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假名?”
“这只是出于局势,暂时被迫与邪恶同行,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听到他们说出我的名字!”
“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吧……”
就在两人拌嘴的时候,前院传来沉重锁头被打开的声音,随后便是老年人特有的缓慢的脚步声,哗啦哗啦踩着雨走来。
“嗯?”村长进门,和坐在那里的林冠打了个照面,不由得一愣:“你们几位是?”
“爸,他们是来村子搞调研的大学生。”村长儿媳端着几杯热茶出来,见状快速走过去:“非要上门问候,怎么都拦不住。”
“嗯,唔,哦。”村长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声音,周身的波纹从回家的轻松化作警惕的狐疑:“外边来的人啊。”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村长一同去吃喜酒的两个儿子缓缓走进来,看着沙发上的三人,眼神不是很亲切友善。
村长儿媳当然能够察觉,一扭头就回房间去,顺带还把想要出来看热闹的两个小孩也拽了进去。
“大人说话!”她训斥着:“凑什么热闹!经书读了吗!”
屋内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屋外一声轻响,大门被关上,这屋子里成了某种微妙的密室,只有两方人正在无形的僵持。
“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林冠摇摇头,低头从布袋里取出那个玻璃罐:“我是给你们送这个来的。”
看到玻璃罐里的玉灵芝,村长和他的两个儿子眼睛都直了,两个年轻人下意识就想冲过去,但却反过来被村长拦住。
“哦,这是什么呀。”他撇了撇嘴,慢悠悠拖了张椅子,在林冠对面坐下:“灵芝吗。”
他发出干涩苍老的轻笑,伸手把玻璃罐拿起来,悠悠然地在手里把玩两圈,像是在抚摸一个随手从路边捡来的鹅卵石。
村长努力显得风轻云淡,但周围翻涌的波纹出卖了他的此刻的心情,林冠缓缓坐直身子,和面前的村长互相对视。
“我这次来,是来帮你们的。”他说道,随时根据波纹的回馈调整自己的交涉:“这株玉灵芝,就是我的诚意。”
“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他说着,望着面前村长表情的变化,想了想,虽然内心不太情愿,但还是决定加上最后一句筹码。
“慈梦比卖命万岁。”
他说。
调查员与女学者:15 大神主
交出不知何故落在纪玲琅手上的玉灵芝,够吗?
不够,这最多让百生村的人对他们放下戒心,而且还是最外层的戒心,谁知道这是不是个钓鱼的局。
万一村外藏着好几辆卡车的警察,随时准备突击,就等林冠让百生村放下戒心呢?
明确对古神慈梦比卖命宣誓自己的忠诚,够吗?
不够,这最多让百生村的人相信他们确实是了解和支持慈梦教,但归根究底,他们还是村外的人。
他们的来路无法查证,单方面宣称自己信了慈梦比卖命,傻子才轻而易举地接纳。
怀疑,戒备,警惕,猜忌,这些情感只需要一瞬就能产生,但想要消除却无比艰难,非得花上百倍千倍的功夫不可。
但如果再加上御柱护身符,那就绝对的足够……甚至可能足够过头了。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这!”当林冠从怀中取出御柱护身符,展示给村长看时,一直绷着脸的村长绷不住了:“你从哪里得到的!”
村长猛然起身,碰翻了身后的凳子,两个儿子愣了愣神,下意识想动手,但看清御柱护身符后,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林冠愣住了,他本想用这个护身符表明自己确实是慈梦教一方的友军,但这反应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紊乱而躁动的波纹显示,村长和他的两个儿子并未感到多么兴奋,更别提亲近了,此刻他们心中最强烈的情感……
是恐惧。
如同巨浪般的恐惧将他们淹没,接着则是敌意,林冠第一次见到强烈到这种程度的敌意,还不是由于憎恨,而是出于惊恐。
“插了他们!”
村长发出一声怒吼,不,或许更应该称其为尖叫,他的两个儿子像是被驯服的野兽,咽了口唾沫,迈步就要上去动手。
莱欧妮思淡蓝色的眼睛睁大,就算戴着口罩,林冠也能够看到她露出的兴奋笑脸,藤岛月见微微蹙眉,扭头望向林冠。
怎么办?
他能够看懂对方的想法,在这时间一次又一次循环的迷宫里,她们能够依赖的只有他的决断。
林冠瞳孔微微收缩踆 qi》〡 {|遛印( 二)贰揪,思考,更快的思考,该反抗吗,该逃跑吗,该束手就擒吗,为什么刚刚还展露善意的村长会突然翻脸?
