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房间的门被小心翼翼开了一条缝,村长的一对孙辈露出眼睛,小心翼翼观察着客厅里的动静,但很快被一双手给提了回去。
因为林冠这位大神主正在阅读,所以整个家都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
不过来自外界的打搅,却不那么会读空气了。
伴随着一阵轻响,披着雨衣的村长闯进来,满脸惶恐,似乎非常害怕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大神主,那个女人逃掉了!”
调查员酒陵翏司liu琦捌迩扒与女学者:16 经书
“行了,我不介意的。”林冠走进祠堂,村长的手伸出来,试图帮他解下身上的雨衣:“不不不,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谢谢大神主。”
村长依旧显得非常谦卑,如果不是他的波纹显示他其实更多的感到恐惧,林冠都要觉得他真敬仰自己了。
不去理会似乎心怀鬼胎的村长,林冠自己把雨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环顾四周。
百生村的祠堂并不算多么大,灰扑扑的房子里就是一个房间,正对门的墙前摆着祠堂的供奉。
那是一个三层的高台木架,上面却没有供奉常见的牌位神龛之类,只是在最高处放置着一个玻璃相框,里面封存着一张古老的经书。
泛黄的纸张,边缘那细微的虫蛀小洞,这经书看起来已经颇有些年头,很可能是件价值非凡的古董。
“尊慈梦比卖命御令予人以圆满梦吾等皆为梦中之子落入污世唯……”
没有句读,越写越疯,只有前面几句话还能勉强阅读,到了后面,几乎就是一串扭曲的墨水线,不像是文字,倒像是随意的涂鸦。
不过林冠倒是知道它后续的大致内容,先前查看手抄经书时,他读到的第一部分就是这个。
这是慈梦教的世界观,他们认为人类是慈梦比卖命梦中的孩子,却因为一次罪过而落入了这污浊的尘世,遭受到生老病死等漫长的折磨。
生活是阻碍,肉体则是囚笼,唯有超越物质的桎梏,才能够回返慈梦比卖命的膝下,进入永恒安宁的梦中天堂,这方法就是幻梦小径。
这是完整经书第一部分的大致内容,同时也应该是这张经书的内容,林冠在努力辨认后,还是在结尾依稀辨认出幻梦小径几个歪曲的字符。
会被用这样的方式,高高地供奉在这里……
“大神主。”村长发现林冠在注视着这张经书,不声不响地凑过来:“您在想什么呢。”
林冠眼角余光撇过去,发现环绕着他身边的波纹颜色变得古怪,既有某种莫名的期待,又包含了谨慎的试探。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不行,这个回答行不通,这里不能像这侕磷er另捌 尔样露怯,村长的遵从里一直混杂着奇怪的东西,不能对他太过松懈。
“这和你没有关系——”这个选择或许能避免最坏结局,但这相当于直接中断这场对话,而且还可能让村长本就存在的疑心变得更重。
“啊。”在大脑急速的轰鸣后,林冠缓缓开口,他望着那张经书,微微低下头:“我感到很怀念。”
怀念?怀念什么?经书还是这座祠堂?这个回答似乎蕴含了些什么很深奥,很值得深思的东西,至少村长确实是愣了一下。
“能请你帮我一个忙。”林冠盯着村长的波纹,在他感到迷茫时缓缓抬起手,指向了上方的经书:“我把它拿下来吗。”
不要让他思考,要保持村长处于摸不清头脑,对他看不通透的状态,这是林冠渐渐琢磨出来的控制他的手段。
“啊?”听到这个要求,村长的波纹剧烈波动波动,他又惊讶又恐惧,更多的则是发自内心的抗拒:“我能碰她吗?”
“是我让你帮我拿下来的。”
林冠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调,旁边的莱欧妮丝非常配合地前迈一步,眼神上下打量着村长,似乎正在审视他的忠义与虔诚。
…迩掺淋巴尔玥——衣…这孩子还挺入戏的。
村长咽了口唾沫,他缓缓走过去,一步三回头,当然,只能得到林冠温暖的注视,他不情不愿地抬起手,向着那张经书触去。
片刻后,他踮着脚把相框取下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将相框递了过去,似乎连一秒都不想和这张经书多呆。
林冠微微蹙眉,不管村长如何解读这个微表情,他都感到一阵惶恐,然后快步退到一旁,反手将一个隐藏的活板门扯开。
“培植处就在下面,大神主。”他指了指通往地下的楼梯,然后直挺挺地立在旁边:“都准备好了,我就等您的吩咐。”
他在害怕林冠?
