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林冠。”藤岛月见快步走过来,她刚想开口询问,一声巨响就打断了她的问话。
三人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就在不远的地方,就在他们的汽车旁边,那辆灰扑扑的马自达熄火抛锚,像被翻倒的乌龟般停在那里。
“啊……啊哈哈哈……”车里的纪玲琅从车窗里探出头,视线和三人对上:“这个……看起来……真是不巧啊……”
一时间,场面变得非常诡异,而且微妙。
没有人回答她,纪玲琅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本身已经极其诡异了,而双方的车又同时抛锚,这恐怕不会是单纯的巧合。
莱欧妮思看看满脸尴尬的纪玲琅,扭头望向林冠,淡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那真挚的眼神里在坚定不移地传达着一个强烈的信号。
慈梦——
林冠扭头向藤岛月见望去,两人对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藤岛月见微微垂眸,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管原因究竟如何,至少从当前的局面来看,和纪玲琅的直接接触,已经无法避免了。
“看起来,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她转过身去,对纪玲琅露出友善的笑容:“你的车也坏了,最近的服务站也有二十公里呢。”
“服务站……哦,对。”钻出马自达的纪玲琅愣了一下,稍作思考,然后点点头:“嗯,还挺远的。”
林冠清楚地看到,环绕着纪玲琅的波纹有淡红变成深蓝,随后化作了一种由红色和紫色混合的诡异色泽,他在酒客们身上见过这种颜色。
纪玲琅在撒谎,她根本就不知道附近有服务站,莱欧妮思轻轻戳着林冠腰间的软肉,从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林冠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结论。
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藤岛月见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但她确实在笑着接近纪玲琅,两人攀谈了两句,互相介绍了彼此的名字,算不上相谈甚欢,但肯定不算完全陌生。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林冠愣了愣,他抬起头来,望着刚才还晴朗无云的天空,此刻便变得阴云密布。
不会这么巧吧?
就像是听到了林冠内心的嘟囔一样,噼里啪啦的雨落下,每一滴水珠仿佛都有指甲盖那么大,狠狠地砸在脸上,冰冷的同时让人感到阵阵生疼。
……
松尾静和纪玲琅并肩走着,她们举着防水布,穿过路边野外的小道,向着附近走去。
“真没想到你的车也会抛锚!”她大声说着,用这种有些笨拙的方式驱散内心的不安:“先是我,再是你,我们两个还真倒霉啊!”
松尾静有种不安的预感,这再正常不过,两个人的车先后抛锚,然后突然天降暴雨,一连串的巧合加起来,有点太过诡异了。
“啊,是啊。”纪玲琅皱着眉头,这个廉州大学的民俗学者此刻显然在想着什么:“这也太过巧合了。”
她话里似乎另有所指,但松尾静没有注意到,因为她的视线完全被附近的一个拱门形状的牌子吸引过去,上面挂着三个汉字。
“那是牌坊,是升龙大区的民俗建筑。”纪玲琅注意到了松尾静的表情,笑着解释道:“乡下的人们习惯把它建在村子的入口。”
“那上面的汉字意思是……”
……
“百生村!”纪玲琅从防水布下探出去,指着外面的那个牌坊:“我们去那里避一避吧!”
莱欧妮思几乎都要直接动动手了,但她最后还是被林冠给拉住,想条气呼呼的猎犬一样,心有不甘但十分乖巧地跟着前进。
“林冠。”举着防水布的藤岛月见低下头,对林冠低声说道:“等下,你一定要讲清楚。”
林冠缓缓点头,缓缓在心中整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在最初的惊骇之后,他已经大致掌握了状况,简单来说,他们陷入了一种时间循环之中。
看到纪玲琅的马自达那一瞬,是一个时间点,此后,只要满足某些条件,他们就会全部回到那个时间点。
根据数次循环的经验,林冠猜测,回溯的关键很可能是对纪玲琅的阻碍,只要阻碍纪玲琅去做接下来的事情,时间就会开始循环。
他们就像是被封进了一卷录像带里,而纪玲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大红开关,只要轻轻一戳,录像带就会从头播放。
而且,似乎只有他能保有这一过程中的记忆,除了他以外,哪怕纪玲琅本人,都无法保存记忆。
究竟发生了什么?
