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感觉你开始上手了。”等到稍微走出几步远,莱欧妮思凑到林冠耳边低声嘟囔:“把他们给震得像一群呆头鹅。”
灰发少女努力维持着声音的淡然,但还是传达出压抑不住的兴奋,她很喜欢这种潜入敌营,把敌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而且还是由林冠亲手主导了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那就更加令人激动了。
林冠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复杂。
他确实发现自己还挺擅长扮演一个诡秘的邪教头子,而也正是因为扮演的是个邪教头子,让他有点高兴不起来。
“快走吧。”他没有纠结太久,对莱欧妮思摇摇头又点点头,转头向培植场的方向望去:“别让我们的客人久等。”
话说出口,他愣了愣,这发言听着实在不像正经人的发言,林冠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深究这个话题。
片刻后,他们回到培植场所在的溶洞,把一手抓在柱子上,手里举着野营刀,准备砍掉培植场脑袋的纪玲琅抓了个正着。
她浑身湿透,盘起来的头发还在滴着水,赤着双脚,这座清澈见底的深潭实则相当深,显然她是生生游到了培植场身边。
当看到他们现身的瞬间,纪玲琅的瞳孔收缩,脸上显露出难以名状的愤怒,挥刀的动作倒是没有半点犹豫。
她一定是很想一击杀掉培植场,但很可惜,莱欧妮思比她更快。
手里的钢管被直接抛了出去,像运动员掷出手中的标枪,铁管呼啸着飞过去,狠狠击中纪玲琅手里的刀。
“铛!”
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钢管与刀高高飞起,随后双双落进水里,没有任何培植场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伤害。
纪玲琅被刀上传来的力气带动,失去平衡,伴随着一声惊叫,轰隆一声摔进潭水里。
莱欧妮思和林冠对望一眼,蹭掉自己的鞋袜,随后一个箭步冲出去,如同鱼般跳入水中。
林冠来到水边蹲下,看着纪玲琅和莱欧妮思在水里扭打,或者说,看纪玲琅单方面被莱欧妮思殴打。
她盘起来的头发散开了,像一朵飘在水中的巨大黑色水母,这只黑色的水母在上下扑腾,伴随着喀嚓喀嚓的轻响。
片刻后,水母如同脱水般收缩。
莱欧妮思先把手脚脱臼的纪玲琅推上岸,自己再翻身上来,她低头瞅了纪玲琅一眼,稍作思考,准备抬手接着继续。
纪玲琅还在喘息,还没有完全丧失战斗能力,别的不说,万一她蛄蛹着去咬林冠可怎么办。
林冠赶紧把莱欧妮思拦下,把纪玲琅折腾成这样,他已经很羞愧了,实在不希望看到纪老师变得更加凄惨。
“纪老师。”他来到纪玲琅身边站定,低头看着在他脚边喘息的她:“辛苦了。”
“你好像不太会游泳。”
调查员与女学者:21 纪玲琅的老故事
纪玲琅被莱欧妮思摁着,她抬起头,看着俯视她的林冠,扯着嘴露出一个冷冽的浅笑。
“我当时就该直接加速撞死你,还有你的这些所谓同伴!”
嘴上显得强悍,内心里满是杂音,这只是嘴硬罢了,她的波纹已将她出卖,她的情感在林冠面前便一丝不着。
林冠想让莱欧妮思把纪玲琅放开,但看着那漆黑巨浪下的缕缕赤红,想了想,还是继续把她摁着比较好一点。
这倒不是害怕被她袭击,如果纪玲琅对他动手,那莱欧妮思肯定也会动手,在混乱下,发生点什么就不好了。
“纪老师,反应不用这么激烈。”林冠在纪玲琅面前盘膝坐下,伸手过去拍拍她的肩膀:“我这边其实没有多少恶意。”
“啊呜!”
纪玲琅猛地转头,死死咬住林冠的手掌,林冠没有避开,而是仍由这她的牙齿撕开自己的手掌外侧,让鲜血流出来。
莱欧妮思刚想做些什么,但被林冠摇摇头阻止,他低头看着脸上显露出狰狞的纪玲琅,因疼痛而蹙眉,但一言不发。
她此刻很混乱,恐惧与愤怒就像两条吐着舌头的蛇,嘶嘶作响着将她缠绕,使她无法进行任何成文的思考。
既然如此,那就给她一个机会,把牙中的毒液吐尽好了,那样的话,纪玲琅应该能冷静下来,哪怕只是暂时的冷静。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林冠并无敌意,或许是被满是铁锈味的血呛到,纪玲琅缓缓松开了口。
尔玲er sanO捌2/Q*un 她咳了两声,犹豫了一下,将嘴里的血吐在地上,而不是朝林冠喷过去,以此来作为自己最后的挣扎。
林冠的平静让她察觉到了什么,局面似乎还没有坏到自己要考虑最后遗言的程度?
