的自己,将会坦然而勇敢地面对死亡,事实上,在之前的好几次噩梦中,她都确实地这么做了,靠赴死来从折磨中逃离,这是她的终极手段。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这个逻辑在这个噩梦中行不通。

  人类确实能够在特定的时刻,展现出足以超越死亡的勇气和觉悟,但那终究只是极为短暂的特殊状态,没有人能够长时间维持那种精神上的壮大和亢奋,一旦时间被拖长,对于生命的渴望终究会再度占据上风。

  就像她所经历的一样。

  在作为培植场的漫长等待中,她的一切斗志和决心,都会被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时间流逝淡化,被周围单调而又一成不变的环境所消磨,而当那个对生存有着渴望的她重新出现时,梦里的她也就跟着一并出现了。

  她像一个身患重病的绝症病人,明明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但疾病却始终没有发展,可就在她渐渐从那份阴影和恐惧里走出来,又涌起对继续生活的期望之际,疾病却突然突飞猛进,让她的生命缩短到用天甚至小时计算。

  在她的求生欲回复之际,这噩梦就要让她死去。

  铛。铛。铛。

  当看到梦里的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越野刀,开始用刀背的锯齿切割捆绑自己的钢丝时,纪玲琅的心中发出比之前更加高亢和嘹亮的悲鸣,过去的记忆现在全部翻涌起来,她想起来了。

  自己在发现培植场居然是个似乎还活着的人类后,当然没有将其杀死或者破坏的勇气,毕竟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讲师而已,又不是什么冥土市第一杀手,所以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救人。

  铛。铛。铛。

  本就锈迹斑斑的细铁丝被一根根切断,高价买来的越野刀果然好用,但那些铁丝断裂的声音,在纪玲琅听来就想是砸在她大脑上的重锤,每一声响起,就要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会死,她会死,她记得清楚,在自己切开了细铁丝,把培植场放下来不久之后,她就一命呜呼了,身体都化作了细小的粉尘散去,培植场的内脏早已经被玉灵芝侵蚀蛀空,只有在这里,被玉灵芝环绕,才能或者。

  铛。铛。铛。

  她在内心的哀嚎改变不了现实,铁丝被切断,纪玲琅倒在了自己的怀中,她可以感受到自己在小心翼翼地把她往水池外拖,但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迅速变得干瘪,化作细碎的尘埃向着水中落下。

  周围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模糊,她感受到自己被放在了坚硬的地上,耳边也隐约听到了来自她自己的呼喊,但纪玲琅已经无暇他顾了,她在心中发出痛苦的悲鸣,但却不是关于死亡,而是关于这噩梦真正的大恐怖。

  不……

  我不想再经历一遍这个盈笼,翼}漆肆物疚斯韭虾玥漪}了!

  伴随着内心的一声高呼,纪玲琅重新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个溶洞,自己被困在木棍上,仿佛某个宗教的圣人一样架在水池中央,周围是在水面上泛动摇曳的玉灵芝,当然自己的身上也全都是。

  她回到了梦的开端,一切从头开始,而她的内心也一样。

  纪玲琅愤怒,咆哮,抗拒,否认,但这次她体感度过的时间要更长,更久,于是,她最后也只能认命,而就在她的内心渐渐归于平静,强烈的情绪渐渐过去,对生的渴望重新涌起时,梦中的她便准时而至。

  随后,再一次,诸事循环往复,她也循环往复,无限次以最为新鲜的状态,体会死亡的折磨。

  成为培植场是充满了痛苦的伟大牺牲,甚至于就连慈梦教的教徒对这个选择,都表现出了十二分的慎重,而她居然觉得这会是个好出路,甚至还为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沾沾自喜。

  每当想起自己当初的想法,哪怕是正在经历无限噩梦循环的纪玲琅,都会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可真是个幽默大师。

  ……

  溶洞内渐渐安静下来,林冠远远眺望着水池中心的培植场,或者说纪玲琅,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她承受的苦难和不公似乎比他还要更多一点,至少林冠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个立场来安慰她。

  “你知道楚秋烟利用了这一切吗。”他问道,果断地转移了话题,“她利用了你无限轮回的梦境,来让九研进行免费的无限依弃陆1爾酒月漪工作,并必须收割着玉灵芝。”

  “知道,虽然无法查明细节,但是我能感受到梦境的变化。”纪玲琅的声音在溶洞里回响,这提醒了林冠她和周围的关系,他现在就好像在她体内一样,“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确实将我的梦境扩大了,并且反过来包裹了,不,应该说是让梦境取代了现实。”

  “百生村,第九研究所,他们的记忆和状态被梦境里的自己覆盖,没错,就像慈梦教里记录的那样,现实里的苦难都结束了,只剩下永无止境的美梦。”纪玲琅继续在诉说着,“虽然我也不确定,那对他们来说真能算是美梦吗。”

