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67章

作者:木头书FAT

  “研究所的门已经打开了!”林冠对周围的人高声喊道,为了确保处于惊惶中的人们能够听清,他还特意重复了一遍,“我之前就拜托安保部门的人把门打开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相信九研的人们足够聪明能想到下一步,他不说,是希望九研的人们能够觉得这是他们自己想到的出路,那样他们才会坚定不移地踏上去,而不至于走出其他幺蛾子。

  说到底,从这里逃出去只是开始,外面此刻大雨倾盆满地泥泞,地处偏僻几乎不会有车辆经过,前往车库的道路被血泥完全堵死,他们本身又因为常年幽居研究而对周围环境并不熟悉,所以……

  除了百生村,他们哪里都去不了。

调查员与女学者:41原定发展

  纪玲琅在百生村唯一的旅店落脚,她在房间里放下行李,扭头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不由得微微蹙眉,她又想到了在路上遇到的那辆灰扑扑的马自达。

  结果到最后,自己也没有搞清楚那究竟是谁的车,村里人都表示那不是他们的车子,这辆诡异的车就像不祥的预兆,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遭受火焰般的炙烤。

  她虽然对外称作是车辆不幸中途抛锚的路过背包客,靠着自己大学教师的身份成功蒙混过关,但她也知道,百生村的村民根本没有真正信任她。

  那些充满警惕和戒备的眼神,就像一根根搭在拉满长弓上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在中心,稍有不慎,密密麻麻的箭矢就会应声而发,将她变成一只鲜血横流的刺猬,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致命的那一箭从何处来。

  哐哐哐。

  劣质的门被突然敲响,让纪玲琅被吓了一跳,她倒吸一口凉气,马上把手伸进包里抽出甩棍,掌心传来的冰冷坚硬的塑料感给了她些许安心感,可在把甩棍抽出来之后,这股安心感就马上化作飘起的烟尘,被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洗去。

  ……这甩棍原来只有这么一丁点长吗?怎么感觉自己去找把菜刀都要比这玩意更靠谱?而且她说到底就是个大学教师而已,虽然努力学过一段时间散打和护身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凭她那两下子真能对付得了那些村民吗?

  而且她手里还只有一根甩棍?

  纪玲琅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涌起乱糟糟的畏惧,她向来觉得自己很勇敢,不管是在现实的日常生活里,还是这样单枪匹马追查害死她挚友的幻梦小径,胆小鬼可不会如此行事,可真的事到临头,她却发现自己果然只是个普通人,这会她脑子里就只剩下不安和悔恨了。

  可恶,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怎么就像只胆怯的鹌鹑一样,缩在羣刘y`i二肆覇房间里战战兢兢了。

  但在刹那的头脑风暴后,纪玲琅还是稳住了心神,她做了个深呼吸,向门外问道有什么事,期间努力保持自己的声音稳定,不至于暴露她此刻的惊慌。

  “你的车,纪老师,村里人去看了,说是,呃,保险丝,打火器,还是啥的出问题了,我没记住,反正就是你的车开不了。”门外传来了前台那个妇女懒洋洋的声音,“要等明天去镇里,买个备用的配件什么,我来和你说一声。”

  纪玲琅松了口气,她缓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迅速凑到门后,听着外面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在门外完全恢复安静的瞬间,她感到自己手脚的骨头都被抽走,一发软就撑着门缓缓坐到了地板上卖弄。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她发出两声轻笑,用力摇了摇头,重新撑着自己的膝盖站起来,作为自己小小冒险遇到的初次危机,虽然自己表现丢脸,不过就结果来看还算不错。

  这微不足道的成功给了她更多的勇气和底气,不是那种单方面自认为的沙上城堡,而是真正能够帮助她抗住压力的东西,纪玲琅用力拍拍自己的脸,像是在惩罚先前那个满脑子杂念的自己。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不该中途放弃,自己辛辛苦苦找到了百生村,绞尽脑汁做了那么多事前准备,难道就只是为了在这里打道回府吗。

  她坐到房间里那张嘎吱作响的椅子上,在那方狭窄的小茶桌上铺开纸,一边凭借自己刚才的所见所闻绘画简易的百生村地图,一边开始梳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好消息是百生村并不大,走进来这短短的一段路,就足够她迅速向着周围环顾扫视大致的环境,村里多数只是普通民居,感觉藏着秘密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村长那间乡村大宅,另一个自然就是山坡上的那间百生村祠堂了。

