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64章

作者:木头书FAT

  莱欧妮思凑过来,强行挤进林冠和藤岛月见之间,蓝色的双眼盯着喧闹的研究员们。

  “他们的吵闹很大声,但没有谁是在真正发怒,也没有谁在努力坚持捍卫自己的想法。”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对这样的展开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林冠也不指望仅凭自己的一席话语,就让第九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倒戈相向。

  他只需要这帮人暂时退场,不要在接下来的一命通关中碍事。

  当然,如果其中有人能稍微帮一把,那就更好不过了。

  “确认了,电脑里面有一个隐藏的软件。”

  阿隆·詹宁斯走过来,脸上带着某种喜悦,里面还混杂了类似邀功的表情。

  “她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我发现了,那是她在处理文件时,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习惯。”

  “在放置文件夹时,她不会用自动排序,而是会把认为可能频繁使用的文件放在屏幕右侧。”

  “而且,她会习惯性地套上很多层文件夹,所以,只要一直点进去,就能有所收获。”

  “根据电子支援组的同事拆包确认,那应该是用来进行远距离实时通讯的软件。”

  “打开后会自动接入某个频段,而在退出后则会自动清除所有的相关数据,不留半点痕迹。”

  “不过,虽然没有本地数据残留,但根据代码的注释习惯,应该是楚秋烟编写的程序。”

  对于自己这个辅佐了相当长时间的领导,阿隆·詹宁斯有自己的相处之道。

  “她还会写代码?”藤岛月见有些震惊,“这人也太全能了吧?”

  培植玉灵芝,设计发电机,利用时间循环,编写具有针对性效果的程序……

  “所以,虽然她的性格是场天灾,但她始终是实验室的老大,地位没有半份动摇。”

  阿隆·詹宁斯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林冠拍拍阿隆·詹宁斯的肩膀,来到旁边坐在轮椅上的松尾静身旁蹲下。

  “静姐,再稍微等一下。”他轻声说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在给出保证后,他站起身,瞄了一眼旁边的钟。

  “时间快到了,我们上去吧。”

  林冠正了正昏迷的松尾静,扭头望向阿隆·詹宁斯。

  “非常感谢,这样就足够了,另外,我拜托你的事情……”

  “已经全部记下了。”阿隆·詹宁斯点点头,“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么……”

  林冠笑笑,他伸了个懒腰,带头向离开引擎室的方向走去。

  林冠已经察觉到了,这个时间循环里面所存在的微妙BUG。

  或者说,整个时间循环的有效范围。

  虽然不知道横轴上的范围,但纵轴上的范围却已经能够拼凑出一个大概的界限。

  不管是要不断栽培玉灵芝的培植场,还是楚秋烟用来联络外界的密室,都有相同的特点。

  那就是都处于地下。

  此前,在百生村地下的时候,他硫 气壹把si就已经在琢磨这点了。

  甚至在将要暴毙时,还要咬紧牙关地撑到被拖到地面上,才敢放松地死去。

  他防的就是死在地下的话,会被动脱离时间循环,真的死在那里。

  而在看到引擎室的密室,以及引擎室的地下水网后,他便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了。

  在培植场和密室所在的地底,时间会正常流动。

  所以玉灵芝能够被一直收割,而第九实验室成员们的研究,也会源源不绝地被送给外界。

  如果这一切只是偶然构成的话,那还好说,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时间永动机……

  或许这也是楚秋烟的杰作吧,不,可能这才是她在第九实验室最高的杰作。

  以时间和因果作为零件,构筑出来的虚空制造机。

  简直恐怖如斯。

  “林冠?”

  调查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他从思索中唤醒。

  他抬起头,已经和同伴们重新回到已经一片死寂的实验室内。

  林冠在心中倒数着时间,等到时间抵达,他笑着对两名调查员张开双手。

  “让我们开始吧,最后一次的时间循环。”

  “什么……时间循环?”