  “总之,我不关心,也不在乎,外界的变化和我没有关系,当然,我曾经怀抱过期待,指望他们的加入能够引发些许奇迹,但我很快放弃了,因为做出这些事的那天,九研没有加入其中,那么我的噩梦里他们也不会有戏份,一切都不会变化。”

  “直到……我的噩梦里开始出现外人了。”

调查员与女学者:46 杀和帮

  纪玲琅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确实开始有和当年那件事完全无关的人闯入到这个噩梦,大约每一百次到两百次左右的循环,就会有陌生人因为各种各样的车辆故障,乱入到百生村的无限噩梦之中。

  她能够记得清楚的人不多,因为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加入到梦境里,大多数人会在汽车出现了超自然的故障之后找到百生村,有时会遇到梦中的纪玲琅,有时不会,但基本都会老实呆在村子的旅店,甚至跑回自己的车上呆着。

  不,或许这样的做法才是正常人的做法,毕竟他们只是因为事故而被迫停留在百生村,而且又是这种暴雨连绵不断的天气,但凡脑子正常,都不会像个可疑的流氓一样随处乱逛,到处打听百生村的事情。

  但这样会导致的结局也往往显而易见,在纪玲琅破坏培植场让噩梦开始循环后,他们自然也会被卷入循环里,以一无所知的状态被牵连着重复之前的经历,直到楚秋烟在某个循环中指挥九研的人将其带走为止。

  当然,说是带走,但也并非是想象里的那样绑架,毕竟这些人都有着正常的来头,背后也有其他人的牵挂,如果他们消失可是会引发不必要的关注,楚秋烟并非杀人狂魔,毕竟无意义的暴行只会影响工作效率。

  大部分情况下的做法,是让九研的人扮做村子里面的汽修员,迅速把乱入者汽车出现的故障修好,让乱入者们顺利离开这里,对于乱入者们来说,这恐怕就只是一次倒霉又幸运的行程插曲,根本没机会接触百生村隐藏的秘密。

  而就算有些乱入者特别好管闲事,对百生村产生了异常的好奇心,又可能凭借直觉或智力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他们也永远不会有机会触及到百生村的秘密,毕竟,这里的时间会循环,而且九研藏在暗中控制全局。

  每当发现事态可能要失控,楚秋烟都会毫不犹豫出重手,直接撕开伪装,抢先一步控制住这些乱入者,等到时间循环一切归零后,再依靠上次循环所得来的情报优势,巧妙地应付或解决所有的乱入者。

  没错,在这个包裹了现实的纪玲琅的噩梦里,楚秋烟不知为何能够保留全部的记忆,而这自然就成为了她统治这个壹笼翼琦肆务9司久噩梦的最大倚仗。

  毕竟,以那些毫无半点准备,一旦梦境重置又会记忆归零的乱入者,又怎能对付得了拥有无限试错机会和无限情报优势的楚秋烟呢。

  不过这些都和纪玲琅,或者说培植场没有关系。

  不管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纪玲琅能够感受到的东西,能够触碰到的事物,都是面前的这座溶洞,不管哪次噩梦循环都是相同,不会有变化,唯独在她的身上,这梦境的特点显露无疑。

  如果没有乱入者,或者乱入者并不活跃,那么就是梦里的她在她燃起求生欲时进来将她杀掉,要是乱入者表现出异常的活跃,甚至扰乱了噩梦原本的流程,那就是楚秋烟在她恢复斗志时,过来将她杀掉。

  不过和梦里的自己不同,由楚秋烟来杀的话有个额外好处,那就是她有时会愿意告诉纪玲琅外面发生了什么,而她也是通过那一次次的短暂对话,才得以渐渐拼凑出了外面的细微变化。

  对于楚秋烟这么做的理由,纪玲琅完全感受不到半点善意。

  “她只是想要确保我不至于在某天完全失去希望,变得连痛苦都感受不到而已,那样的话,噩梦或许会出现新的变化也说不定,她肯定不想看到这种事。”

  林冠回忆了一下自己和楚秋烟那有限的接触,再参考一下九研员工们对自家所长的评价,确信纪玲琅的想法恐怕就是真相了。

  “我是因为冒犯了慈梦比卖命,而被关押在这里承受永恒酷刑的囚徒,而楚秋烟,她或许就是慈梦比卖命为我选择的典狱长吧。”纪玲琅这样总结,“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她能够在噩梦循环中保留记忆。”

  说到这个,林冠倒是想起来了,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周围发出声音的溶洞,随后又望向面前水池中的培植场。