  而坏消息同样是百生村并不大,自己一个陌生人在村子里面走动,肯定会被马上发现,而她可绝对不愿意被村民们盯上,如果自己猜得没错,那这个村子就是在暗中种植剧毒成瘾物,一旦自己被发现来意绝对十死无生。

  这是个无解的死局,躲在旅店不可能找到线索,外出探索却可能让自己当场暴毙,纪玲琅思索着计划,扭头望向窗外暴雨中的百生村,手中的笔不自知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咚咚作响。

  雨……水……流动的水……

  看着外面的暴雨,突然,纪玲琅感到灵光一闪,她回想起朋友是从下游水畔捡到那朵害死她的玉灵芝,便取出自己从驴友群体里找来的附近地形图,它很古老也很粗劣,百生村甚至就只是画了个三角然后加了个注释。

  但上面有附近山中的地形和河流,以及大致的的等高线,随后,答案便初步地显现出来了。

  她以地图里断绝在山中的河流为起点,顺着等高线的地势画出一条水流,从山里出发穿过百生村,然后直接汇入下游的河水,就在距离露营地不远的地方。

  “好!”

  纪玲琅猛然打了个响指,玉灵芝的移动路线由此成立,这个小小的发现给了纪玲琅更多鼓舞,可她随后又想起不管是自己开车进来时的观察,还是进村时向四周的张望,都完全没有看到溪流,而自己先前入住时曾和前台大姐搭话,也探听出了附近没有地面上的流水,只在山里有溪流的存在。

  ……是地下水吗?溶洞之类的地方?

  她转动手里的笔,在桌子上轻轻敲打,把自己的想法画出来,水流从山中流淌而出,在地下的水道中潺潺流淌,穿过某个溶洞,而旁边是一大堆腐烂的木头架子,上面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玉灵芝,旁边是道楼梯,在上面加了个指向斜上方的箭头,写上通往百生村的标注。

  感觉不错,但不对,还是不对,玉灵芝被捡到肯定并非百生村所愿,但换句话说,就是哪怕百生村也无法完全阻止玉灵芝流出,所以肯定还有另外的道路通向这个可能存在的溶洞。

  那地方该是个四通八达,水道不唯一的地方,不然如果只有单向水道,只需要拉着网一栏就能全部拦下。

  纪玲琅在简图上又加了几条象征水道的箭头,不对,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小错误,如果要增加水路的话不该是在这里,而应该是在那张有等高线的图上。

  她又延长了几条河流,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或许是因为她心中的迫切,让她主动画出了自己期望的答案,又或许因为她真的顺利地接近了事实真相,她真的画出了好几条在百生村位置交错的曲线。

  纪玲琅知道这成果粗劣而又靠不住,但还是忍不住对此感到心跳加快,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继续自己的推理。

  她绘画的曲线虽然交错了,但那肯定不能太过当真,且不说那些她推测的河流线条准确度如何,光是地图那偏大的比例尺,就让交错点可能存在的位置有着巨大误差,这附近整块的空地都有可能。

  但有一点纪玲琅觉得可以肯定,那就是玉灵芝的种植地,应该不在距离村子特别远的地方,甚至可能就在村子里,不然的话不方便,他们也没必要对来到村子里的自己那么小心翼翼。

  她将那纸片举起来,逆着光对照雨中的百生村,当纸片正对祠堂时,她眼中猛然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芒,放下纸片大步走到窗边。

  之前在地面时没法仔细观察,但现在离得远了又在高处,她便猛然察觉到了祠堂的古怪。

  它太新了,而且位置太偏了,通常来说,这样的建筑往往会作为传统村落的中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鬼鬼祟祟地藏在角落和民居之间,而且还是建在很难扩建的小丘之上。

  祠堂的古怪之处让她对自己的猜想更加自信,她看着祠堂,仿佛看到了小丘底下种着玉灵芝的溶洞,这当然无法有效支持她对那些水道的猜想,但确实给予了她继续行动的勇气。

  猜想已经建立,接下来就是检测了,不过她也知道,从村子里肯定不可能进得了祠堂,所以……

  她转身来到自己的行李箱旁,从里面取出一双山地靴,再度为自己的慎重在心中小声欢呼,幸好自己准备了越野的装备。

  纪玲琅站起身,再度环顾这个破破烂烂的房间,她不太喜欢这里,但和外面在哗啦啦下雨的山地相比,这里简直像个让人沉迷其中的温馨家园,不过,已经是时候离开了。

  先将这里整理一下,要做好村民可能闯进来的准备,把那些纸片全部收好省得被发现,然后把房间还原,不,应该摆成自己准备住下的模样,刚刚那个前台阿姨不是说过了吗,自己的车要明天才能修好,知道这件事后,自己准备就地住下也是理所当然。