“纪老师。”林冠注视着纪玲琅波纹的变化,他微微垂头,稍作思考,对莱欧妮思摆摆手:“坐起来吧。”
莱欧妮思松开了纪玲琅,不过后者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着林冠缩了缩手,捂着自己手掌上的那个咬痕。
这时她才注意到,林冠的手上不只有自己刚刚留下的齿痕,似乎还有某些影响到神经,让手指活动有些僵硬的旧伤。
这人身上受伤的地方还挺多的。
“你说自己是廉州大学的学生。”纪玲琅缓缓坐起身,瞅了眼站在旁边俯视她的莱欧妮思:“我真不该相信你。”
“这不是你的错,纪老师。”林冠摇摇头,身边没有绷带之类的医疗用品,他只能用力捂住伤口:“你是被我骗了。”
林冠在努力缓解紧绷的氛围,纪玲琅看着面色沉静的林冠,犹豫一下,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塑封袋递过去。
“血。”纪玲琅看着伤口,说道:“止一下吧。”
很难说这是她被林冠打动了,还是在隐藏内心想法,主动释放善意,避免事态的恶化,可能二者兼而有之。
不论背后理由如何,至少这个举动确实成为了破冰的契机。
防水的塑封袋里装着零零散散的东西,就有绷带和止血粉,林冠扫视过去,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没有伤立复吗?”
“那是什么?”纪玲琅微微蹙眉,她学着林冠的模样盘膝,弯着腰,拱起双腿,两只手从下面穿过握着。
她此刻就像个气坏了的小女孩,带着股奇妙的顽固和执拗,不愿意额外展现哪怕些许友善。
语气不太好,姿态也表现出十足的抗拒和警惕,林冠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低头处理伤口。
林冠无言但明确的表态,让纪玲琅陷入了更大的混乱,她那么冲一方面带有敌意,一方面也是存了试探的想法。
“你到底是谁?”
她环顾一圈,发现自己能抛出的好像只有这个问题。
林冠慢慢将自己手上的伤口包扎好,他对此做了好几次回答,巧遇的路人,学校的学生,她的暗恋者,神秘的调查员。
而现在,他的回答将不是之前的任何一个。
“村里的人都叫我大神主。”他对纪玲琅点点头:“虽然我是第一次来这个村子。”
林冠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样心态下的人,甚至都不需要时刻盯着波纹作为参考,他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首先当然是坦诚,或者说,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坦诚与真挚,建立起一股能够信任他的情感和心理基础
听到前半句,纪玲琅差点暴起动手,但听到后半句,她愣了愣,波纹剧烈晃动闪烁,最后重新归于迟疑和犹豫。
“我……』貳亿〉、V起揪柳鏾er々在听着。”
很好,她咬钩了。
接下来是冷静,要营造出一个双方在理性沟通的氛围,当然,这也只是气氛上的铺垫,可不会真搞得那么理性。
“我没有告诉村民你的位置,而是独自回来。”
“就算是已经将你俘虏,我也没有对你施暴。”
“你给我的绷带,我毫不怀疑地就直接使用。”
林冠用平稳的语调,慢慢对纪玲琅细数他曾施于她的恩惠,桩桩件件,态度真挚,眼神看起来十分诚恳。
尽管若深究,会发现这些恩惠充满了微妙的怪味,但现在本就不是能够认真琢磨和深思,静下心思考的环境。
就像玩弄那些村民般,林冠正在用柔和的声线,缓慢细致地操弄着纪玲琅的思绪,让她随着他的话语起舞。
“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是否怀疑。”林冠再度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我的立场都很简单,而且始终一致。”
纪玲琅这回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闪,她望着林冠带着浅笑的脸,瞳孔收缩,微微颤抖,脑子已经被彻底搅乱。
她在动摇,是时候给出最后一击了,不需要长篇大论,不需要慷慨陈词,只需要明确而简单的结论就好了。
“纪玲琅,我是你的同伴,我会在这个村子里面保护你。”
称呼从尊称变成了全名,没有大吼大叫,没有大吵大嚷,只有平和的眼神,笃信坚定的话语,以及诡异的信服力。
至此,林冠完成了一轮完整的攻势。
先前的一系列行为,除了表达自己的善意,安抚不安的纪玲琅,也是要在他和纪玲琅间,建立起一种无形的上下级关系。
在这里,他是掌握着纪玲琅的一切,能够肆意剥削压迫她,却依然愿意忍受她暴力,俯下身子,耐心倾听交流的上位者。
别管具体事实和前因后果如何,反正最后营造出来的效果就是这样。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就是这样产生的,当能够轻易伤害自己的人展现出善意时,人们总会下意识地接纳并将其紧紧抱在怀里。
纪玲琅看着面前年纪绝对比她小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将手抽了出来,有些烦躁地挠挠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随后,她的坐姿渐渐放松,大大咧咧地分开着腿,从原本倔强而愤怒的小女孩,无缝切换为一个松懈又疲惫的中年大叔。
