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65章

作者:木头书FAT

  他厉声呵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但可惜由于缺乏底气,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显得犹豫不决,听起来没有多少威严,甚至有种强撑面子的尴尬感。

  詹宁斯在迟疑,不管怎样,他都实质上参与了对九研所长,对自己直属上司的绑架,这对向来老老实实,不敢多惹事生非的他来说,这行为本身就已经过于越界,更别说还要直接和楚秋烟对峙了。

  这些年来的二把手生涯,已经把对她的敬畏深深刻进了詹宁斯的骨髓里,而楚秋烟也没兴趣和战战兢兢的男人浪费时间,她摇了摇头,抬起头望向房间墙角的摄像头,朝着那里眨了眨眼睛。

  “现在,是你在通过监视器观察我了,感觉怎么样,体会到大仇得报的愉悦了吗。”她说道,“别折磨詹宁斯了,我们都知道,他是个不顶事的男人。”

  “我还在听着呢……”詹宁斯发出对楚秋烟评头论足的抗辩,但声音还是渐渐微弱下去,随后,审讯室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外面的人似乎把楚秋烟遗忘了,没有人理会她,而楚秋烟也并不急躁,而是直接放松了身体,慢悠悠地靠在椅子上面闭目养神,如果不是腿被捆着,说不定连二郎腿都翘起来了。

  片刻后,审讯室的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缓缓走进来,在楚秋烟的注视下,拉开楚秋烟对面的椅子,用端正的坐姿坐下,当然没带纸笔,毕竟严格来讲这也不算审问。

  “你好,楚秋烟所长。”林冠说道,“这次,我们应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上次见面像是在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过林冠可以记得自己那时多少有点急躁,以至于在见面大概不到五分钟,就直接让血泥把她给直接吃掉了。

  这回,他总算有余裕观察面前这个九研的老大了。

  身形纤细而又修长,皮肤白得有点吓人,乍一眼看上去,充满了那种可能会猝死在实验室里的氛围,脸上的神态则符合他对楚秋烟的第一印象,总挂着怪异的笑容,让她看起来像个从模拟恐怖视频里走出来的伪人,如同提线木偶。

  顺带一提,她的胸部实际贫瘠。

  当林冠观察楚秋烟的时候,楚秋烟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是蛇的两条舌头,嘶嘶作响地舔过他的身体,她眼中的林冠似乎不是个完整的人,而是在她的脑海里被精准细致地切割拆解,每一套生理系统都被仔细单独地摘除出来。

  “感觉怎么样呢。”没等林冠开口,她倒是先发问了,就仿佛是为了弥补上次刚刚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被血泥吞掉消化变成一串气泡,以至于根本没来得及交流的遗憾,“和邪祟为伍一定很有趣吧。”

  她记得上个轮回发生的事情,甚至记得被血泥消化掉肉体时的感觉,但眼里却没有半点畏惧或者不安,她仿佛不会感到疼痛,或者根本不会将其记住。

  楚秋烟不关心自己的死活,或者自己将会被如何对待,她只关心她感兴趣的事情,比如林冠和邪祟们并肩作战是何感受。

  “它们会影响你的身体吗,精神状态呢,会产生共感梦或互通梦吗,就像外面正在栽培的玉灵芝一样,那个吃掉我的邪祟看起来像是和玉灵芝不同的类型,它的源头是哪里,和慈梦教存在联系吗。”

  一连串问题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奔流般朝着林冠扑面而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楚秋烟开始哐当哐当地晃动椅子,但不是为了从椅子上挣脱,而是为了努力朝林冠靠,方便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和生理状态。

  此时此刻,她简直就像个科学狂人,如果不是手脚都被严严实实地捆住,不难想象出她直接越过桌子,将林冠扑倒在地然后就地解刨的可怕景象。

  哐当!

  审讯室的大门被粗暴地退开,藤岛月见大步冲进来,利索地绕过桌子,对着在原地蹦跶的楚秋烟,反手就是一击干脆利落的腹击拳,将她打得如同煮熟的大虾般弯下腰,呼吸都在瞬间停滞了。

  “老实点,别人会对你客气,不代表我也会。”

  楚秋烟被拖着椅子回到原本的地方,唾液伴随着汗水从脸上垂下,痛苦沉重地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渐渐摆脱那种仿佛会瞬间暴毙的样子,显然,不管头脑如何聪慧,性格如何扭曲,她的肉体都十分孱弱。