调查员与女学者:09 规矩
当林冠刚刚发现自己陷入了时间循环,他是惊慌的,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毕竟许许多多文艺作品里的先贤都实践过了,面对这种情况,只要勇敢面对,积极探索就好了。
时间循环意味着几乎极低的试错成本,或者说,只要时间循环这一行为本身没有限制,试错和探索的成本几乎就是无限的。
那么,这里的时间循环有成本吗?这就是在接下来的循环中,需要确认的首要问题。
直到踏入百生村的那一刻,林冠都是十分0+(贰yi+⊙吧乐观的,他思考着那些遭遇过同样情况的前辈们,琢磨着该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首先要做的事情,当然就是确认循环的流程,换句话说,就是在不受到干涉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
“哎呀,我们很多年没有外地人过来了。”
在村里唯一的那家酒店,或者说民宿招待所,林冠一行四人抖掉身上的雨水,聚集在根本不大的大堂,前台后的阿姨热情招待到。
林冠瞟过去一眼,她周身环绕着高兴和迷惑,其中混杂了一点戒备,再正常不过的情绪,至少他没看出什么异样。
“啊,对,我是廉州大学的学者。”纪玲琅很干脆利落,主动向前台阿姨展示了自己的身份:“不好意思,我们只是路过躲雨而已。”
在寒暄的时候,林冠视线向着周围张望,只看到斑驳的墙面与脱落的漆,头上是嘎吱作响的电风扇,正在有气无力地转动。
“这里很久没人来了,角落都是灰尘。”藤岛月见微微眯着眼睛,对林冠低语道:“按照通常的经商环境考虑,它早就该倒闭了。”
“林冠,好消息。”前台的纪玲琅扭头说道:“村子里有会修车的人。”
……
穿着雨衣,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低头,看着被披雨布遮挡下的机械结构,紧皱眉头,若有所思。
“这里的零件都烂掉了……应该是……行驶的时候颠簸了后就裂开,一氿邻liu》qi〗侕〕直撑到这里,终于支撑不住,直接断开了。”
“能修好吗。”纪玲琅站在亦陵妻弃丝污@榴旁边,撑着借来的伞,闻言不由得露出愁苦的神情:“这可是学校的车,我还要还回去的。”
“……我可以试试,但别抱太大指望,村里可没有这种小车,平时都要走到镇子上去搭公交……”
中年男人摇摇头,扭头去检查被拖在后面的马自达,片刻后,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
“这车根本没问题啊,怎么会开不了。”
“真的假的。”松尾静一愣,她收起伞坐进司机座,尝试着发动,但在一声仿佛老头咳嗽般的吭哧声后,再次趴窝:“你看吧。”
“嗯?”村里唯一的机修师父眉头皱得更厉害,他拍拍自己的脑袋:“不应该啊?”
在瞬间的思忖后,疑惑变成了某种恍然,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或者说松尾#>Q*"U-N仪淋玐咝起私呜静,声音里被渲染上了某种不安。
“你过来的时候,没有碾到什么东西吧。”他问道,手在身前上下比划着:“像这么高的灵芝草,碧绿碧绿的,有时候会长在路边。”
“啊这……”松尾静努力思考了一下:“怎么说呢……我完全没印象啊……”
……
“绝对没有。”藤岛月见对中年男人的疑问摇了摇头,回答干脆而坚定:“我开车向来很小心。”
“嗯……”
林冠可以看到,中年男人身边环绕着怀疑和不信任,莱欧妮思轻轻顶了顶他的后腰,向他示意纪玲琅。
他扭头望去,纪玲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却被强烈的疑惑,好奇与混杂在里面的紧张所包围。
“姑且问一下,你说的那个灵芝草,是什么珍贵的经济作物吗。”林冠想了想,问道:“附近都是百生村的地界吧,我们开走时也会注意点的。”
“也不……呃,是,是很贵的经济作物。”中年男人下意识地回答,但随后立即改口:“总之,你们开车的时候注意点就行了。”
谈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继续追问显然不太礼貌,但莱欧妮思可不会管这些繁文缛节。
“如果不小心压到或者毁坏的话,会发生什么。”她淡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请说得明白一点,好让我们能够有所了解。”
虽然是在逼问,但至少加上了敬称,这对她来说可着实不太容易。
“别多问了,反正——”
“如果不知道理由的话,我们是不会放在心上的。”莱欧妮思再次向前迈出一步,直接逼近到中年男人的身前:“请说明白一点。”
“你这小孩怎么……你们不管管吗?”
环绕着中年男人的波纹开始躁动,他感到烦躁了,但很有趣,其中不安的分量远远大于愤怒,他似乎不是单纯地因被莱欧妮思逼问所不满。
“是……不好意思,她好奇心有点太强了。”林冠赶紧笑了笑,拉住莱欧妮思的手腕,把她拖回身边:“我会好好说说她的。”
“总之。”中年男人松了口气,被莱欧妮思淡蓝色的眼眸盯着,让他莫名觉得头皮发麻:“好好记住就是。”
……
“不准损坏玉灵芝,不准在入夜后出门,不准随便去找村里人搭话,不准独自在村里走动,不准随便进入村里的祠堂……”
回到招待所的松尾静看着面前的纸张,眼角微微抽搐,这当然不会是既有的成文,而是她自行整理出来的规矩。
“怎么回事,这里是监狱吗?明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子,但规则也太多了吧?”
