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不管是警察还是黑帮。”她缓缓抬手,用力握拳:“不需要林冠,就由我将他们全部打倒。”
藤岛月见微微挑起眉毛,有些惊讶,这或许是她认识莱欧妮思以来,这个灰发女孩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再说后半程的时候,莱欧妮思淡蓝色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她看,就仿佛话语之外仍然意有所指。
可恶,自己刚刚那一瞬的邪念,果然还是被这个敏锐的孩子给察觉到了吗。
“警察可不是敌人,厄休拉小姐。”藤岛月见笑了笑,用力地摆摆手,像是在拍散那警惕的视线:“别那么敏感多疑。”
“林冠说过了,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这就是在反击了,莱欧妮思沉默不语,藤岛月见笑容收敛,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太愉快,直到林冠端着两杯水重新回来。
“那么。”他说道,两人的视线嫌弃地扔下对方,集中到他的身上:“来聊聊正事吧。”
“月见,那位纪玲琅的具体下落,有眉目了吗?”
HLPD和孤龙组的事情先放一旁,这场由林冠点起来的火还处于酝酿,目前烧不到他们身上。
现在的当务之急,依然是那个隐藏在城市阴影中的慈梦教,或者说,找到似乎拥有线索的纪玲琅。
“当然,这毕竟是你的委托。”藤岛月见点点头,她取出一份文件,在桌子上摊开:“这是对纪玲琅行踪的最后调查。”
“当年,廉州大学和她的家人向HLPD提请,表示希望能够调查纪玲琅的失踪案,宣称她很可能是被绑架或者谋杀。”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其实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支持这个说法,他们这样报案应该只是一种实现目标的技巧。”
“因为从法律条文上来讲,怎么说呢,和暴力无关的成年人失踪案件,优先度较低,他们这么说应该是为了引起重视。”
“不管怎样,既然有市民报案,而且报案人还专门请了持证的大律师来交涉,那么HLPD自然就要开始采取行动。”
“之后展开了复杂的取证和问询……总之,结论大概是这样的。”
“在失踪的前三天,纪玲琅以学术调查为理由,向廉州大学申请了一周的假期,直到她失踪的前一天,这份申请猜得到许可。”
“那申请呢。”莱欧妮思对藤岛月见摆着手,虽然带着口罩,但依然能感到那股跃跃欲试。
“很遗憾,不见了。”莱欧妮思很急,但藤岛月见要示意她别急:“在调查时,发现申请在档案室搬迁的过程中,不幸遗失了。”
“绝对是慈梦教的阴谋。”
“厄休拉小姐,你知道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冥土市里的各处发生吗,有警惕心是好事,但过犹不及可不太好。”
“那当年的亲历者呢。”林冠稍作思考,问道:“既然纪玲琅的申请得到了许可,那给出许可的领导,他总该有印象吧。”
“也很遗憾,那位领导完全不记得了。”藤岛月见再次摇了摇头:“纪玲琅不是第一次乡野调查,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
“绝对是慈梦教的阴谋。”
“厄休拉小姐,我不想说什么,但你也太沉迷阴谋论了。”藤岛月见皱起眉头:“不是什么事情,背后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世界不是精密运转的机器,因为心不在焉而犯错,因为匆匆忙忙而疏漏,这种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多如牛毛。”
莱欧妮思沉默地看着藤岛月见,想了想,抛出来一句:“你很反感假设幕后黑手的存在,也不愿意承认人们会在台面下编织阴谋吗。”
这话把藤岛月见呛了一下,她下意识想说点什么,但内心却又有着对评价这句话的微妙抵触。
幕后黑手,台面下的阴谋……总觉得,她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想法,或多或少有点被溅射到了。
“咳,总之,大学方面能查出来的事情就这么多,不过线索还是有的,根据视频录像,我们确认了一个关键信息。”
“纪玲琅,是开着学校的公务用车出发,我们没有找到她,但确实找到了她的车。”
“后续,HLPD确实进行了调查,综合考虑之下认定,她可能是在野地迷失方向而失踪,就此阶段性结案。”
“绝对……是慈梦教的阴谋!”
