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他们在这座名为第九研究所,实际上是监狱的地方呆了满打满算的三十年,而更加讽刺的是,他们在今天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正在服刑。
于是,先前在审讯室类似的景象,又再度在玉灵芝发电机室的底层上演了。
“你这畜生!你!还有幕后的那些人!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事!”有人直接失去了控制,发出咆哮,朝着楚秋烟就怒吼着猛扑过去,“我在外面还有家人啊!还有孩子啊!他们还需要靠我来养啊!”
一只只脚踏在铁网上,发出哐哐的回声,一道道人影在发电机室里来回晃动,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不过这些都和林冠没有半点关系。
他来到松尾静身边,一团小小的血泥从她衣下扭动着跳出来,像是打招呼般朝着他扭动身子,然后化作一缕轻柔的烟尘般消失不见。
这是他在上一次轮回中留下的线索,当来到这里的人是林冠,那么它就是一坨看上去无害的小号史莱姆,但如果不是林冠,那么它将马上化身冷酷无情的守卫。
别看这有这么一小坨,而且只有基本的活动本能,但血泥骤然暴起之下,足够跳到别人的脸上,钻进对方头骨,然后把对方的大脑给高效地溶解到空空如也。
对付诸如楚秋烟之类不可能告诉别人这间密室,而且有劫持松尾静,将她作为人质威胁林冠理由的可疑生物,已经十分够用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松尾静背起,从密室出来,看到玉灵芝发电机底部的喧闹已经结束,愤怒的员工被暂时劝离,楚秋烟被几个脸色复杂的员工看守着押在一旁,很可惜,她并没有被殴打至鼻青脸肿,只是头发有些凌乱。
她看起来完全不在乎周围的人群,脸色显得有些阴沉,心情恶劣,但却不是因为自己被视作囚犯和罪人,她到现在还在回味林冠在审讯室里的戏耍,自己努力的示好被随意否决,这对她来说是极大的羞辱。
看到林冠出来,她视线并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而是马上移向了松尾静,窥见她衣服上淡红色的污渍,她不由得眯了眯眼睛,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虽然被林冠用轻飘飘的话语羞辱了,但她还是在这件事上扳回一城,她料定林冠会在松尾静身上藏匿对付她的防备手段,就干脆连门都没开,可惜最后还是慢了半步被抓个正着,没能从这里溜走。
不过一码归一码,再微小的胜利也是胜利,楚秋烟迅速以此作为依托,重新振作起来,她低下头,虽然动作看起来相当艰难,但还是用铐着的把散乱的发丝整理上去,让自己取回作为所长该有的架势。
“林冠!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那里不会被时间回溯现象影响吗!而我这个人类又为什么能够不受影响!”她仰起头冲林冠喊道,虽然声音不大但直接压下了周围的喧闹,“听着!我们的交易仍然有效!”
一个问题交换一个问题,这是林冠在审讯室与她达成的共识。
当她说话时,九研的员工自然安静下来,这是他们在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而且他们想知道答案,整个九研都被捆在时间循环里面,为什么只有那个小小的房间和楚秋烟能够逃过一劫。
但很可惜,林冠没有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他扭头瞅了眼楚秋烟,她看起来面无表情,但周身光芒将她的想法暴露无疑,她现在充满期待,希望林冠来向她求取答案,这样她就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相同的方法嘲弄他,或者正经回答,换取更多信息。
她的情绪相当高涨,但唯独没有半点惊恐或者不安,这不由得让林冠心中有些咂舌,楚秋烟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俘虏,而抓住她的人是一群被她害得失去了三十年时光,满腔愤怒和不满的受害者吗。
甚至连他都能算是受害者,而楚秋烟肯定记得自己是被血泥吃掉消化的过程,她还真不怕自己怒上心头,再让血泥把她吃掉一回吗,她真就这么无所畏惧,还是说又有什么隐藏起来的底牌。
脑中闪过些许可能性,但林冠已经渐渐了解该如何对付楚秋烟了,他对楚秋烟微笑一下,让她能够意识到自己确实听到了她的声音,也理解了她抛出来的交易内容。
