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55章

作者:木头书FAT

  纪玲琅长长地舒了口气,望向林冠,露出微笑。

  “就像我和你说过的那样,大神主,这只是一个老套的故事罢了。”

调查员与女学者:22 违和感的爆发

  纪玲琅陷入了沉默,她看着培植场不知在想些什么,林冠也陷入了沉默,没想到纪玲琅的故事这么直白。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她的好朋友吸毒嗑药死了,她气不过去,于是决定不要命了,直接和那群毒贩子爆了。

  只不过她爆着爆着,发现毒贩子不止是毒贩子,还是群可疑的邪教徒,不过,这也没什么太大影响就是了。

  这……

  林冠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缓缓转头,指着深潭中间的培植场:“纪老师,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纪玲琅摇摇头,态度很坦然,注意到林冠对她的称呼又变回了略显微妙的尊称:“我该认识她吗。”

  可恶,她说的有道理,世上哪有那么多纠缠不清的人际关系,不如说纪玲琅会有朋友因幻梦小径而死,就已经非常罕见了。

  林冠闭着眼睛缓了缓,觉得好像有很多问题得到了解答,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么。”莱欧妮思琢磨了一下,忍不住弯下腰,盯着纪玲琅的脸,严肃地问道:“慈梦教呢。”

  “呃。”纪玲琅愣了愣,她已经习惯这个淡蓝色双眼的女性保持沉默了,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在外面呢。”

  这只是莱欧妮思习惯性地询问,也只是纪玲琅下意识地回答,却像一道细细的光,照亮了林冠混杂思绪的一角。

  来按照时间顺序,快速整理一下发生的事情吧。

  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慈梦教的末裔为了逃避当权者的追捕,销声匿迹东躲西藏,最终在这里建立了百生村。

  在这些年来,百生村一直生活得很艰苦,这里没有任何产业资源,村民们只能过着贫穷而又艰辛的生活。

  在大约二十到三十年前,百生村本地出生,曾经去城里打过两年工的培植场,再次回到了百生村这个家乡。

  她不知在冥土市经历了什么,但那恐怕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因为她竟然主动表达了成为村庄培植场的意愿。

  培植场的经历无从知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百生村应该从那个时候,开始使用培植场进行玉灵芝的栽培。

  与此同时,仿佛和百生村约好了一样,开始有来路不明的买家购入玉灵芝,这稳定的购买持续了足足三十年。

  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市面上没有出现过梦幻小径的踪迹,买家花了钱,仿佛只是为了完成购入玉灵芝这一件事。

  大概五年之前,纪玲琅的朋友巧合捡到玉灵芝,并且奇迹般地找到了用玉灵芝作为原料,粗制梦幻小径的方法。

  在她因为过度服用梦幻小径而死后,纪玲琅开始了自己的调查,一点一滴,查出了有关玉灵芝,有关慈梦教的事情。

  在距今大约一年前,她完成并出版了《绣礼女高的昔与今》一书,并将其赠送给绣礼女高,放置在图书室内。

  随后,在查到有关百生村的情报后,纪玲琅单枪匹马赶赴这个村庄,决心摧毁培植场,为自己的朋友完成复仇。

  她在这次事件中失踪,直到距今大约三十年后,她留给绣礼女高的书,才终于因为种种原因,再次重见天日。

  ……嗯?

  林冠缓缓放下抚着下巴的手,他想起了一个转瞬的片段,那是在此之前,他和纪玲琅曾经发生过的小小摩擦。

  “纪老师……”他扭头望向在和莱欧妮思对视,进行某种诡异对抗的纪玲琅:“……你的书出版了吗。”

  这不是单纯的疑问,而更像是某种警惕而不安的确认。

  “书?”

  “《绣礼女高的昔与今》。”

  纪玲琅张开嘴,脸上显露出些许惊愕,但随后又恍然大悟,似乎已经自行完成了某些前因后果的解释。

  “还没有。”她回答道:“还卡在出版流程呢。”

  似曾相识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林冠刹那间感到周身冰寒彻骨,他终于察觉到那股萦绕不散的违和感,其最大的源头之一了。

  纪玲琅的时间线,不,应该说她在社会中留下的记录,和目前掌握事件发生的时间对不上。

  如果纪玲琅在此刻,在这里,就失踪了,那她要怎么才能在一年后,留下赠送《绣礼女高的昔与今》的记录?

  所以她并没有在百生村失踪?她幸存并逃走,然后在距今一年后,出版且赠送了《绣礼女高的昔与今》?