不,他在害怕的是经书,看着村长这个样子,林冠稍作思考,然后拆开了相框,直接去取出了经书。
指尖触碰到经书的瞬间,村长向后退缩了两下,林冠手里掂着经书,看看经书,又看看他。
这是张很古老的纸,又脆又薄,带着股灰尘的味道,手感很粗糙,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林冠想了想,走过去,一把将经书贴到了村长的身上,村长发出一声尖叫,两眼一翻,咚一声倒地不起。
“死了?!”
……
“噶……噶……”
纪玲琅喘着粗气,蜷缩在一块大石头和地面的缝隙间,她刚想大喘气,就听到身后传来喀嚓喀嚓的声音,有人踩着落叶快步靠近。
她浑身一颤,立刻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蜷缩着身子,想要拔腿就跑,但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
不远处的山坡上,藤岛月见带着几个村民缓缓现身,她的目光从地上扫过,很轻易地就确认了纪玲琅此刻的位置。
要怎么办,是直接将她揭露,继续追赶她吗,翼笼泣8事崎思儛瘤还是暂且放过这里,给她一点喘息的余地呢。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信号,不过时间的显示倒是依旧正常,此刻正是下午,别说晚上了,距离晚饭都还有一段时间。
纪玲琅被抓到的时间应该是在晚饭后到深夜间的某个时刻,因为在此前的事件循环里,他们都正常地吃了晚饭。
考虑到村民的态度和行事作风,如果纪玲琅很早被抓,应该不会还有闲心等着他们吃饭,睡觉,再大半夜去打个突袭。
这里就姑且放过她吧。
不,等等,藤岛月见微微蹙眉,又察觉到不太对劲的地方,她环顾四周,跟着的村民正在往前,一点点逼近纪玲琅所藏身的地方。
如果这里没有自己的话,他们依然会发现纪玲琅才对,所以正确的解答,还是要让纪玲琅被发现,继续逼迫着她逃跑吗。
“哗啦……哗啦……”
躲在树后的纪玲琅听到了,踢是湿乎乎落叶的脚步声正在缓缓靠近,而且靠近的方向就是这里,她所藏身的的石头缝隙之下。
到底要怎么做?
调查员与女学者:17 立场颠倒
在检查过脉搏和心跳艺珊武琦熘貳后,林冠和莱欧妮思确认了一件事。村长还活着。
虽然整个身体摆出了一种诡异且不舒适的姿势,看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折断自己的老腰,但他确实只是睡着了。
睡得无比深沉,满脸痛苦和惊慌,似乎被拖进了漫无止境的噩梦里,但却连无法逃脱,莱欧妮思的耳光都无法唤醒。
村长的意识就像完全被身体里抽出,只剩下飘忽不定的倒影,靠着随时可能断开的细微联系,勉强存在于这具身体里面。
“所以,触碰到经书的人,会在一瞬间陷入醒不来的噩梦?”
林冠看着手中的单张经书,用指腹仔细感受,粗糙,老旧,他搓一搓,掉下来灰尘和风化的纸粉,慎重一撕,裂开一个小口子。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是因为那个御柱护身符吗。
“怎么办。”莱欧妮思终究还是放弃了唤醒村长的尝试,她站起身用脚尖戳戳村长的脸,然后扭头望向林冠:“让我来试试吗。”
不需要看到波纹,光是从村长的表情,就足够看出他现在恐怕很受折磨,不过莱欧妮思倒是兴致勃勃,满眼都是蠢蠢欲动。
看起来,就算触碰到经书会陷入噩梦,莱欧妮思恐怕也会在梦中热情洋溢地拔出剑,去和自己遇到的每个梦魇打个痛快。
“不了,还是保持现状吧。”林冠收起护身符,将经书折叠,仔细收好:“我们先下去看看。”
现在最重要的是收集信息和情报,整理和思考的工作可以放在以后,终于这份经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以等到下一次时间循环,再来仔细研究。
林冠小心翼翼地跨过村长,对他点了点头当做示意,然后一马当先,进了那条通往地下的楼梯,有意无意地挡在了莱欧妮思前面。
楼梯很长,狭窄幽暗,通往不知多深的地底,头顶挂着摇摇晃晃的白炽灯,这环境让林冠莫名想到绣礼女高后山的旧校舍。
楼梯的最深处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开着一条裂缝,从周围光滑的打磨痕迹来看,这显然是被人为开凿出来的通道。
“村长?”两个青壮男人守在裂缝旁边,看到有人影下来,习惯性喊着村长,话语出口才意识到喊错人了:“……大神主。”
他们的声音中带着和村长类似的恐惧,但有着更强的迟疑,喊完人后就向林冠一行人身后探头,似乎在寻找村长的踪迹。
“不用找了。”林冠在心中给自己鼓了下劲,然后漫步过去:“现在领我去玉灵芝的培植场吧。”
林冠根本不提村长的去向,努力带入大神主的身份,对着面前的青壮年们指手画脚。
青壮年们缩了缩脖子,但站在原定不动,林冠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我是大神主,他对自己说着,所以做我该做的事情。
他没有理会他们,径自走了过去,如入无人之境。