然后,他带着调查员们利落离开,没有多停留哪怕半秒。
楚秋烟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但瞳孔却忍不住微微收缩,她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被这样对待,林冠直接无视了她,就仿佛她的提议只是个可悲的笑话。
她的那些骄傲与自尊,似乎只是单方面的错觉,至少在林冠面前,她只是个无足轻重,不值一提的路人,产生不了什么价值,也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
九研的员工中间响起一声短促的轻笑,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般重重抽在了她的脸上,她面无表情地扭头,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在视线交汇的瞬间,那员工下意识收敛笑容,甚至不由得低下头,不想与楚秋烟对视。
不过他在三秒后就反应过来,现在的楚秋烟已经不是所长了,严格来说,她是要为在场所有人痛苦负责的罪人,自己根本没有害怕她的理由。
于是,这个员工做了个深呼吸,又猛地抬起头来,瞪大双眼朝着楚秋烟瞪回去,但因为不习惯和缺乏底气,他的动作看起来就像青蛙把身体胀大,并不显得霸气,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行了,到此为止吧。”詹宁斯叹息着站出来,挡在楚秋烟的面前,看着这曾经让他情感复杂,在畏惧之余暗自感到些许敬仰,仿佛科学之神先知般的上级,“所长,你该知道现状吧。”
他抬手指着那间小小的密室,里面的电脑已被打开,正有相关领域的专家在检查里面的文件,从她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上,不难判断出里面的东西恐怕不是很让人高兴。
对于整个九研的监控,他们这段时间以来需要完成的模型计算方案,以及不知联向了哪个外部端口,被设计为每天清晨自动清理所有数据的邮箱,邮箱里只有一封被设计为按照现实时间定时发送的邮件,发给詹宁斯的一封邮件。
邮件告诉了他九研此刻所处的困局,告诉了他楚秋烟对他们做了什么事情,以及那些从监控里截取出来,能够让这位副所长意识到这不是荒诞妄语的证据。
詹宁斯苦笑一下,望着他面前的楚秋烟,愈发觉得她像是一只把手脚脑袋都缩进壳里的乌龟,又像是一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自己这样的人对她根本无从下手。
“算我求你了,所长,我还是叫你所长,我求求你,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吧,别继续折磨我们了,行吗。”
九研的所长和员工还在纠缠不清,他们就像恐怖分子和被恐怖分子绑架到产生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可怜人质,不过姑且把他们的事情放到一旁,将视线移向林冠那边。
他们来到九研的医务室,把松尾静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直到此时此刻,她终于能够得到像样的看护了,随行的医生马上开始对松尾静的细致检查。
旁边手脚严重骨折,鼻青脸肿,还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安保队长见到这一幕,震惊到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奋力摆动着自己被夹板固定的手,指着林冠一行人,张着嘴支支吾吾。
当先前那一切发生的时候,他都在九研医务室躺尸,完全没有任何途径了解外面发生的事情,不过在莱欧妮思的视线扫过去后,他马上就安静了下来,躺在自己的病床上一动不动,数次呼吸之间就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他确实对九研和自己的工作很忠诚,但也还没有忠诚到在狠狠吃了两次瘪后,依然能够鼓起勇气直面这些危险又不妙的家伙,尤其是他们现在看起来,似乎反而变成九研的上司之医旗侕倭9类的人物了。
在必要的时刻展现勇猛率先冲锋,而在另外的一些必要时刻保持安静闭上眼睛,这是他能够成为保安队长的诀窍,如果不是双手都打着夹板不方便活动的话,他肯定会把床头柜的耳机也一并取来带上,将自己的耳朵也给封住。