  这就和藤岛月见调查的结果不符了。

  在她的调查中,纪玲琅出版并赠书的一年后,她在一次去向不明的乡村考察中失踪,所乘车辆在百生村附近的沟中被发现。

  但在纪玲琅的口中,她已经身陷百生村这个泥沼了,可她的书别说赠送给绣礼女高了,甚至都还卡在流程里尚未正式出版。

  记录和现状对不上,到底是哪边出了问题,不对,现在的状况应该说,到底是哪边的时间线出了问题。

  林冠不觉得纪玲琅在撒谎,更不会觉得藤岛月见的艺妻1傘爾玖-月椅调查有误,所以,如果两边都是真的……

  在原本的时间线中,纪玲琅来到了百生村,她遇到了一些事,然后顺利离开,但出于某些原因,她对所有人隐瞒了这次的经历。

  然后,她完成《绣礼女高的昔与今》的出版,并将其赠送给绣礼女高,并在一年之后,再次开车返回百生村,从此彻底失了踪。

  这合理吗?

  “你怎么了。”纪玲琅注意到林冠那愈发森冷的神色,她微微蹙眉,摇摇晃晃起身,慎重地后退半步:“身体不舒服啊。”

  她看不到林冠脑中那搅动碰撞的思绪,但能够隐约感受到,这个本就神秘兮兮的男人,似乎在变得愈发危险。

  这或许只是种直觉,但她可太愿意相信这一直觉了。

  “纪老师。”林冠猛地抬起头,凝视面前的纪玲琅:“你对百生村了解多少。”

  “啊?”

  纪玲琅发出迷惑的声音,她的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发现莱欧妮思无声无息地拦在她的身后。

  “你是大神主,却来问我对这个村子的了解?”纪玲琅的身体微微后仰,脸上的表情相当微妙:“我总不可能比你更了解村子吧?”

  林冠的心脏在咚咚狂跳,他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推测能够完成自证,只需要满足一个条件,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条件即可。

  “说一说吧,纪老师。”林冠向前迈出一步,直视着纪玲琅的双眼,带着股逼问,带着股若有若无的恳求与期盼:“请说一说吧。”

  只要——

  “咚。”

  林冠的思绪没能延续下去,他的体内似乎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响,在感受到痛楚之前,鲜血首先从他的口鼻双眼涌出。

  他直挺挺地倒下,直到身体撞上地面,感受到那股坚实的冲击感,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痛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内脏……炸开了?”

  林冠的意识在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他挣扎着抬起头向前望去,纪玲琅正在惊慌失措地后退,发出无法抑制的尖叫声。

  虽然自己看不到,但林冠估计他此刻的样子看起来,恐怕不会很好看。

  莱欧妮思手里的钢管拄着地面,她弯着腰,血从口罩里面汩汩地流淌出来,她似乎遭到了和林冠相似的处境。

  但她和林冠不同,她是得到了织布机认可的调查员。

  一手拄着钢管,一手微微向后,扣着代表调查员身份的丝帛,她的身体左右晃了晃,很快重新站好。

  莱欧妮思似乎恢复了原样,尽管林冠能隐约看到,她那份调查员丝帛上的命者,已经直接折半变得通红了。

  “这和我可没关系!”纪玲琅一边向后退着,一边指着林冠向莱欧妮思解释:“他自己突然就吐着血倒下了!”

  她随后意识到,莱欧妮思也在吐血,于是剩下的辩解全部堵在了喉咙口,只能发出两声呜呜呀呀的怪声,最后归于沉寂。

  这种时候,还是什么都别说比较好。

  莱欧妮思没有理会纪玲琅,她快步来到林冠身边单膝跪下,淡蓝色的眼睛收缩,就像一只受创的雌狮,随时会撕碎任何外敌。

  林冠艰难地喘着气,内脏的碎片顺着血涌上来,让他觉得喉咙有点堵塞,他正在死亡,这感觉真是越来越熟悉了。

  “把纪玲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随即改口:“……把我和她,带回村里。”

  说着这简短的一句话,林冠便眼前一黑,他在痛苦和无垠的黑暗中沉浮,在短暂的瞬间中,偶尔可以稍稍露出水面。

  满是天然裂痕的岩壁,狭长蔽塞的石中小径,手指划擦过粗粝的石面,让他感到阵阵发痛。

  莱欧妮思的体温在升高,呼吸变得急促,纪玲琅慌忙的再次辩解,随后是斑驳的石头台阶。

  一级,又一级,然后又是一级,无数的石头台阶向上蔓延,林冠抬起头,顺着石头台阶延伸的方向,朝前方望过去。

  他看到一座空荡荡的神龛,上面供奉的东西当然已经不见了踪迹。

  莱欧妮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林冠艰难地转过头,在一片重影和昏花中,看到已经染上些许魔怔的淡蓝色双眼。