“厄休拉小姐……总之,根据我的经验来判断,如果说有什么突破点的话,那就是那辆车被发现的地方了。”
“位于落樱大区和升龙大区交界的乡下地方,一个叫做百生村的村子,那辆车,是在附近的沟里被发现。”
十几个小时之后,前往百生村的路上,伴随着引擎的一声悲鸣,藤岛月见的汽车故障抛锚,而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此时此刻,距离他们的目的地,还有超过四个小时的车程,不过幸好,20公里外就有一个服务站,既然如此,那也无需多言了。
推吧。
藤岛月见在后面充当人肉动力,林冠在司机座上把着方向盘,而莱欧妮思则威风凛凛地站在旁边,四向张望。
“慈梦教可能已经追上来了。”她的声音很严肃,紧紧握着手里的铁管,轻轻掂量着:“我会负起责任来保护你们。”
“事实上,我怀疑——”
“厄休拉小姐,这不可能是慈梦教的阴谋,别忘了,我们是临时决定出发的。”藤岛月见没好气地说道:“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动手脚。”
莱欧妮思还想说些什么,但林冠抬起手对她摆了摆,莱欧妮思缓缓点头,对藤岛月见发出哼的一声嘟囔,终于愿意安静下来了。
“还真是只有你才能让她听话。”藤岛月见对林冠苦笑一下,她又扭头望向身后,莱欧妮思正在不远处来回巡游。
如果是别人,藤岛月见可能会觉得这是为了偷懒,但考虑到莱欧妮思的一贯德性,她只能认为这灰发的女孩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就算莱欧妮思想要偷懒,藤岛月见也并不介意,反正她是调查员,体能被固定了,努力推车也不算觉得多么劳累。
在命者的数值归零前,她都能保持自己在最佳的状态,完全足够将车推到下一个服务区。
“来了!”
一声轻喝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响起,莱欧妮思紧紧盯着来的方向,后退两步,反手将铁管藏到身后,避免被人一眼看到。
在远处的来路,一辆灰扑扑的马自达吭哧吭哧地行驶过来。
“那应该只是普通的过路人吧,厄休拉小姐。”藤岛月见歪着头,习惯性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水:“哪有坏人开这种老旧马自达的。”
“你不懂。”莱欧妮思直言回怼,她的双眼死死盯着愈发靠近的马自达:“我能够感受到。”
“那辆车上,有扑面而来的邪恶气息。”
调查员与女学者:08 偶遇
邪恶气息,这是个相当微妙,有着强烈主观色彩的概念,说到底,究竟什么才算是邪恶。
林冠不清楚莱欧妮思的评判标准,但她显然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调查员手札已经启动,手中的钢管被紧紧握住。
双推紧绷,身体微微前倾,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如果那辆车撞过来,她就会直接冲向马自达,一头砸进车里动手。
“厄休拉小姐……”藤岛月见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微妙的绝望:“……能请您老实哪怕三分钟吗。”
林冠把刹车拉好,想了想,从驾驶位向后探去,从后座上取来自己的笔记本,并将缠在上面当书封的御柱护身符取了下来。
虽然工艺并不明确,而且来源相当可疑,但这玩意确实有用——尤其是对调查员来说。
【御柱护身符 疑为慈梦教古物 佩戴后能够增加五点心者】
经过几轮测试后,林冠三人确认了这个护身符的功效,也怪不得莱欧妮思戴着这个护身符,甚至能直接无视合唱队的歌声。
心者,作为调查员在抗形而上领域内的防卫能力,直接和各种精神类型的攻击对抗,它的存在自然非常重要。
至少和心者裸装就有八九的莱欧妮思相比,心者裸装只有四六的藤岛月见,显然更加需要这个护身符。
虽然林冠没法共感,但对于调查员来说,这五点的提升似乎相当巨大,或者说,能过五十的提升相当巨大。
这就是传说的法器吗?能够用来对抗邪祟乃至古神的物品?
不过出于某些微妙的戒备和反抗心,莱欧妮思不愿将护身符借给藤岛月见,于是最后,林群⊙榴肆起扒迩;〞?冠就成为了中间商。
莱欧妮思把护身符交给林冠,由他来决定分配的对象,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藤岛月见持有御柱护身符,莱欧妮思就能接受。
对此,藤岛月见也只能不置可否,感慨灰发的女高中生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藤岛月见走过来接过御柱护身符,示意林冠呆在车上,然后扭头来到莱欧妮思身边,用力摁住她的肩膀。
“莱欧妮思小姐,不要急躁。”她说道:“我们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
莱欧妮思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瞅了藤岛月见一眼,眼神古井无波,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好意思!”藤岛月见一边压住莱欧妮思的肩膀,一边对缓缓降速的马自达挥挥手:“我们的车抛锚了,能帮帮我们吗!”
马自达在路边停稳,隐约可见车旁写着公务用车的字样,车里的司机从车里下来,藤岛月见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微微后仰。
这是个黑色长发,带着黑框眼镜,满脸书卷气,身材纤细而修长的女性,年龄大概在二十后半,看起来文质彬彬。
她认得这张脸,或者说,在场的三个人全部都认得这张脸,只不过这张脸之前,还只是停留在略微发黄的老照片上。
那是纪玲琅,他们这次外出的最终目标。
“咻!”