  宽敞的马路,故障的汽车,面前的藤岛月见,远处的莱欧妮思。

  时间再次回到了最初。

调查员与女学者:36 梦回

  阿隆·詹宁斯缓缓睁开眼睛,然后感到腰背一阵隐隐作痛,他躺在自己的床上龇牙咧嘴,哪怕他已经在九研呆了好几年的时间,到现在,他也依然不适应这里硬邦邦的床铺。

  每当在这里睁开眼睛,他都会更加怀念家里软绵绵的大床,当然还有妻子为他精心准备的早餐,与他相称的早餐应该是黄油炒蛋加上烟熏香肠切片,再佐以鲜榨的橙汁,而不是九研里那些让人糟心的预制食品。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怀疑员工食堂里那些可疑的麦片里面掺杂了大量木屑,明明九研的金主都能搞出这样一间夸张的地下研究所了,怎么就不愿意稍微花点经费到饮食上呢。

  他们难道不知道美味的饭菜能够有效提高士气吗!

  这絮絮叨叨的怨念是他每天的必修课,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作为经验丰富又高度自律的研究者,他可分得清发泄和抱怨的区别,前者适可而止,后者没完没了。

  起床,洗漱,去员工食堂和同事们共进早餐,带上一杯热乎乎的咖啡,在路过玉灵芝栽培区时欣赏一下实验体们又做了哪些荒诞的梦,然后去到自己作为研究所二把手拥有的独立办公室,他的新一天又开始了。

  当阿隆·詹宁斯舒舒服服坐在椅子上时,他心中有种很美妙的预感,自己今天的运气似乎很不错,从睁眼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居然都没有撞见楚秋烟那张让他不爽的脸,这可真是个好兆头。

  虽然楚秋烟是他的上级,而且他也承认对方的科研力绝对是世界顶尖,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每次看到楚秋烟那笑眯眯的脸,阿隆·詹宁斯就会想起被她连哄带骗坑进九研的那一天。

  这女人看着漂亮,实则手狠心黑,实在不适合过多接触。

  他像所有疲倦的打工仔一样腹诽着自己的上司,随手打开电脑,然后维持到现在的好心情就全部消失了。

  作为不见天日的秘密研究所,九研的电脑当然是系统自研的内网固定机,这就让它只有各种利于研究的功能,其中之一当然就是九研的内网邮箱。

  阿隆·詹宁斯一开电脑,就看到邮箱的图表上亮着红点,点开一看,七、八封未读邮件哐哐哐映入眼帘,而且发件人还全部都是楚秋烟。

  这就又是阿隆·詹宁斯讨厌她的理由之一了,这家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前日晚上布置好工作,然后给指令邮件设下定时发送,确保每个人早上一开电脑,就能马上知道自己要完成的任务。

  他并不否认这么做确实很有效率,可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这样冷冰冰的发号施令——好吧,阿隆·詹宁斯承认他其实就是不喜欢楚秋烟,这不是单纯的厌恶,更像是某种恐惧,他始终觉得那女人就不像正常人。

  但阿隆·詹宁斯不会让自己对他人的感观影响到工作,他叹息着喝了口热咖啡,开始逐一检查楚秋烟发来的邮件。

  然后,他就感觉不太对劲了。

  九研的主攻研究方向是人工栽培玉灵芝,寻找用现代工业手段复现迷之药梦幻小径的方法,同时也顺带着研究慈梦教的历史传承,毕竟说不定就能从那些繁杂的古书里找到线索。

  阿隆·詹宁斯也知道研究不是很顺利,唔,或许也可以说完全陷入停滞,所以九研也会接些额外工作,比如一些复杂的模型数据演算什么的,虽然不清楚来源,但他估计应该是来自其他的地下研究所。

  毕竟都有九研了,那有六七八研也不奇怪。

  但楚秋烟今天布置下来的工作,模型数据演算的占比也太高了吧,不,仔细一看的话,今天的活不全都是复杂的模型数据演算吗,和玉灵芝有关的工作只有一件,那就是回收百生村新栽培的玉灵芝。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研究者,阿隆·詹宁斯马上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该不会是自家神秘的上司觉得九研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维持这个研究所吧。

  毕竟就算有楚秋烟设计的那台神奇发电机,要维持经营这么大一座地下的秘密研究所,其日常的经费支出恐怕绝对不会是小数目,长久不见回报的话,出于节约成本的考虑,直接撤除也不奇怪。

  不过要是九研真没了,那自己这些人会去哪里,被分派到其他的秘密研究所吗,总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应该不至于吧?