  要是她头上有血条的话,藤岛月见刚刚那一拳,估计就直接把她打至残血了。

  林冠对藤岛月见点点头,示意无须担心,不过她还是没有离开,只是呆在审讯室的角落,林冠也不介意,扭头望向椅子上的楚秋烟,注视着她周身散发的光环色彩,望着她煞白的脸色微微偏头。

  “楚秋烟所长,你很想死吗。”

  “啊,好问题,不过在回答前,我们得对死的定义达成共识。”她刚刚缓过劲来,就马上恢复那种怪诞的微笑,简直像是某种肌肉记忆,她重新抬头凝视林冠,盯着她的眼睛,“对于你来说,死代表着什么呢,生理功能停转,社会地位丧失,还是完全被人遗忘。”

  “请别用哲学议题混淆谈话内容。”林冠没有被楚秋烟牵着鼻子走,无视了她的转移话题,“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尝试求死,想让我们杀掉你,对吧。”

  楚秋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木雕般毫无表情可言的脸,她眯着眼睛看着林冠一会,随后昂头望向自己的头顶,微微蹙眉,又盯着林冠,在脸上没有那张恶心笑脸后,她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类了。

  “你的视线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在我身边游走,你在看什么。”她直球问道,声音迅速而强硬,“我的背后灵在把我的小秘密全都告诉你吗,还是说你能够字面意义上的读心,我脑袋上有行字幕不成。”

  或许是因为直接涉及到了自己身上,楚秋烟不再显得那么心不在焉,游刃有余,至少能够看得出来,她确实非常不喜欢被人看穿自己的想法,当发现有人理解自己时,她会像应激的猫一样哈气。

  林冠瞳孔微微收缩,他可完全没有想到,这才只是第二次见面,自己能够看到人们情感变化的能力,就被楚秋烟干脆利落地看穿了,这个女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虽然心生戒备,但林冠也暗中松了口气,在试探了这么久后,他总算找到和楚秋烟交流的突破口了,“你为什么在主动求死,楚秋烟所长,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时一样。”

  如果她真的全程都摆出那副满不在乎,胡说八道的模样,鬼知道要怎么推进这场对话,毕竟这人显然并不在乎死亡或者疼痛,普通的审讯估计还真拿她没有办法。

  “为了节省时间,加快进度。”楚秋烟干脆利落回答,然后继续直勾勾地盯着林冠,“你能看到我的内心吗,它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被你感知的?颜色?形状?声音?或者干脆直接听到我的心声?”

  “这是两个问题了,所以我只回答第一个——对,我能看到你的内心。”林冠平静地点点头,“你把九研和百生村的众人,在这一天困了足足三十年,对吗。”

  “对。”楚秋烟的回答依旧利落,她甚至都没有半点犹豫,“所以我内心的想法,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被你感知。”

  哐当!

  两人的谈话被一声巨响打断,在藤岛月见匆匆闯进来时被推开的门没有关严实,外面的动静由此传入审讯室,先是一声椅子倒地的巨响,然后就是某些乱糟糟的呼喊和叫嚷。

  显然,单向镜那边的房间里面,现在不太安静,甚至相当热闹,不过藤岛月见走过去把门关上,也就把所有喧闹给隔绝到了门外。

  “是通过眼睛,就当做是我观察特别仔细吧。”林冠用一个有些含糊的回答应付了过去,这是楚秋烟目前唯一感兴趣的事情,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把牌打光,“为什么要怎么做。”

  “冷读术?微表情?演绎法?不对,通过观察?”楚秋烟快速地嘟囔了好几句,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林冠又提出了新的问题,她抬起头,张开嘴却又安静下来,脸上难得地居然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这对楚秋烟来说,似乎是个很不好解答的问题,至少她确实沉吟了至少三分钟,才缓缓吐出了一个简短又坚定,乍听上去荒诞不经,但仔细一想却又总觉得现实确实如此,甚至能够找到很多类似实例的理由。

  “降本增效。”

  听到这位九研的所长亲口承认,或者说,在九研的高管们面前承认了这里发生的残酷现实,林冠长长地出了口气。

  “谢谢合作,楚秋烟所长。”他礼貌地对楚秋烟点点头,然后缓缓站起身,“我没有其他问题了,接下来,就让你的属下来决定该如何处置你吧。”

  “等等!”楚秋烟眼神一凝,她又开始哐当哐当地不断挣扎,束带把手腕和脚腕全都磨破了皮,不过比起阻止林冠离开这里,她显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你没有其他疑问了吗!”