“我们上吧。”林冠缓缓抬起手,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解决他们,但别出人命。”
这主要是对莱欧妮思说的。
“铛!哐!”
莱欧妮思扔开铁棍,冲过去一击直冲面门的直拳,村长的一个儿子应声而倒,鼻血狂喷,当即昏迷。
藤岛月见欺身而上,侧身闪开挥出来的拳头,随后擒拿术出手,关节翻折,直接将敌人压制在地上。
战斗在一瞬间就结束了,村长眼中的恐惧更盛,他向后退去,后背抵着墙壁,却没有尖叫,甚至都没有跑出去喊人。
不止是他,他那个昏迷的儿子姑且不论,他那个被压制的儿子也是类似,他被压着关节,却一声叫喊都没有发出。
上一秒,他还在高喊着要把林冠一行人全部干掉,下一秒,他就用一种几乎认命的方式接受了己方的败北。
从龇牙咧嘴的狼,到温驯乖巧的羊,无缝切换,顺滑自如,简直像两个不同的灵魂被塞进一个身体。
不算多么大的房间里弥漫着某种绝望,林冠默默将护身符收好,望着墙壁上的钟表,一秒,二秒,玖7冷寺溜吧^|貳?月漪8时间没有回溯。
他叹了口气,来到村长的面前,老头脚一软直接坐下,看着面前的林冠,脸上的表情和周身的波纹一样,五彩缤纷。
“你……”林冠缓缓开口:“……从来没有想过复兴慈梦教。”
这不是询问,也不是讨论,而是基于村长波纹变动所做出的明确判断,是定论,是某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判。
不管林冠是怎么想的,至少在村长眼里,这就是审判,他的嘴唇颤抖一下,因惊恐发不出声音。
“你只是在使用教义控制村庄,然后种植玉灵芝……去卖钱?”
村长似乎发现自己的坐姿显得有些张狂,他颤颤巍巍地挪动自己的手脚,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接着发出抽泣声。
林冠看着地上的村长,心中升起一阵烦躁,他反而希望对方是个丧病的恶徒,事情还简单了。
“说吧,别沉默,我在问你呢。”
“我……慈梦比卖命,慈梦比卖命……我是虔诚的……”村长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只是……生活太难了,村里很穷……”
“我知道教义不准售卖……但真的能卖出去钱啊……我们村子里,全靠了玉灵芝,才能修房修路,才能造村子里的电机……”
“我一直在准备传教,向周围的村子,向市区里面……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要时机成熟……大神的光辉必将再次照耀……”
真相比预想的更加现实,也更加无趣。
百生村的源头确实是慈梦教的残党,但却不像那些通常的故事一般,这个村子里的人民并未彻底封闭,反而还挺开明的。
村长甚至会带着村民去邻村吃喜酒,喝得醉醺醺,再蹭他们的车回来,这可不像满腹怨愤的宗教狂人之村会做的事。
村民们依旧在念诵着慈梦教的经文,传递着对这片土地官方的憎恨,也确实依然在种植玉灵芝,但却不是完全出于宗教的想法。
他们的所作所为,甚至和教义截然相反。
因为村子很穷想要赚钱,所以要种植玉灵芝,因为涉及到传播毒品的违法犯罪,所以要藏得严严实实。
这不像是会在神怪恐怖片里会出现的村子,反而更像是法律纪录片里的重大攻坚对象,很现实,没有什么超自然的原因。
第一层的真相,是这个村子作为慈梦教的末裔,仇恨着官方,一直在暗中活动,配置能够作为幻梦小径原料的玉灵芝。
第二层的真相,是这个村子的信仰心其实不强,他们活得很现实,村子这么多年,也完全没有做过对外传教宣讲之举。
但……还是不对,看着面前缩成一团的村长,林冠仍然可以感受到其中隐藏的古怪。
如果真是那么简单的话,为什么村长会害怕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他当初甚至会直接磕死自己?