莱欧妮思看得眉头微皱。
她不是那种顽固于礼节和仪态的人,更加不是被关在箱子里的深闺大小姐,她没少在聚光灯下,于比赛中挥洒汗水,举止失态。
但作为绣礼女高的学生,兼具传统上流社会的常客,她不喜欢这种过于放松和随意,似乎严重缺乏仪态管理认知的模样。
身体仪态的管理是内心的映照,她从来都不喜欢身心松懈的人。
纪玲琅注意到了莱欧妮思的小眼神,她能够从中看出些什么,平时的她会感到不好意思并坐好,不过此刻的她显然并不在乎。
“我觉得……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个试探,对林冠能够对她容忍到何种程度的试探,这里的林冠当然不是真实的林冠,而是她眼中的林冠。
自称为大神主,用一种淡定自若态度,施施然出现在这个百生村最大秘所,仿佛拥有整个村庄,筹谋着巨大阴谋的林冠。
他是个谜团,而纪玲琅至少得确认,这个谜团不会因为自己的小小探究,就化作深渊把她吞噬。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林冠笑了笑,用柔和又强硬的态度,接下来纪玲琅的尝试:“我是你的同伴。”
“这个身份,此刻超出我其他的所有身份。”
“那能不能请大神主你,作为同伴。”她看着林冠,慎重地重复他此前的自称:“对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玲琅的态度依旧显得不太好,但话语间蕴含的深意相较先前已经大大软化,这个要求很合理,但对林冠就有些微妙。
他这个大神主所知道的东西,可能还远远不如面前的纪玲琅,甚至可能比不上先前已经离开的村民。
“咳哼。”
林冠清了清嗓子,起身,扭头,来到潭边站好,随后负手望着潭水中央的培植场,让纪玲琅没机会看到他的脸。
“先说说你吧,纪玲琅。”他没有转头,称呼已经彻底改变,并抬手向潭水中的培植场示意:“我感到十分好奇。”
“为什么要到这里,是为了什么而来这里,纪玲琅,让我听听你的故事。”
林冠这是在强行转移话题,避免直接回答,纪玲琅挑了挑眉,她对此有自己的理解。
林冠是在拐着弯说,虽然自己表现得很友善,但他依然只会愿意讨论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且是场间那个唯一掌握议题的人。
上位者泡进骨子里的的傲慢,掌权者习惯性的局面控制偏执,这是纪玲琅的结论,不过倒也正常,不如说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要是这位大神主真的有问必答,无比亲切,她反而会感到诡异和不安,怀疑他对自己有什么格外巨大的图谋。
“没什么好说的。”单方面解读了林冠的行为后,纪玲琅微微垂眉:“只是一个老套的故事罢了。”
纪玲琅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诉说和她无关之人的事情,但从她周身的波纹里,林冠可以清楚看到抹不去的悲痛乃至绝望。
“五年前,和我一起长大,一起考进大学的朋友死在卧室里,死因是呕吐物流逆流的窒息,警察判定是吸毒过量引发的肌肉松弛。”
“虽然这么说,但警察没有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任何毒品,不过这也不重要,因为她的父母都死了,最后还是我去帮她出殡还有整理遗物。”
“而就在她的遗物里面,我发现了那个东西。”她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闭着眼睛,似乎根本不关心这里事情的培植场:“一朵玉灵芝。”
“说是盆栽,但根本没有泥土,而且她也不是会有种植打理盆栽耐心的人,而且市面上也根本没有类似的盆栽,这让我感到有些疑惑。”
“在那之后,我做了些调查。”纪玲琅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她的波纹泛起复杂的色彩:“虽然花了些时间,但我终于算是有了收获。”
“我查出了慈梦教还有幻梦小径,并且意识到原来我的朋友真的是吸毒而死,只不过她使用的毒品可不是常见货色,而是幻梦小径。”
“仔细想想,其实并不是毫无征兆,她死前的那段时间,突然变得特别嗜睡,总打瞌睡,几次见面的时候,都心不在焉,像在想着什么。”
纪玲琅沉默了片刻,或许她还回味自己友人生前的点点滴滴,或许她在想着如果自己当时能更敏锐些,或许就能够避免友人的死亡。
“她是在参加学系活动,外出露营的时候,捡到了从水里飘来的玉灵芝,因为看起来很稀奇,就被她带了回去,准备卖给那些收藏家。”
“真穷酸不是吗,嘛,同为穷了半辈子的乡下人,但我倒是能理解,总之,她确实是把玉灵芝带回去了,然后理所当然的,出事死掉了。”
“该说她是超级白痴呢,还是该夸她顶级天才呢,她居然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硬生生摸索并且掌握了用玉灵芝粗制幻梦小径的方法。”
“人呐,明明是无可救药的动物,唯独在为了享乐的时候,能够爆发出这样那样的头脑,那家伙明明从小到大,化学成绩全是低分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