  她看起来真的很急,几乎都在带着那张椅子在原地蹦跶了,而她的体能也确实好不到哪里去,这么一小会,呼吸就开始变得越来越急促和沉重,感觉要是再让她自己搁那里蹦一会,她能自己把自己给活活累死。

  “当然还有。”林冠诚实地回答道,他等着楚秋烟冷静下来,流露出放松的眼神后,不再继续折磨自己后,再温和地做出补充,“但那些已经不需要你来回答了。”

  楚秋烟猛然一愣,她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脸上浮现出某种玄妙的表情,好像在思维的迷宫里不断跋涉,甚至开始思考涉及到宇宙本源的复杂问题。

  “那么。”林冠对她点点头,露出礼貌的笑容,“楚秋烟所长,祝你好运。”

  他干脆利落地扭头离开,藤岛月见冷漠地瞥了楚秋烟一眼,也跟在后面快步走出审讯室,在那扇门被关上后,这里就又恢复了安静,直到这一刻,楚秋烟才终于回过神来,想明白自己刚刚那人生初次的经历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被人耍了?

调查员与女学者:38 全死

  楚秋烟在审讯室内回味自己的失败,神情有些恍惚,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多亏了隔音墙壁,她听不到隔壁房间九研众人吵作一团的喧闹声,不过就算听到了估计她也根本不会在意,只会将其当做杂音无视。

  不过林冠就没法摆脱这些喧闹了,他现在正身处漩涡的最中心。

  “这只是个恶心人的恶作剧!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蠢事!”人们当然不愿意轻易相信自己被告知的真相,正在全力以赴地试图否认,“虽然不知道你们怎么说服所长帮忙!但以为我们会相信吗!”

  这愤怒的责问像是掉进干草堆的火苗,刹那间就把房间里的气氛给点燃,人们开始喧闹地叫嚷起来,在场的确实是九研的高级研究员们,但他们此刻的惊慌失措和职级无关。

  “都安静!”眼看着局势就要失控,阿隆·詹宁斯还是作为副所长站了出来,对面前的众人大声呼喊,“大家都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他试图控制局面,但显然没有太大用处,至少研究员们对他的呼喊并不在意,他的号召反而刺激了局面的恶化,因为他的表态没能安抚众人,却是让研究员们感到自己仿佛孤立无援。

  毕竟就连理论上应该站在他们这边的自己人副所长,现在似乎都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去,那样的话,岂不是只能依靠自己了吗。

  “什么三十年!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有个看起来年纪不算多大的高级研究员,他冲着林冠愤声呼喝,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大步走过来就要揪林冠的衣领,“别胡说八道了!”

  “冷静点。”藤岛月见站了出来,对着高级研究员抬手示意,散发出执法者的强硬和威严,“我也能够理解你此刻的感受,但大吼大叫没有用处。”

  “什么三十年!真是胡说八道!”他怒上心头,猛地向拦在前方的藤岛月见用力推过去,“别挡我的路!我自己去见所长问个清楚!这种玩笑也太过分了!”

  他伸出手,但随后就被藤岛月见干脆利落摁倒,脸被压制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伸出去的手被直接反剪摁在了背上,满腔的怒火马上就被嗷嗷痛呼所取代。

  常年泡在实验室里,而且还是地下研究室,要好几天才可能空出时间,在狭窄的健身房里有限流汗的研究员,怎么可能对抗得了这种暴力行为,当场就失去了反抗的余力。

  但其他的研究员见状不由得愤怒起来,或者也可以说是惊惶起来,他们簇拥着向前挤去,有的人在喊着要求藤岛月见直接放手,有的人在喊着要和楚秋烟讲个清楚明白,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和喧闹。

  “要战斗吗。”莱欧妮思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视线从面前的众人身上扫过,反手握住后腰的铁棍,看起来显得跃跃欲试,“就算有会变成第二形态的邪恶研究员,或者被可疑邪神附身的巫女,我也绝不会输。”

  在从林冠那里听说了九研的所作所为后,她就对九研里的研究员们燃起了奇妙的斗争意识,似乎在她眼里,这里已经变成了某种藏龙卧虎,汇聚了能够做到各种神奇事情的邪恶研究者。

  她看起来似乎很想单刷九研,就像游戏闯关一样,作为自己追寻正义,锤炼武技的挑战,并且顺带向林冠炫耀自己的强大和勇猛。

  不过莱欧妮思没有得到机会,房间里的氛围冷静下来,既是因为那年轻研究员的痛呼,也是因为莱欧妮思那狩猎状态野兽般的眼神,他们被重新提醒了残忍的事实,那就是大家伙加起来,可能也打不过面前两个这两个年轻女人。