  “你知道楚秋烟在玉灵芝发电机室的底部,额外挖了一个洞穴吗。”他说道,“如果将这个噩梦视作你的监牢,那那个洞穴,或许就是监牢里的法外之地吧,毕竟,如果构造了这个噩梦的你都不知道那洞穴的存在……”

  不管楚秋烟是通过在循环交替时躲进去,还是通过里面不会循环的电脑进行信息记录,至少这都在一 壹澪霓Z把|思泣五翏定程度上解释了她能够在噩梦循环里保留记忆的原理。

  “那里会被排除在噩梦循环之外吗。”纪玲琅理解了林冠的意思,在片刻沉默之后,她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楚秋烟,该说她是聪明绝顶呢,还是残酷无情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会有乱入者进入这个噩梦,恐怕也和那个洞穴有关。”林冠做出更进一步的分析,“它的存在就像一个蛀洞,让噩梦出现了缝隙,才会不属于噩梦的外来人闯进来。”

  至此,许多谜团都得到了解释,但仍有一些谜题还未解开。

  “为什么在之前的轮回中,我会……”林冠回忆了一下那时的景象,朝自己的肚子上比比划划,“……从内部发生爆炸。”

  这是他此刻最关注的事情,在那时,他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触碰了什么类似规则怪谈的禁忌,但现在看来,这里似乎没有那种事情。

  纪玲琅沉默了一会,估计是在翻找那已不知多少次循环里的记忆,最终得出一个笃定的结论,“我不知道。”

  “当看到你倒下时,我其实也很迷茫,那时的我以为这次循环会由你来杀掉我。”她顿了顿,“结果你自己反而成了差点死掉的那个。”

  林冠发出一声有些尴尬的轻笑,不过并不失望,他多少预料到了纪玲琅的回答,她虽然是这个噩梦循环的源头,但那个真正了解一切的幕后黑手,果然还是楚秋烟,而现在,她已经化作了肉泥,和血泥融为一体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这么做,事实上,他反而庆幸能够在和纪玲琅谈上话之前,就下定决心让血泥吞掉楚秋烟,毕竟他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要是真知道了楚秋烟这么关键,说不定就会迟疑着放过她也说不定。

  自己不用去面对那样的艰难选择,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在聊了这么多后,纪玲琅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些许疲倦,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水中央的培植场睁开眼睛,望向站在岸边的林冠,眼神看起来疲倦而又劳累。

  “那么。”她问道,“你要来杀掉我了吗。”

  “不。”林冠回答道,“仔细想想,你的遭遇非常不公平,很不讲道理,不是吗,你不该继续承受这一切了。”

  他向前走着,踱步进入水中,来到培植场的旁边,从怀中取出一把精致的铁丝剪钳,这是他从九研里随手顺来的工具,高锋利度的工具只需要轻轻发力,想必就能利落地剪断这些捆绑着培植场的钢丝。

  “我想帮你。”

  “没用的。”对于林冠温声细语的宣言,培植场脸上露出了凄惨的苦笑,“我的身体已经被玉灵芝腐蚀一空了,一旦从这里离开的话,马上就会化作尘土消逝,就像我曾经对上一代玉灵芝做过的事情那样。”

  “别人或许做不到,但我可以做得到。”林冠面色和煦,开始喀嚓作响地剪断那些铁丝,动作轻柔而又利落。

  这份自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你知道九研里面搞了很多实验吧,试图人工复现培养玉灵芝的实验,但那些实验,全部都宣告失败了。”林冠说道,“你有想过那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因为……”培植场迟疑地答道,“……他们都是没有触碰过经卷,没有得到慈梦比卖命认可的凡人。”

  在这个问题上,这当然可以算是个标准答案,百生村的村民们会这么回答,想必连楚秋烟都会这么回答,但林冠给出的答案却截然不同。

  “不。”他说道,语气听起来非常笃定,“那是因为玉灵芝只能生长在梦里。”

  “玉灵芝是慈梦比卖命恩赐的礼物,是来自梦境的东西,这就像那些神话传说里来自冥界的食物,若是将其吃掉,就会成为冥界的一员,再也无法逃离,想来玉灵芝也有这样的特性,所以慈梦教才会将其视为通往慈梦比卖命身边的桥梁。”

  “而且……”林冠低头向着周围扫视,视线落在那些蓬勃生长的玉灵芝上面,“……这不就是证据吗。”

  好吧,这个说法也能讲得通,但培植场仍然没有理解,就算搞清楚了玉灵芝能够生长的原理,那林冠又能怎么帮她。

  下一秒,一颗玉灵芝被举到了培植场的面前,她这才反应过来,林冠刚刚优先剪断了束缚她脸庞的铁丝,让她能够重新控制自己的嘴巴和舌头,甚至都能重新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