“啊哈哈,应该是本地人不喜欢被打扰吧。”纪玲琅笑着圆场:“我们只是很快就要离开的客人,还是客随主便吧。”
“其他姑且不论。”松尾静眼光落在最后那条,被所有遇到村人或明或暗警告的规矩:“祠堂……我们根本就不知道祠堂在哪啊。”
“就在过了那个牌坊,走一段路后的左手边哦。”纪玲琅想了想:“那里有个小山丘,上面有栋灰色的房间,记得吗。”
“有点印象……”
“反正也就一晚上嘛。”纪玲琅对松尾静柔和一笑:“我们只要好好遵守规矩就好了。”
“等明天雨停了,我们就离开,也不用打扰百生村的村民们太长时间。”
……
“简而言之,情况就是这样。”在不算多么宽敞的房间里,林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们陷入了时间的循环里面。”
“而你是唯一能够保留记忆的人。”藤岛月见扶着自己的额头:“这背后果然是有邪祟存在吗……话说回来,我们回溯过几次了。”
林冠闻言,在心里算了算。
初次遭遇纪玲琅时的一次,没能及时阻止莱欧妮思的一次,莱欧妮思试图趁人不备突击祠堂的一次,莱欧妮思试图抓捕并逼问村民的一次……
林冠扭头看着乖巧地坐在旁边,瞅着他的莱欧妮思。
“大概六次左右吧,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摆摆手,将这件事糊弄过去:“总之,我整理出了可能会触发回溯的状况。”
“别碰玉灵芝,别乱出门,别乱搭话,别乱走动,别进祠堂?”
“不,不是这些,这些是村子里面的规矩,事实上,触犯的话并不会引发回溯。”林冠回忆着莱欧妮思试图突入祠堂的那次:“重点是纪玲琅。”
“如果把村子比作舞台,那么纪玲琅就是唯一的演员,其他人,包括我们,都是需要配合她进行演出的路人。”
“只要她原定的演出遭到干扰,这场舞台剧就会被立刻喊卡重来——莱欧妮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绝对不准,你已经试过一次了。”
“好吧。”刚刚还蠢蠢欲动的莱欧妮思重新坐好,放弃了那些危险的想法,显得有些沮丧:“我知道了。”
“但肯定不能就这样在旁边看着。”藤岛月见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什么都不做吧。”
“别忘记,纪玲琅最后可是直接失踪了。”
……
伴随着一声巨响,原本紧闭的房门被猛然打开,电灯咔嚓一声亮起,松尾静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猛然从房间底下抽出一个防狼电击器。
但她睁眼一看,稍作思考,果断地就把防狼电击器给扔掉了。
手里的这个防狼电击器,虽然是最新的型号,但实在没法对付都快挤满了一整个房间,看起来气急败坏的村民。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松尾静反应极快,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威胁:“我和隔壁那个人只是刚巧遇上。”
“我们今天之前根本不认识,我们开的甚至是两辆车,村里有人可以作证。”
这是简单的逻辑推理,松尾静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任何事,那村民这么愤怒,显然只可能是纪玲琅做了什么。
不能慌,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慌,必须保持冷静,首先把自己的关系撇清楚,这是接下来一切交流的基础。
见鬼,松尾静在心里暗骂一声,自从以前被极道直接冲进鸟之歌强收保护费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一群人围着。
村里人对视一眼,有人喊了一句简短的方言,她听不到在说什么,但能够看得出这应该是某种解释说明。
因为这句话过后,杀气腾腾的村民们看起来冷静了不少,人群涌动一下,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子缓缓走出来盯着松尾静。
“你的旅伴做了不该做的事。”他缓缓说道,声音乍听壹龄器丝V鸠俬韭覇起来平静,但底下隐藏着难以想象的愤怒:“和我们来一趟吧。”
“啊……”她望向窗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说……晚上不准出门吗……”
“你很守规矩。”老头子看着她,微微眯起眼睛,看不出是愤怒还是欣慰:“我们不会出门。”
“事情,就在这里解决。”
……
招待所的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村民,发出呜呜呀呀的悲鸣声,藤岛月见瞅着莱欧妮思,欲言又止。
“只是把一条脚折断了。”莱欧妮思看懂了那充满深意的眼神,想了想,还是给出了解释:“林冠能够接受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