“放心吧,这位女士没有太大的问题,没有任何外伤,各项指标也处于正常值,唔,那些和昏迷无关的指标。”医生迅速完成检查,她松了口气,看起来甚至比林冠还要安心,“她的昏迷是由于长期注射麻醉剂,虽然有些营养不良,但总体来说问题不大——有人在给她定期注射营养液。”
她悄悄瞄向林冠的方向,这绝对算是个好消息,楚秋烟不希望自己的这个人质饿死,也没有施加什么暴行,她在小心谨慎地维持着松尾静的生命,只是准备将她囚禁起来。
好吧,虽然她作为一个绑架犯显然没资格说这些,但这至少证明了她确实没有杀意,这显然能帮助九研促进和林冠的关系,毕竟她是作为九研的所长,在九研的地盘做出了这些事,就算林冠为此迁怒整个九研也不奇怪。
而现在的九研,可非常需要林冠这个来历神秘的调查员。
“谢谢。”林冠对医生点点头,露出温和的笑容,“不用担心,我能分得清。”
医生得到了符合她预期的回复,这让她感到些许安心,可心中升起某种古怪的违和感,林冠的回答总让她嗅到若有如无的不祥气息,在那份温柔的背后,像是藏着什么正在滴下涎水的贪婪野兽,在瞪着自己猩红的双眼瞅着她的喉咙。
……医生抿了抿嘴,对林冠微笑回应,在片刻动摇后,她还是觉得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面前的男人看着可不像那种冷酷无情的人,至少肯定比那两个可怕的女人要亲切得多,而且他也主动说了,愿意对身处困境的九研身处援手不是吗,这是个大好人啊。
在检查结束后,医生给松尾静打了一针中和剂,让她能够以温和的方式从麻醉剂的效用中醒来,而不至于对她的神经和身体造成任何永久性的损伤。qi衫邻'(-九)V四群
当松尾静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只会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当成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除了手脚发软格外饥饿顺带全身肌肉酸痛外,不会有任何额外问题。
片刻后,九研的众人齐聚一堂,林冠将要开始这场紧张刺激的假死行动,研究所里所有能动的当然都来了,不能动的也被放在轮椅上推了过来,无人缺席,幸好九研里没有多少人失去行动能力,只有那个倒霉的安保队长和松尾静了,不然这里可挤不下那么多轮椅。
楚秋烟和詹宁斯很快加入了任期7三冥死〆韭鳍《山事岄.〓亿内,从后者的表情来看,两人聊得恐怕不太愉快,但詹宁斯的脸色也不算太过难看,应该好歹算是有了点收获和成果,而果然,片刻后他神色肃然地凑过来,鬼鬼祟祟地在林冠耳边低声细语,虽然很显眼,但还是努力表现出密谈的氛围。
“她招了。”他说道,“是戈尔德集团,九研背后的金主是戈尔德集团。”
调查员与女学者:40 并非审判
在冥土市,戈尔德集团基本可以等同于商业这个概念,据说,百分之三十的产业和它有直接联系,而剩下百分之七十的产业往上追溯,也总能通过各种错综复杂的金融关系和戈尔德集团沾亲带故。
前者如目前市面上最大的商超堂吉诃德,明牌打出自己就是戈尔德集团旗下的产业,后者如那些街边便利店卖的可疑杂牌零食,搜索这些零食的生产公司,然后顺着持股关系往上倒查,基本都能找到某个戈尔德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
台面上,戈尔德集团可谓是整个冥土市的名片,光是能够直接联系到的数据显示,它给冥土市提供了百分之五的高端工作岗位,以及在每年的税金里占百分之十二的比例,是字面意义上的冥土市钱包,光鲜亮丽到了无以名状的程度。
鸟之歌酒吧的老常客,有事没事喜欢调戏一下林冠的OL黎夜竹,就只是进了戈尔德集团下属的下属的子公司任职,都能高兴到一改平时的吝啬德性,招呼着林冠给自己上名酒和好酒,其威名和地位可见一斑。
但对于林冠,或者说,那些在冥土市最底层讨生活的流浪汉来说,戈尔德集团的名声就没那么好了,关于它的传闻可谓从不断绝,前一则还没有过气,就马上有新的传闻兴起,而且基本都是都市传说似的传闻。
一会说,戈尔德集团旗下的那些金融公司会绑架那些欠债者,把他们送去冥土市某处的地下工地,成为毫无半点保障可言的奴工,逼迫他们超负荷工作,打造完全不被法律限制,供富人肆意玩乐的地下王国。
一会又说,戈尔德集团会绑架那些没人关心的流浪汉,抓他们去做各种可疑的人体实验,旗下麦提萨药业的明星产品,能够快速治疗物理性外伤的伤立复喷雾剂,就是用这些流浪汉作为试验品,制造出来的。
不,后面那条恐怕不止是传闻了,因为在这个第九研究所里,林冠真的瞅见了被用来栽培玉灵芝,完全沉浸入自己的梦中,根据研究员所说再也无法醒来,基本和死亡无异的实验体。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