  她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搞定了这里之后,就要找借口前往山里面探查一番,可以用自己想要回到车边作为借口,现在村民应该还没有怀疑自己,毕竟自己的车确实坏了,不过想到这个,她又想起了那辆可疑的灰色马自达。

  那辆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玲琅晃了晃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脑中浮现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她将深入群山,挨个检查那些河流……天呐,这任务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小腿开始发抖了,也不知道明天之前能不能搞得定。

  事实上,如果没有其他外部的干扰,这故事后续真会这么发展,不过这回的展开肯定不在此列,这一次的百生村,外部因素太多了。

  “砰!”

  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脆响,虽然因为哗哗作响的雨声让这声音混杂,但还是令纪玲琅想到了枪声,她曾经在年轻时撞见过黑帮火拼,并且听过这个声音,冥土市可不是什么良善地方。

  可这里怎么会有枪——不对,百生村这种地方有枪不奇怪,但这里怎么会有人开枪?

  她一愣,下意识扭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随后看到了更加让她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景象,从百生村的外面,居然出现了许多人影,他们穿着和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实验室人员服装,冒着瓢泼大雨,跌跌撞撞地朝着百生村奔逃。

  ……什么鬼?

  显然,对这一幕感到不知所措的人不止她一个,她可以看到百生村的居民举着伞穿着雨衣,从各自的家中走出来,聚集在村庄泥泞的道路上,显然,对这些访客的好奇心帮助他们决定无视暴雨带来的行动不便。

  纪玲琅取出望远镜,向那群人望过去,他们看起来行色匆忙,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声音不够大,距离又太远,加上暴雨干扰,传到纪玲琅这边的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不过人声虽然微弱,但枪声倒是非常清楚。

  手枪的枪声,在雨中爆闪的火光,他们正在对抗着雨中的什么东西,而且明显已经处于了压倒性的劣势。

  纪玲琅意识到他们不是在奔向百生村,而是在被什么东西追赶,慌不择路地逃向百生村,他们是逃窜的猎物,可什么玩意能够把这么多人追着跑,甚至让他们无力反击,他们手里可有枪呢——不对,在此之前,有个问题更加重要。

  这帮人是谁?

  当然没有人会回答纪玲琅的问题,而且就在下一秒,她的问题更多了,因为那个追逐着这群人的猎手,在雨中印零衣祁是污诌寺玐帬现身了。

  那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血红色果冻,乍一艺〒澪肆氿似镹看上去,甚至没有多少威胁性,而且因为雨水的不断冲洗,表面看起来滑滑溜溜又闪闪发光,配合那颤颤巍巍的身体甚至有几分可爱。

  不过在看着它咕咚一声把人吞进去,然后那人就直接在它体内融化后,这玩意就一点都不显得可爱了。

  它像一道血红的巨浪,撵着那些惊慌失措的研究者,朝百生村席卷而来。

调查员与女学者:42 神罚

  “神罚!是神罚啊!”

  百生村的街道上回荡着这样凄凉的叫喊声,声音的源头是个老人,就算不是村长之类的人,应该也是在村里颇有地位的老人。

  他用力挥舞自己的双手,在雨中不断地蹦跳,试图引起周围更多人的注意,伴随着周围喧闹的叫嚷声和哗哗作响的雨声,就仿佛正在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原地起舞,甚至还有配合着的悠扬歌声。

  “慈梦比卖命大人对我们降下了神罚啊!我早说了玉灵芝不能卖!不能卖啊!现在卖了就遭报应了呜哇!”

  老人踩着泥泞的地面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就像个泥鳅般淌着泥地就滑进一边那象征性的排水沟里,虽然他没有伤到那些要害地方,但体内确实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硬物折断声。

  而根据他之后直勾勾地躺在那里,也不宣扬神罚,而是在不断发出抑扬顿挫的悲鸣,并且在间歇地喊着某个人的小名来看,估计是摔断了腰胯的骨头,不至于丢掉性命,但短时间内也动弹不得了。

  周围没有村民没有人去帮忙,他们在脚步匆忙地向着村口的方向涌去,青壮年们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农具,甚至拿着那种老式猎枪的都不能算少。