  阿隆·詹宁斯觉得等会可能得去找楚秋烟谈谈,其他人姑且不论,自己作为堂堂九研的二把手,要是对这样的大新闻毫不知情,那总是不太合适吧。

  他一边在心里编织着合适的言词,一边继续浏览邮件箱里的未读邮件,随后眉头微微一皱,心里的3冷 柒倭 )迩四玐'斯不安被一种强烈的疑惑所取代。

  这最后一封邮件,时间不太对吧,是内网又出了什么不知所谓的BUG吗,怎么时间往后跳了三十年,信息服务科都在干什么,又在玩他们的像素版毁灭战士吗?

  阿隆·詹宁斯摇摇头,没有将其太过放在心上,虽然九研里的都是高手,但草台班子的时候也不少,各种不知所谓的低级错误也没少犯,系统时间出误差了而已,小事罢了。

  他随手点开那封来自三十年后的邮件,随后,在电脑屏幕光芒的照射下,他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变脸大戏。

  阿隆·詹宁斯最初只是兴致缺缺地扫视,以为这又是什么困难又精深的工作安排,但随后他愣了愣,瞅着邮件的内容挑起眉头,思索片刻之后,又翻到最上头重新看了一遍,再看一遍,紧接着是第三遍。

  突然,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是一声直接从喉咙里喷出来的嗤笑,这对阿隆·詹宁斯可相当难得,毕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严肃的人,可在忍俊不禁过后,他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而紧绷。

  眼睛瞪大,身体后仰,下意识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似乎害怕愈发沉重的喘息引来什么不得了的怪物,他整张脸都因惊恐而完全绷起来,眉头紧紧皱着,简直像是连绵的沟壑或者一道压着一道的山脉。

  在盯着屏幕大概三十秒都毫无动静后,阿隆·詹宁斯飞快地关掉了邮箱,然后又关掉了屏幕,等到屏幕熄灭他才想起自己好像可以直接摁掉电源,不过他现在显然也没有余裕重新打开屏幕走一遍流程了。

  他盯着漆黑的屏幕,或者说盯着自己在屏幕里倒映的脸,有些茫然地抬起手,触摸了柒三⊙肆咎0七司越+仪一下自己的脸颊,像是在检查自己的皮肤是否光滑,确认上面是否布满了皱纹,手指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自己一切如常。

  这多少让阿隆·詹宁斯安了点心,他站起身,像拉磨的驴在办公室内转悠两圈,想要开门走出去,可刚刚迈开两步又僵立在原地,瞅着那扇门显出恐惧的眼神,就仿佛门外面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守株待兔。

  他身体前倾,挺住,转身,又转身,最后下定决心,再次回到椅子上坐下,他把双手放在桌上,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不过数次尝试后,他看起来还是像刚刚舔了柠檬。

  虽然经历了堪称战争般的心理斗争,但阿隆·詹宁斯还是想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做点什么。

  “楚所长在哪里,我需要马上见到她,对,关于……今天的工作安排,我有点事需要向她确认。”

  九研的另外一边,楚秋烟感受到自己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这当然也是只能在九研内部使用的手机,并且只有最低限度的通讯功能,这是上级给他们提供的生产力工具,而不是外面那种大号玩具。

  楚秋烟摇了摇头,对手机的通讯不予理会,她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圈皮筋,将它咬在嘴里,等用双手把头发束到脑后再将其扎起,快步沿着通道继续深入。

  “所长。”守在门旁的安保人员本来还在打呵欠,看到她后赶紧站直身子敬礼示意,随后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在这种地点的这种时候见到她,“您是准备出去吗。”

  “唔。”楚秋烟维持着脸上的冷淡表情,对安保人员点点头,来到门边的电子门锁处,主动凑过去确认了自己的视网膜信息,“有件小事,需要额外跑一趟百生村。”

  她的姿态堂堂正正,语气轻松随意,加上作为所长的身份,安保人员当然没有过多怀疑,对楚秋烟笑笑,就在电子门锁上摁下了自己的指印,嘀一声响后,厚重的保全大门无声地向两边划开。

  门后是一个大型的地下车库,里面整齐地停放着十多辆越野车,用来在周围这缺乏开发的荒地上驰骋,而不远处则是不断延伸的上坡,直到没入黑暗之中。

  “我听内务科说今天可能会下雨。”安保人员友善地提醒道,“伞都放在后备箱里,您可以先把它们拿出来。”