  在他们把楚秋烟押回九研时,他们可是亲眼见着这两个女人轻而易举地打翻了一票因为害怕误伤楚秋烟,不敢用枪只敢冲上去肉搏的安保人员,现在还有不少人躺在医务室嗷嗷悲鸣呢。

  暴力和痛楚,永远是最能让沸腾头脑冷却下来的手段,或许过程不算多么舒适,后续也肯定会留下这样那样的不妙隐患,但效率绝对有所保障。

  “各位,不管你们问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林冠清了清嗓子,站起身看着面前的人群,“现实非常残酷,但现实就是现实,你们已经在这里被困了三十年。”

  他的声音带着奇妙的说服力,那张真挚的脸则更加显得无害而又可信,加上阿隆·詹宁斯在旁边以庄严肃穆的态度唉声叹气,让人不得不相信自己听说和见到的一切。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楚秋烟那毫不迟疑的回答,在九研这封闭空间的朝夕相处,让他们对自家的所长早就建立了足够的了解,她就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和胡说八道的人。

  如果是她以笃定的语气确认,那么不管听上去多么荒诞或疯狂,那基本就是事实无疑,她在过去已经无数次证明过这点了,用辉煌的实验履历在研究员们心中为自己打造了无法撼动的信用。

  在片刻的沉寂之后,突然有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鸣泣,那不是别人,正是被藤岛月见以镇压手法,被她用膝盖压着后腰摁在地上的那个年轻研究员。

  不过他的哭泣倒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痛楚,而是在接受了三十年的囚困这一现实后,所不得不面对的新的折磨。

  “我,我加入九研,没日没夜地工作,是因为老爸身体非常差,老妈又病重,所以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他放弃了挣扎,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已经渐渐放空,“明明已经快凑齐了,只要再有两个月……”

  在场的众人或许性格各有不同,但没有谁是傻瓜,年轻人当然也是如此,而且刚刚也都围观了对楚秋烟的审问,他当然能够完成这背后不算多么复杂的逻辑推理。

  会为了降本增效把他们在这里关上三十年的幕后金主,难道会在他被困在同一天后,花钱去照顾他的家人吗?

  这绝望的悲鸣就像沉重的攻城锤,将他们用愤怒和抗拒打造出来的铠甲冷酷砸碎,提醒他们如果一切属实,那么接下来会有什么发生在他们身上。

  “我家里的小孩还在外面……”

  “老婆她还会不会在等着我……”

  “我本来都准备去求婚……”

  刚刚的抗拒有多么汹涌,此刻的绝望就有多么浓烈,林冠对藤岛月见对视一眼,后者会意地松开了那个年轻的研究员,后退两步,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力拍了几下手。

  啪!啪!啪!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众人混乱的思绪,他们下意识地扭头向藤岛月见望去,让她在这个瞬间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请冷静下来,这种时候,悲伤或者绝望没有意义,愤怒也只会蒙蔽大家的视线。”藤岛月见慎重地动用了得自合唱队的力量,她的声音带上了奇特的穿透力,直接灌进众人的耳朵深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来自邪祟的超自然力量发挥了作用,虽然她是个外人,但她的话语依然被研究员们听了进去,他们大起大落的低沉情绪迅速得到稳定,而想法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诱导着倾向于藤岛月见的提议。

  “研究所里有车。”马上有人站起身来说道,声音很大,听起来迫不及待离开这个鬼地方了,“那些车足够把我们所有人都载走。”

  “光从这里逃走可没用。”林冠提醒道,“各位要逃离的不止是百生村,更加不止是九研,还有这个时间循环,以及九研幕后金主的关注,请别忘记,大家首先是九研的工作人员。”

  还是相同的道理,会把他们关在这里白干三十年的幕后金主,会允许知道百生村的存在,经历了这些事的他们从这里离开吗,他们是否被允许重见天日都是个问题。

  林冠的话语让原本稍微缓和的氛围重新冻结至冰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九研的研究员们这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处境。

  他们肯定不愿意继续呆在这里,可要是从这里离开的话,就必然要直面九研幕后金主的威胁,不管对方是冥土市议会还是戈尔德集团,考虑到这种无所顾忌的行事作风,为了保密将他们全数屠杀都不奇怪。

  “虽然这局面很难破解,但各位,我们仍有办法。”林冠温言说道,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露出柔和的笑容,一手对众人伸出,一手轻轻抚在胸口,做出了基督徒传道般的姿态,“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林冠或许没有藤岛月见战胜邪祟后得到的战利品,也没有莱欧妮思那能够压服他人的强悍气势,但他诉说时的语气和神态就像温暖的水波,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对自己没有敌意,并且愿意主动侧耳倾听。