“要么是戈尔德集团,要么是冥土市议会,冥土市有资源建成九研的势力就只有这两家了,本来就是一半对一半的概率,加上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利润最大化的气味,恐怕有不少人已经猜到了吧,这只是确认罢了。”
虽然这原本是詹宁斯在之前轮回的分析,不过林冠这会也就顺手拿过来用了,他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情,其中还混着一丝庆幸,林冠能够理解他在高兴什么。
戈尔德集团是无可争议的庞然大物,是财界说一不二的霸主,对政界有着恐怖的影响力,不过幸好也只是有着恐怖的影响力而已,他们还做不到在冥土市完全的一手遮天,言出法随。
至少他们在回归现实后,哪怕暴露了自己的存在,最多也只需要担心各种打手或者刺客,不用担心一觉醒来就发现门外站满荷枪实弹的武装特警,天上还飘着直升机。
或许这就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吧。
就在这时,九研大厅里传来了呼喊声,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都已经点名到齐,而且就像林冠要求的那样,大家都尽可能轻装上阵,安保人员也穿了便服,且没有携带武器。
是时候开始假死计划了,林挂对詹宁斯点点头,两人不再多言,他回到了员工中间,而林冠则站到众人前方。
至于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则推着轮椅上的松尾静来到了大厅角落,有意地避开了人群,有些员工注意到了这违和之处,刚刚向她们投去视线,注意力就被林冠清朗的声音吸引过去。
楚秋烟手上拷着手铐,被两个安保人员押着混在人群里,完全是个囚犯的模样,只是那紧紧盯着林冠的眼神依旧锋利,就像两把手术刀一样,在员工那些茫然失措的眼神里显得格外显眼。
“诸位,很高兴你们能够相信我。”林冠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他并不适应在万众瞩目下说话,“为了更好说明我的假死计划,接下来,我可能需要一位志愿者。”
原本有些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盯着林冠的楚秋烟微微眯起眼睛,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原本冻结如同木头面具般的脸上,居然再度浮现出了一丝那令人不适的伪人笑意,她本来低沉的情绪开始重新高涨了。
场面有些尴尬,紧张与不安在人群中间弥漫,当然没有人主动站出来,虽然林冠嘴上说得很好听,但调查员一方和九研说到底算不上同心同力,大家是被迫登上一条船,关系也就那样。
“我来吧!”就在这一刻,果然还是詹宁斯一马当先,他做了个深呼吸后发出高声呼喊,对其他人抬起手示意无需妄动,用力地对林冠点了点头,“就由我这个副所长来试试水!”
他本来也很不安和畏惧,既因为对未知的天然恐惧,也因为本身犹豫不决的性格,不管是楚秋烟先前那轻蔑的嘲讽,还是后来那惨烈的交流,都像根刺一样,卡在他的心脏里面,不断让他觉得一阵阵抓挠。
而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向整个九研,尤其是向人群中的楚秋烟,证明他的勇气和果断,他是这个研究所的副所长,而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他要用这次机会为自己正名。
在众人尊敬的视线里,詹宁斯缓缓出列,林冠对他郑重地点点头,随后向着侧旁抬起手,下一秒,大厅里弥漫起刺鼻的血腥味,其中混杂着诡异的化学药剂味道,众人的耳畔响起了咕叽咕叽的轻响。
一缕缕活着的半透明血肉从人们眼角的余光,从周围无人注视的阴影里,扭动着涌了出来,它们像是细小的磁铁砂般互相吸引,很快凝聚为一团巨大的蠕动血肉,就像一块血红色的透明果冻。
这异常而又疯狂的景象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心智,让人群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哪怕是已经得到林冠提醒的两名调查员,也不由得身体微微后仰,瞳孔猛然收缩。
她们的惊愕甚至比九研的员工们还要更加严重,对于九研来说,血泥是第一次见到的邪祟,但对两人来说它可是曾经的敌人,但现在,它就这样出现了,围绕在林冠身边,像只乖巧的小狗。
如果它有尾巴,这会肯定在充满节奏感地左右摇摆,显然它已经不再是敌人了,至少对林冠来说不再是他的敌人,而成为了守在他身前的守护……邪祟?