解释?说明?劝导?作为大神主,他便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他在这里就跟回家一样,难道还需要先向其他人进行报备吗,地位比他更高的或许只有慈梦比卖命本神罢了。
莱欧妮思瞅了两个愣在原地的村民一眼,快步跟上林冠的脚步,身后两个村民面面相觑,不知该何去何从。
穿过裂缝之后,是一条天然的狭长岩石溶洞,人类开凿的痕迹渐渐消失,地面和四周的岩壁全是由水和风消磨而成的痕迹。
“你很紧张。”莱欧妮思凑过去,看看林冠面无表情的脸,再看看他有些微妙发颤的两条腿:“还好吗。”
“不怎么好。”林冠苦笑一下,同样低声地回答道:“超紧张,有点想吐。”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村民快步跟了过来,两人立刻把嘴闭上,做出肃穆的姿态来。
两人的波纹正在紊乱地跳动,像是汛期湍急的河流,又像窝里被点了一把浓烟后,密密麻麻窜出来的老鼠。
他们,正在如履薄冰地猜着林冠的想法。
“你们在犹豫,感到害怕。”他扭头说道,语气相当笃定,念着青壮年们周身的波纹:“你们不尊敬我大神主的身份,质疑我的地位。”
“不!”两个青壮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随后,一者胆怯低头,一者迟疑喏喏:“我们只是……想等村长……”
林冠看着他们的波纹跳动,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己就像是演奏家,只需简单的言语,就能指引他们的内心随之摇曳。
“我不会向你们解释。”他的态度很平静,看似温和,却带着股无以名状的强硬和冷漠:“也不需要你们的支持。”
“我是大神主。”他在望着他们:“你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你们怎么想,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关心。”
“但我不需要心怀杂念,动摇不定的追随者。”林冠走过去,拍拍他们的肩膀:“你们就好好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跟上来吧。”
不知不觉间,双方的立场已经完全颠倒,两个村民的局势反而变得不利,得向林冠证明他们的虔诚和忠诚。
林冠可以看到,两人的波纹在剧烈的颤动后,重新渐渐恢复平静,他们感到一阵焦灼和急促,想要尽快向林冠证明自己的立场。
“大神主,我们……”
“大神主,往这边走。”
一个村民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另一个村民上前接过话茬,小跑在前方带路,直接用行动弥补此前犹豫不决犯下的过错。
不再有质疑或者犹豫,林冠看着他们卑躬屈膝的身影,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个想法。
这算是洗脑吗,还是该算是传说中的PUA,虽然是第一次,但自己做起来倒是还挺顺手的。
而且考虑到双方的立场……这应该不算是坏事吧?
在村民的指路下,他们穿过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溶洞,进入一处巨大的空洞,空洞的中心是一座深潭,活水从旁边的分叉路中流出。
在看到培植场的一瞬间,林冠算是完全理解了,为什么纪玲琅会觉得仅凭自己的力量,就能和玉灵芝的培植地同归于尽。
玉灵芝在土里,玉灵芝在水上,但玉灵芝最主要的培植盆……
是一个痛苦低鸣的活人。
调查员与女学者:18 新娘
人身上会长出什么东西?头发?指甲?一些多余的赘生组织?病变的皮肤?乃至于多余的肢体?甚至另一个脑袋?
林冠虽然会觉得惊骇恐怖,但也并非完全无法接受,毕竟不管是什么,那至少都是人类本身能够长出的东西。
但面前的事物,却已经超出他能够和愿意接受的范畴了。
“这是……”他已经猜到了,却仍然不愿意相信,像是为了挣扎般再度问道:“……什么。”
“培植场,大神主。”村民恭敬地回答道,再没有之前的那种犹豫不决:“玉灵芝的培植场。”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人,全身被铁线缠绕,固定在一根立在水中木头柱子上,看起来就像柱子表面浮起的浮雕。
铁丝切割着她的身体,皮肉绽裂,深深地陷进去,现在看来,似乎已经和她的血肉之躯融为一体,不再区分你我之别。
潭边的地上长着玉灵芝,潭水的面上飘着玉灵芝,但更多玉灵芝,都长在女人的身体上。
一朵朵玉灵芝从那些伤口里面长出,每一朵都比纪玲琅手里那朵更加蓬松宽大,更加晶莹翠绿,简直是名副其实的玉制品。
如果只是如此的话,那也不过是用尸体来种植作物,虽然令人不快乃至作呕,但也不算完全无法接受。
可问题在于,这个女人她还活着。
宽敞的溶洞成为天然的放大器,将她那粗重而沉闷的喘息放大成千上万倍,就像有一只巨大的鼓,在被敲得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