  “林冠。”她用耳语的声音说道,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见,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伴随着字面意义上的血腥味:“我去杀了她。”

  这既是一句询问,也是一句确认,林冠笑了,莱欧妮思不愧是莱欧妮思,反应的速度果然非常之快。

  林冠的笑容就是肯定的答复。

  莱欧妮思起身,向站在祠堂角落,不知道该不该出去叫人的纪玲琅走过去,三拳放倒,压制在地,扭住脖子。

  纪玲琅本能地挣扎着,她死死地瞪着林冠,眼神中满是惊骇与狂怒,向着莱欧妮思用力抓去,但这不过是无用的挣扎。

  咔嚓一声,可怜的纪老师甚至都没有机会留下最后的遗言,或者对大神主狠狠地骂出脏话。

  她的脖子被折断了,当场暴毙。

  “林冠?”藤岛月见看着面前脸色突然剧变,身体微微摇晃,无力倚靠在车门上的林冠,愣了愣:“哪里不舒服吗?”

  她走上去,搀扶着林冠,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林冠眨了眨眼睛,他手一抖,掌心里的御柱护身符滑落,随后猛然推开藤岛月见,三步冲向马路对面,趴在护栏上面。

  “呜——呕——”

  错乱的思绪,庞大的记忆,复杂而交织的情感,一瞬之间砸进意识之内,身体受剧烈活动的大脑影响,产生了本能的抗拒反应。

  他吐得一塌糊涂,似乎要把整个胃都给狠狠吐出来。

  “林冠?!”藤岛月见匆匆赶来,不知所措地扶着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够帮他轻轻拍打后背:“怎么——你先缓缓吧!”

  她放弃了继续追究,只是安慰林冠,让他先缓过劲来再衣一企俬无九斯 咎扒裠〩说。

  莱欧妮思看看正在靠近的车,尤其是司机座上那个似曾相识的女人,再看看后边吐个不停的林冠,一时间陷入了某种混乱之中。

  她不知道这是那个失踪多年,但又突然出现的纪玲琅的阴谋,还是其他什么出乎意料的特殊状况。

  “吱呀!”

  伴随着刹车片有些痛苦的悲鸣,纪玲琅那辆破破烂烂的马自达停下了,她探出头来,看看莱欧妮思,又望向林冠的方向。

  “呃。”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张口问道:“你们,还好吗。”

  “噶……噶……”

  林冠用力地眨了眨眼,他喘着粗气,直到开始渐渐变得潮湿的空气涌入肺部,他才终于感受到某种放松和缓解。

  他轻轻拍了拍藤岛月见的手,示意自己没有问题,接过她递来的纸巾,随意地抹掉嘴角的污物,扭头望向莱欧妮思的方向。

  “我没事,只是感冒了。”他对纪玲琅摆摆手,随后指向藤岛月见故障的车:“请帮帮我们吧。”

  “嘛……”纪玲琅发出迟疑的声音,缓缓下车,打开车门:“……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话。”

  林冠看着纪玲琅下了车,看着她手里攒着的那根甩棍,摇了摇头,然后对望着这里的莱欧妮思使了个手势。

  “莱欧妮思。”他说:“把她UIX8起六〒韭仪3芭瘤卄拿下吧。”

  片刻后,纪玲琅的脸被砸在马路上,黑发散落,眼镜甩飞出去好远。

  而时间,却并未回溯。

调查员与女学者:23 抢戏

  纪玲琅花了几秒钟,迅速完成了状况判断,简而言之,她被绑架了。

  那群在路上设套的混球,利用了她闪念的善心,直接把她的手脚全部捆扎起来,嘴巴贴上胶布,眼睛用布缠着,塞进了他们的车里。

  是慈梦教?!

  不,真的假的,她知道慈梦教在暗中活动,可她的这次行程应该隐藏得特别好,可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啊?

  在向大学提交的文书记录上,她的目的地是附近一个有独特盂兰盆节的小镇,百生村完完全全是路过而已。

  那些慈梦教的人,难道已经看穿了她的计划和谋略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恐怕是给自己招惹了一个远超想象的敌人啊。

  “或许……”在黑漆漆的后备箱里,纪玲琅发出一声感叹:“……这就是我生命的终点吧。”

  在简单抒发了内心的恐慌后,她开始以尽可能微小地幅度,小心翼翼地蛄蛹起来,想要把遮眼的布给蹭掉。

  绝望归绝望,自救归自救,如果她是遇到这种阻碍就会放弃的人,那她也不可能从堆成山一样的书里面,找出慈梦教的条条线索了。

  “咔嚓。”

  耳边传来一声机械结构运转的轻响,纪玲琅马上躺好装死,她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布条能隐约看到车外昏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