藤岛月见稍稍平复心情,她微微抿了抿嘴,却还是难以掩饰眼底的郁闷,就仿佛她在一场马拉松中本以为自己将要抵达终点,但等到了地方却突然被告知还有十几公里一样失望。
不过莱欧妮思看起来倒是兴致勃勃,她眼睛都直了,瞅瞅血泥再望向林冠,眼中的崇敬之色毫不掩饰地喷涌出来,如果不是顾忌场合不太对,估计都想直接上去求教要如何驯养邪祟了。
而松尾静,逡 弃迩~;(山灵事韭柒山si她靠在轮椅上面睡得香甜,估计短时间内还醒不过来。
“这是好邪祟,血泥。”林冠望向九研的众人,用柔和的声音说道,“接下来,我会让它把你们吃掉。”
这骇人的宣言当然引发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但那些面露不安神色的人中不包含詹宁斯,他凝视着面前的蠕动血肉,原本心中还有很多杂乱的思绪,但现在它们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的眼中只剩下面前的可怖巨物,作为生物科学方面的专家,他能够从那扭动的形体,肆意分解组合的高自由性里看到一副壮美瑰丽的画卷,面前的存在超越常识,就像一道闪电般击穿他的脑子。
一瞬之间,詹宁斯的心中浮现出无数灵感,诚然,它们依旧显得模糊不清,但已经根治在他脑子里,只要能够更多更细致地研究面前的血泥,这些模糊的灵感终有一日能够展露出它们的真容。
……等等,林冠刚刚说什么来着?
下一刻,他的思绪停滞了,因为血泥化作一道肉浪扑了上来,将他一口吞没,他的身体开始消融,痛苦席卷全身,这可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就在九研众人的面前,他们英勇献身的副所长被血泥吃掉,在一阵咕叽咕叽的咀嚼后,它噗叽一声吐出了一些残骸,那是没有任何营养可言的衣物碎片,以及一些不好消化的骨头,以及不被喜爱的器官碎片。
九研的众人满脸惊骇,唯独楚秋烟的眼神愈发锐利,笑容更加渗人,不过就在恐慌将要爆发之际,林冠对众人抬手向下压了压,那温柔平稳的笑容安抚了躁动不安的心,让九研的众人重新冷静下来。
“血泥虽然能够把人吃掉,但理论上来讲,也能够把人吐出来,而且被血泥吃掉这件事,本身是伪造假死的必须步骤。”他向众人示意地面的残骸,“请诸位设身处地想想,如果发现了这些,会相信詹宁斯副所长还活着吗,会觉得他是假死吗。”
“绝对不会。”所里的医生摇了摇头,她的视线在那些骨头和器官上停留,尤其是那半块心脏,声音听起来肃穆又凝重,“维生器官和重要骨骼被摘除到这种地步,这人只有死路一条。”
“是的,正是如此。”林冠点点头,“血泥能够把人消融,取出这些关键部位,然后再将人重新拼接整合吐出来,在人依然活着的情况下,制造出足以证明其死亡的绝对证据。”
“当然,届时诸位活下来的幸运儿,可能会发现自己某处的脂肪变薄了,某些骨头变短了,肠子比正常的肠子少了一截,这当然也会引起一些麻烦,不过我觉得必须有承担这些风险的觉悟,才能做到完美的假死。”
林冠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在场的九研众人冷静下来,这计划虽然疯狂,但确实天衣无缝,不过他们心中还留有一丝不安,一道道视线望向林冠,而他当然知道大家在等待什么。
噗叽!