  他们面色坚毅,但却不是去对抗那个正在逼近村落的怪物,那些农具挥砸驱赶的对象,那些猎枪漆黑枪口指向的目标,全反而是那些狼狈不堪,逃亡至此的九研员工们。

  神罚。

  最开始时,可能只是一些极为迷信的老年村民这样高呼,毕竟百生村对慈梦比卖命的信仰,要说不屑一顾,当然不至于,可要说有多么深厚,倒也没有那么虔诚。

  至少肯定不至于像那些恐怖电影里的邪教村一样,为了捍卫自己的信仰而不惜杀人放火,小过可能不少,但大罪全无胆色。

  事实上,直到玉灵芝生意开始做起来,九研的第一笔款项打到了村子里的账户,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笔不大不少的钱款,大多数百生村的年轻村民才真切地意识到村子里还有这样一回事。

  当然,他们自认没有违法犯罪,至少没有搞出那种真正严重的罪行,毕竟培植场是自愿的⊙]`尔侕(I冷拔裙。聊不是吗,他们做的事情严格来讲,也就是只是帮培植场实现理想然后守在她身边等掉落而已。

  但在亲眼看到过培植场的样子后,依然很难有人可以做到完全无动于衷,就算嘴上死不承认,内心里也总是会产生不安和负疚感,他们算不上宗教疯子,只是一群……随波逐流的普通人而已。

  钱唤醒了他们的虔诚,内疚令其倍增,让他们开始认真对待慈梦比卖命的信仰,至少表面如此,他们开始研读那些真假难辨的经书,把慈梦比卖命挂在嘴上,用严肃的语气称颂这位他们甚至都不清楚该是个什么形象的大神。

  当然,这也算不上多么狂热的信仰,不如说更像是某种寻求心理慰藉的手段,可当那赤红的血肉浪潮追逐九研的科研人员,以无法阻挡的灭世之姿出现在眼前时,过往点点滴滴埋入内心的虔诚,就像鞭炮一样被点燃了。

  老人们惊慌的呼喊在耳边回响,青壮年们乱糟糟的脑子里不断回想起那些经文和祷告,原来都是真的,慈梦比卖命不是幻想,这位虚无缥缈的神祇被触怒了,此刻便展露了自己一角的峥嵘与强大。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村民们还会出于基本的善意,或者因为看到了还算熟悉的脸,允许那些九研员工躲进村子里,可在那涌动的血肉当着所有人的面吞下了两个跑得不够快的家伙,然后把残渣吐出来之后,就什么杂念都没有了。

  是神罚,也只有神罚能够解释那完全违背常理,只可能出现在噩梦中的巨物。

  “滚出去啊!别靠近村子!”他们发出愤怒的呼嚎,和那些想要跑进村子里的九研员工们推推搡搡,或者把已经躲进村子里的九研员工又推出去,场面十分惨烈和混乱,“是你们的乱搞让神生气了!不要把神罚带到村子里面来!”

  与其说这是出于信仰的愤怒,不如说更像是经年累月后爆发出来的恐惧和愧疚,对慈梦比卖命大神的恐惧,对培植场的愧疚,让他们在此刻化身最为狂热和坚定的信徒,要捍卫自己的叁司冷琦貳si是纯洁以及无辜。

  罪孽当然都属于九研这些人面兽心的疯子,而百生村,他们当然是无辜的受害者,就算可能和罪孽有所关联,那也只会是被哄骗而无意识间成为的从犯,若要责备的话,就责备九研吧,他们绝对不会成为对方的同党。

  “不是慈梦比卖命!不是慈梦比卖命!”九研员工们踌躇不前,虽然有人手里确实拿着手枪或者警棍,但他们的火力明显远远逊色于百生村的村民,强闯不成,只能大声疾呼试着讲理,“这只是邪祟!被人操控的邪祟!”

  场面在一瞬寂静后变得更加混乱,这一刻,后面涌过来的血泥都似乎成为了陪衬,舞台的主角变成了百生村和九研这两拨人,愤怒和咒骂在两伙人之间呼啸横飞。

  九研员工们的心态此刻已经完全崩溃,他们对真相了解的更多,反而因此更加痛苦,那复杂的千头万绪根本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内心被林冠的计划和对死亡的恐惧左右拉扯,聪明的脑子此刻不比路旁的驴粪蛋好用多少。

  道理肯定是讲不通的,而百生村的村民也没有闲情逸致听着九研的九研员工们把一切娓娓道来。

  砰!