  楚秋烟点头回应,随后大步跨过大门,从墙边取下一把车钥匙,再大步走到距上坡最近的越野车,上车启动踩下油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不远处的上坡深处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声,一线微弱的光在坡的尽头亮起,楚秋烟转动方向盘利索上坡,直接从充满科*溜六琉棋 > 扒贰)技感的地下研究基地,驶入一片缺乏开发的荒野之中。

  天空如安保人员所说的那样,看起来十分阴沉,乌云密布,当那带着潮湿感的空气拍打在脸上时,她眉眼终于有了些许微妙的放松,几乎就好像要笑出来了一样。

  不过在她的嘴角翘起来前,她怀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她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取出手机扫了一眼,上面是她助理发来的讯息,她的副所长阿隆·詹宁斯有事找她,说是和工作有关。

  楚秋烟耸耸肩,看着手机的信号格因为远离九研而迅速减弱,她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耐心地等到信号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叉,才将手机往车外用力一抛,任由它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接着,楚秋烟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台手机,和那台只能在九研内使用的手机相反,这台手机在隔绝外部信号的九研内部用不了——毕竟这是部正常的手机,她作为九研的所长,有些神奇妙妙道具也是理所当然。

  楚秋烟娴熟地摁下快捷拨号键,片刻后电话接通,不过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看起来似乎也不准备正常通话,只是把电话凑到嘴边,快速地嘟囔了一句。

  “百生村的实验到极限了,九号研究场无法继续维持,我现在处理后续收尾工作。”

  在扔下这句话后,她如法炮制地将手机往外一扔,接着不顾荒野的崎岖,猛地踩下油门,哪怕车内已经颠簸得一塌糊涂了也仍在继续加速。

  但她的目标当然不是拉力赛的终点线,而是不远处的一片山壁,能够确保把越野车撞烂,以及把车里的她也给一并撞烂的厚实山壁。

  眼看着越野车就要直接撞上去,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动听但诡谲的飘忽歌声,楚秋烟的瞳孔猛然一缩,她猛然把油门狠狠踩死倒地,但心中这样想,做出来的动作却是缓缓松开了油门。

  越野车晃动得很厉害,但却是在渐渐减速,楚秋烟咬咬牙,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变得模糊,那歌声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无数扭动的小虫钻进她的大脑,接管她的身体。

  最后,就在距离山壁只有十多厘米的地方,楚秋烟被迫停下了车,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心灵和意志,别说如她所愿地直接撞上山壁了,甚至连像样的磕碰都没有发生。

  她瘫坐在驾驶座上,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间,她见到几个身影靠近她的越野车,将她从车里拖出了出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真可惜,就差那么一点。”那身影说道,“这个梦确实该结束了,不过,是以我的方式结束。”

调珊俬陵器貳捌丝查员与女学者:37 审讯

  当楚秋烟被那剧烈的头痛唤醒,艰难地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铁制的椅子上,手腕和脚腕都被束带紧紧地绑在上面扶手和椅子腿上,为了提防她挣脱束缚,甚至还用了额外的束带,把小臂和小腿都给扎上了。

  ……这也太高估她的体能和灵敏了,正常人怎么可能挣脱得了。

  楚秋烟在确认自己不可能挣脱后,马上就放弃了挣扎,她向来不会浪费时间去尝试已经确认做不到的事,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省点体力。

  她抬头向着四周望去,空空荡荡,中间一张桌子,两边各有椅子,墙上则是一面镶嵌在墙壁里的厚厚单向镜面,果然,她被俘虏了,而关押她的这个房间更是非常熟悉。

  “阿隆·詹宁斯。”她抬起头,扭头望向那面厚厚的单向镜面,这里正是九研保安科的审讯室,她以前也曾经用过这里,不过是站在单向镜面的另一边,而且没被捆着,“你要造反吗。”

  只是短短数秒的时间,楚秋烟就恢复了冷静,并展现出了作为所长的气场,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正被严严实实捆在椅子上的俘虏,倒像是进行审讯和查看的那方,房间内外的立场似乎被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方式调转了。

  “所长……楚秋烟。”詹宁斯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他下意识喊了楚秋烟的头衔,但随后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关系是审判者与被审判者,所以马上改口,“你对我们做了那种事!还敢在我们面前摆架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