真相还隐藏在深处,需要继续向下挖掘,可时间却已经不多了。
林冠扭头望向墙上的钟表,一秒,二秒,时间没有回溯,他微微垂眸,望向了面前蜷缩在脚边的村长。
“这盆玉灵芝,是我在纪老师,呃,那个女人车里发现的。”他说道:“她可能是冥土市派来打探情况的探子。”
他扭头望向藤岛月见,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在等待村长的过程中,林冠就已经和她共享过情报了。
“叫几个村民去盯着她,我的同伴。”他顿了顿,看着村长的波纹,还是改了口:“我们的同伴,会跟着一同过去。”
有藤岛月见在旁边把控着,应该不用太担心事情的发展超出控制,多少能把这出舞台剧往原定演出流程上拉一拉。
至少,能为林冠尽可能长的争取时间。
“是的,是的。”被林冠指示,村长看起来反而松了口气,他身体向前蹭了蹭,额头抵着林冠的鞋尖:“我会照办。”
林冠被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为了不节外生枝,还是努力顶住了这股让他不舒服的感觉。
“那就辛苦你了。”他低头说着,弯腰将村长扶起来,然后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等你回来后,我们再走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村长连连点头,波纹又从惊慌变成某种诡异的幸福:“大神主,你吩咐就好。”
“大……”林冠张张嘴,下意识想要拒绝掉这个带有浓重慈梦教意味的称呼,但还是放弃了:“……算了,先去办吧。”
“然后,带我去玉灵芝的培植地。”
……
纪玲琅穿过村庄,向着村外走去,她环顾四周,皱起眉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摸不清这股违和感的具体源头。
算了,别多想,还是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吧。
努力内心发出的鼓舞,很快遭受到了现实的冲击,出现在纪玲琅面前的,是她那辆公务用车的惨状。
地上隐约可见轮胎摩擦的焦痕,后备箱盖凹陷下去,整个都弹了起来,将放在里面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
一刹那间,纪玲琅感到通体生寒,她甩着有些过大的雨衣冲过去,伴随着塑料雨衣的摩擦声和地面吧唧作响的踩水声。
那盆玉灵芝,不见了。
当确认了这一点时,纪玲琅的呼吸一滞,扭头向来时的方向望去,就看到雨中出现一道道朦胧的身影。
大多数人手持农具,少数人拿着猎枪,正在向着她这边走来,不需要多想,就能够感受到来者不善。
纪玲琅咬了咬牙,脑中一片混乱,但仍有一个念头迅速划过。
“林冠他们……应该不会受到牵连吧?”
……
“你凭什么说我是大,呃。”这称呼林冠还是喜欢喜欢不起来,总有种莫名其妙被人戴了个浮夸帽子的感觉:“大神主。”
“拿着符令的就是大神主。”村长的小儿子嘟嘟囔囔,声音含糊,他低着头不敢和林冠对视:“经书里就是这么说的。”
“那如果我把符令给她呢。”林冠将御柱护身符递给莱欧妮思:“我还是大神主吗。”
“当,当然是啊。”
“可符令明明在她手上?”
莱欧妮思很配合地高高举起御柱护身符,用力地甩着圈,像是自由女神像举起火炬,洋溢着爱现的强烈情感。
自从理解林冠的计划后,她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兴奋,简直像是第二天将要去远足的小学生一样。
“那你也是大神主啊。”村长的小儿子看着林冠,身体微微后仰,满脸迷茫无措:“符令不是你给她的吗。”
百生村的村民并不是完全的教条主义者,或者说,他们在细节上还挺灵活,这符合林冠此前注意到的状况。
“那如果我让你跳楼自杀。”林冠想了想,问道:“你会去跳吗。”
“……会。”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伴随着翻涌的波纹,村长的小儿子给出了回答,颤抖,沙哑,坚定。
无需怀疑,如果林冠给出自己的命令,他会犹豫,会害怕,甚至可能会抱怨,但他也真的会跳。
这结论让林冠有些头晕,也太教条了,或者说太盲目痴愚了,他就像他的村长父亲,仿佛一台按照预设条件行动的机器。
检测到对方的身份不是大神主,或者大神主没有给出明确命令,则用一种类似于正常人的方式行事。
检测到对方的身份是大神主,或者大神主明确发了话,就直接改用那套外人无法理解的狂信徒式逻辑。
“能给——让我看看你们的经书。”林冠话说到一半,强行把客气的请求改成严厉的命令:“我要确认你们的内容。”
果然,想要搞清楚百生村人这古怪诡异的行事作风,恐怕还得从他们的信仰,慈梦教的教义入手。
片刻后,经书到了林冠的手上,说是书,那其实更像一叠简易装订起来的发黄纸片,没有封面,内容全部手抄而成。
也不奇怪,慈梦教的经典本来就被毁过一次了。
客厅里很快就响起哗啦哗啦的翻页声,村长的小儿子戳在角落,昂首挺胸,一动不动,丝毫不敢打扰到此刻的林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