  有人开枪了,有人中枪了,开枪的一方是百生村的村民,中弹的一方则是九研的九研员工。

  前者的年纪并不大,看起来也就是个半大的年轻人,双目瞪大圆睁,嘴巴咬紧牙关,飞快地拉栓弹出弹壳,原本颤抖的手倭铃思九霓彡随着呼喊反而渐渐稳定下来,颤抖的眼神因为爆发的信仰心而渐渐变得坚定,直到完全陷入狂热的情绪。

  后者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渍渐渐向周围扩散,他不由得抬起手摸了摸,疑惑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而等到他理解状况后,脸上浮现出难以形容的惶恐,一手用力捂着伤口,一手指着百生村的村民,发出惊骇的尖叫声。

  “杀人!”他喊道,“他们杀人!”

  “老实点接受神罚吧!”像是为了针锋相对,那年轻人同样扯着嗓子大声疾呼,“不要把我们牵扯进去!”

  九研的九研员工们彻底陷入了绝望,百生村的抗拒和杀意已经毫不掩饰,尤其是那一道道坚定的眼神,以及再无迟疑指着他们的枪口,令他们意识到这群村民已经在心中认定了他们口中的神罚。

  虽然并没有多么庄严的仪式,但那一枪无疑就是村人共同的宣誓,百生村的村民已在潜意识上达成统一,认定自己可能将要采取的一切暴力行为,全都是以慈梦比卖命之名所为的正当行径。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将九研的人阻挡在外,若是这种集体狂热的氛围再更进一步,主动把他们杀害恐怕都并非绝无可能,血泥的现身让现实和幻想的界限变得模糊,也令理性和疯狂的壁障削弱到吹弹可破。

  当看着那血肉的浪潮席卷过来时,或许百生村的做法反而是符合逻辑的那边也说不定呢。

  九研的九研员工们停下了脚步,消沉的氛围在他们中间弥漫,就在这时,一声痛苦的悲鸣在人群中响起,是那个中了枪的倒霉蛋,他奋力挣脱两边搀扶他的同僚,扭头向着身后迫近的血泥快步跑去。

  随后,他主动地纵身投入其中。

  这是自杀,但也是自救,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刻,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自己中了枪,百生村则恨不得把他们全部击杀于村外,不管逃跑还是冲击村庄都是死路一条,幸存概率是百分之零。

  但如果将自己投入血泥,按照林冠的说法,幸存概率反而能够高达六分之一,没错,胸口上那一枪帮助他学会了调换看待事物的视角,与血泥相融,不是死亡率高达六分之五,而是生还率高达六分之一。

  足足16.7%的概率,已经比很多氪金手游出金卡的概率都引琦六 盈彡貳二IX{er越+仪要高得多了,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伴随着咕噜咕噜的轻响,他身形腐朽糜烂,化作了血泥的一部分,其他的九研成员们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瞪了百生村的村民一眼之后,也只能缓缓扭头,向着血泥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去。

  “对了!这就对了!”后边还有村民在高声叫喊,给他们补上最后一击,“这是你们该受的神罚!”

  冲出研究所时的兴奋,看到村子时的喜悦,此前所有的努力和奋斗,都像是成为了此刻的调味料,让九研员工们的绝望与苦涩更加浓厚,而村民们对于神罚的反复强调,那或许就是上桌时撒下去的葱花了。

  当最后一名员工哭嚎着“我不想死啊”之类的悲鸣,纵身于血泥之后,百生村内外终于安静了。

  血泥庞大的身躯在颤动着,咕叽咕叽地将九研员工们消化殆尽,它像是暂时得到了满足,停留在了村外不远的地方没有继续靠近,而这无疑更加让百生村的村民笃定了这就是一场神罚的猜想。

  原本全身紧绷的村民们有些恍惚地松了口气,手脚这才感到一阵无力,再也握不住那些农具和猎枪,它们哐当作响地掉落到了地上,甚至有不少人双脚一软,直接就跌坐在了地上,让自己溅了一身的泥土。

  冒犯慈梦比卖命的主犯们已经全数落网,尊贵大神的愤怒得到了安抚,他们安全了……暂时如此。

  “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震惊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那是去邻村吃喜酒的村长一行人,九研在郊野深处,而用于出入村庄的道路在另一个方向,所以当他带着几个同行者披着雨衣踩着泥地姗姗来迟,就看到村庄空无一人。

  穿过村子来到另一边,映入眼帘的就是面前这疯狂而又怪诞的景象,他的瞳孔收缩颤动,感觉大脑都要被过于庞大的信息量烧干了。

  他大步分开人群,来到最前方,看着地面散落的残骸和顾忌作响的血泥,完全无法理解面前的情况,事实上,光是发现路上出现了两辆陌生的汽车,就已经很让他感到不知所措了,而现在又看到了……

  见鬼,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有没有人来给他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