血泥一阵蠕动,血红的内部泛起一道道涟漪,猛然将一大坨东西吐到地上,但却并没有为詹宁斯重新归来而发出的欢呼声,场面上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那里的不是詹宁斯,而是一大坨人类体型的烂肉,骨骼错乱,皮肉外翻,大脑暴露,怎么看都像是把一整个活人扔进刀片锈蚀的搅拌机,嘎吱嘎吱打到皮肉连筋半断不断后的产物。
这东西顶着那只眼睛,不,应该说那颗眼球,幽幽地瞪向九研的众人,和楚秋烟的视线遥遥对上,接着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整个坍塌下去,各种奇怪的体液漏出来,流了满地。
“啊,看起来失败了,詹宁斯副所长真是不幸,他没能抵达活路。”林冠叹息地摇了摇头,随后耐心对众人解释说明,“血泥确实能够复原,不过它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并不熟练,所以存在失败的可能性。”
“唔,如果要用数字来表示的话,大概六分之一的概率吧,啊,不是失败的概率,而是成功的概率。”
大厅里陷入一片死寂,这回甚至连叫喊声都没有了,只有安静,在片刻的沉默后,才有人幽幽地开口,声音听起来非常颤抖,似乎已经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这是……唯一的方法吗?”
“那倒不是,其实也有能够做到完美假死的其他手段。”林冠向来诚实,这次也不例外,“不过我觉得对于随意用活人进行人体实验,还觉得这些事理所当然的诸位来说,这是恰当的方法。”
他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从那一张张脸庞上扫过,或惊骇万分,或怒从心起,或羞愧难当,但其中却仍有一个例外,楚秋烟,她还挂着那令人厌恶的笑容,并且在凝视着林冠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审判吗?”研究所的医生颤抖地问道,她想起此前感受到的那一瞬不安,没想到那抹转瞬即逝的感觉居然会在此刻以最糟糕的方式应验,“你对我们的审判?”
“别误会,并非审判,我这样的人,可没有资格审判别人。”林冠马上摇头,微笑着温言回应,“如果非要说的话,请把它当成路过闲人的义愤之举吧,毕竟诸位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了。”
“你……你不是说过会帮助我们吗?”
“一码归一码,诸位的三十年时间被偷取,当然是受害者,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却毫无顾忌地使用那些无辜的人做实验,当然也是加害者,可不能弄混了。”
“总之,请各位把这当做是一场俄罗斯轮盘赌吧,只不过左轮枪的枪膛里塞着五颗子弹而非一颗,至于能否抵达那条最后的生路,就看诸位自己的命运了。”
他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低头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如果不是身边环绕着一团蠕动的血泥,那看起来确实是显得青春而又阳光。
“说实话,我做这些事只是出于我的私心,所以如果各位能够挺过去,我就不会更多的追究,不过,我相信善人会有好报,希望各位能够通过平日的行善积德,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好运吧。”
林冠望着九研的众人,对他们微微躬身,随后向前伸出一只手,这动作让人想到舞会,他已经做好了翩翩起舞的准备,并在向自己的舞伴发起热情的邀请。
“那么,接下来,血泥就要开始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诸位可以开始尖叫了。”
话音落下,尖叫声高昂地狂飙而起,人群惊惶地向着周围奔逃,血泥化作浪潮席卷过去,将那些逃得不够及时的人,觉得自己就算空手也能和血泥过两招,或者偷偷藏了武器想要反抗的人,全部吞没进去。
一切都像是上次循环的重演,但两者依然有所不同,这次的血泥吞下了更多的人,体型也膨胀得更加巨大和骇人,已经彻底化作了一道猩红的巨浪,在整个第九研究所里席卷。
而且这次,有人站在巨浪里为遭灾的人们提供指点,告诉那些想要逃离的人,那唯一一条可能让他们取得生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