  “只要诸位全都死了,一切麻烦就能迎刃而解了。”

  林冠的计划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逃离百生村的循环只是个开始,至少在这片土地上面,并没有能够完全阻碍他们的敌人,但等到回归社会之后,九研的幕后金主才是这里人们真正的威胁。

  “请诸位假死吧,如果诸位能够在幕后金主眼中成为死人,从可能泄漏秘密的威胁,变成一个成本计量上已经无限于零的数字,我想,或许就可能逃过一劫,毕竟从一系列行动来看,幕后金主是个非常注重经济效益的组织呢。”

  他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虽然在诉说的计划不管怎么听都很不靠谱,而且带着赌命的嫌疑,但他的语气却依旧平和而稳定,令人不由自主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我希望诸位能和我演一场戏,一场九研内部爆发了邪祟,所有人都悲惨死于邪祟之手,甚至尸骨无存的戏,虽然很艰难,但诸位如果想要能够夺回自己被偷走的三十年,那就必须先放弃现在的生命才行。”

  高级研究员们陷入了很漫长的思考,他们彼此间交换着眼神,或者三五成群凑到角落窃窃私语,有些人了解并清楚邪祟的概念,甚至知道一些实例,但有些人却是第一次听说,甚至无法完全理解林冠的说法。

  有些时候会爆发短促的争吵,但很快又会重归和平,只要情绪足够稳定,那么大家就依然是头脑敏锐的研究者,而他们越是讨论,越是觉得如果真如林冠所说,那么他们似乎除了答应林冠的提议,好像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他们是完全与世隔绝了三十年,对外面世界的认知完全停留在这一天,它如今变成什么样一无所知,而过往的人际关系要么随着时间流逝而中断,要么就是可能会被幕后金主注意到的潜在陷阱。

  很快,研究员们达成了共识,阿隆·詹宁斯清了清嗓子,挺起了腰杆,作为众人的代表站了出来,虽然他被楚秋烟损得一文不值,不过至少在众人眼中,他依然是那个稳重而又靠谱的副所长。

  “我们似乎也没得选了。”他对林冠点点头,然后主动伸出了手,“好吧,我们就拼上这么一把。”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这不由得让林冠回想起了之前轮回的经历,自己那时似乎也和詹宁斯握过手来着,不过那时的对方被吓得够呛,这种看着一个人做出完全不同反应的感觉,还真是奇妙。

  “但在此之前,我们果然还是想问一下。”詹宁斯收回手,眼神从林冠和两名调查员身上扫过,虽然脸上显露出些许犹豫和胆怯,不过还是肩负着众人的期待问出了口,“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唔,想要确认一下。”

  就在不久之前,林冠三人组带着被俘虏的楚秋烟,用她的车重新回到九研,轻松揍翻了所有想要解救楚秋烟的安保人员,然后开口就爆出了九研的各种机密,看样子甚至比九研人自己都要熟悉这个研究所。

  至于之后的三十年循环,虽然乍听起来让人只觉得是无稽之谈,可现在被楚秋烟亲口确认,却也不得不漆2鏾铃D寺漆 彡咝/Q*u n接受这个惨烈的事实,可为什么这些人看起来却显得游刃有余,不,更让人好奇的果然还是他们的那份异常的力量。

  “你们到底是谁。”

  林冠微微扭头,和藤岛月见与莱欧妮思交换一下眼神,随后缓缓昂头,柔和而平静地自报家门。

  “只是几个路过的调查员而已。”

调查员与女学者:39 错觉

  九研里的喧闹持续了一段时间,虽然中途又爆发了这样那样的冲突,甚至连刚刚能够下地的安保主管又因为拒绝相信并尝试暴力抗争,不过在他被莱欧妮思再度送回医务室后,九研内部还是姑且达成了共识。

  不过真正让九研赞同这个计划的那根关键稻草,还是眼见为实的证据。

  楚秋烟在安保人员的押送下——其实安保人员看起来战战兢兢,他们反而比带着手铐的楚秋烟更像囚犯——打开了通往玉灵芝发电机的大门,而发电机底部那个秘密房间也自然而然的曝光在了所有人眼前。

  在里面沉睡的松尾静,那台记录着时间流逝真相的电脑,如果说先前的审判还像是某种疯狂的妄想,但当这些证据直接摆在眼前时,一切争议或者怀疑就全部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