下一刻,莱欧妮思挣开藤岛月见的手,直接冲了出去,一个饿虎扑食将纪玲琅直接撞倒,手中的铁棍哐当一下,压在她的脖颈上。
“什么?!”纪玲琅的眼睛掉在地上,她发出一声惊呼,想要逃窜到为时已晚:“抢劫?!”
“等一等!厄休拉!”藤岛月见的瞳孔收缩,她大步上前,用力去拽莱欧妮思的肩膀:“她不像有问题!冷静点!”
“消失了三十年的人,现在突然大摇大摆的出现,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你别这么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甚至没有伤人,只是压制了她而已,林冠教过我遇事要冷静。”
“有话好说,我可以给你们钱!”
林冠意识到事情开始有失控的迹象,他赶紧从车里离开,向一片混乱的三人跑过去,朝她们伸出手。
“大家都冷静——”
“嗯?怎么了?”藤岛月见看着林冠,微微偏了偏头,脸上显露出疑惑:“不是要给我护身符吗?”
林冠眨了眨眼,他愣了愣,发现自己站在驾驶座的门边,保持着将御柱护身符递出去的姿势。
藤岛月见站在身前,莱欧妮思站在不远处,那辆载着纪玲琅的老旧马自达正在慢慢减速,一切都显得似曾相识。
他缓缓将护身符放下,用力眨了眨眼睛,藤岛月见注意到了他的异状,接过护身符,却没有立刻走开。
“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林冠觉得头一阵阵发晕,但并非器质性的晕眩,而是遭受到过大信息冲击后的震撼:“……看到了什么。”
“需要帮忙吗?”
这时,纪玲琅的声音传来,她看着面前的三人,稍作思考,走下了马自达车,随后,没有任何阻挡的莱欧妮思直接冲了过去。
铁棍敲在路面上的威慑声响,纪玲琅不知所措的劝说和安抚,藤岛月见在含着怒气吼叫莱欧妮思的姓氏,不再加上敬称。
一切都这么似曾相识,因熟悉带来的恐惧感扑面而来,林冠下意识后退,哐当一声撞到敞开的车门。
手里的护身符落下,藤岛月见没有理会御柱护身符,而是关切地半蹲下来,抚着林冠的肩膀。
“怎么了,你还好吗?”
林冠用力晃晃脑袋,他抬起头向前望去,视线越过藤岛月见的肩头,他可以看到远处,莱欧妮思站在那里,那辆马自达正在减速。
“莱欧妮思!”他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来不及和藤岛月见细说,匆匆起身向前小跑过去:“等等!”
莱欧妮思听到林冠的喊声,她愣了愣,扭头望了林冠一眼,想了想,然后就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林冠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林冠小跑着过来,用力压着莱欧妮思的肩膀,对她点了点头。
莱欧妮思感受到林冠的气息,她扭头望了林冠一眼,确认了他的想法,然后迅速安静下来,并且重新开始呼吸。
“吱呀——”
伴随着有些刺耳的刹车声,马自达停下,纪玲琅走下来,看着面色微妙的林冠——她看不到莱欧妮思的脸。
“遇到麻烦了吗?”她问道:“车出故障了?”
“啊,对。”林冠轻轻拍拍莱欧妮思的肩膀,安抚着仿佛在口罩下面龇牙咧嘴的女高中生:“我们的车出问题了。”
“这下可糟了。”
藤岛月见不貳淋『 引〒彡⊙疤贰〉声不响地从侧面兜过来,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能够看出林冠此时的紧张,他甚至都显得有些混乱了。
出事了。
“那要帮忙吗?”纪玲琅笑着,她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礼貌性的笑容僵硬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啊,看起来好像不是太需要?”
“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等林冠三人做出回答,她迈出来的脚步收回,重新溜回自己的车里,她并不蠢,当然能够察觉到这三人的微妙氛围。
好不容易找到的纪玲琅想走,莱欧妮思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她的脚踮了一下,想要窜出去,但林冠的手没有收回,就又老实站着。
林冠对着纪玲琅挤出笑容,摆了摆手,算是告别,藤岛月见看见,微微蹙眉,但也没有多做什么,只是在旁边看着。
马自达吭哧吭哧地从他们身旁驶过,然后开始毫不掩饰的加速,在三人的注视下向远处行驶,或者说逃窜出去。
这路边的三人组,实在是太诡异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