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44章

作者:木头书FAT

  “极道组织。”

  “然后这里是御岛场,正在——”

  “露天演出。”

  “周围这些警察,他们这是在——”

  “控制人群。”

  “接着这个,这些白色的粉末——”

  女记者顿了顿,不过这次主编却没有打断,只是望着女记者,他没有去到现场,仅凭着模糊的图像无法确信,所以就没有说话。

  “——是叉九。”

  女记者得意地笑了,随后指向位于屏幕右上角,那个站在天台边缘,搞搞地挥手,仿佛在向整个世界打招呼的人。

  “这个穿着西装,带着面具的家伙,他是谁?”

  这个不是提问,至少不是女记者在问主编,这是一句陈述,会被用作稍后新闻上的标题。

  《这个男人,他是谁?》

  ……

  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城市轰鸣运作,那些不情愿的,那些狂喜地火上浇油的,全都被动或主动的行动了起来。

  没办法,这事闹得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已经无法忽视,大到已经没法压制,大到必须要做点什么的程度了。。

  HLPD可以掩盖X状况,可以掩盖邪祟的存在,但能够无视愈发集中的视线,全面失控的舆论,对漫天飘舞的叉九视而不见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那附近露天演出的那么多人,可是都看到了,还有人拍下来发给该死的无良媒体了。

  说到底,HLPD至少在名义上,是个负责维护法律与公义的组织,要是对这种状况都能熟视无睹,那还是赶紧把那身警服脱掉吧。

  倒是和法律与公义无关,主要是出了这档子破事,其他的警区尚且不谈,至少落樱大区的HLPD,风评会受到严重损害澪陆六器侕芭。

  来年的预算评估,恐怕会非常非常难看,届时的警督——如果还是尹元英的话,恐怕会在区公所和市议会内,度过无比难忘的欢乐时光。

  必须得行动起来了,哪怕只是装装样子,也必须得行动,至少得再抓上几个头足够大的重量级来背锅,不然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极道方面同样热闹非凡,作为孤龙组上级的神柱会,第一时间就通过地下渠道,对这件事表达了相当的关切,想知道孤龙组需不需要帮忙。

  在极道的体系内,这看似友善亲切的询问,基本上就是最后通牒了,如果一个黑帮组织没法自己解决麻烦,那就得请他们挪挪位置了。

  而刚刚被迫结束和神柱会的帮派战争,仍然和对方出于冷战的摩根一家,第一时间表达出了强烈的兴趣,尤其是对那个随手撒了一千万的疯子。

  不,应该说是“奇妙的人”——此为摩根一家那位威严教母的原话。

  不管真实想法如何,反正摩根一家是直接挂起了邀请函,邀请那位“奇妙的人”去到家族的庄园做客,和教母一起喝一杯自家酒庄产的葡萄酒。

  其他势力如何想法不好说,反正神柱会肯定是被恶心得够呛,因为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们又问了孤龙组能不能自己搞定。

  而孤龙组,则是第一次真正的意识到,有一个对他们抱有直接且强烈敌弍【球,&爾=鏾铃捌er意的人存在,而且那个人还骑在他们脸上,扬了他们的一千万。

  不对,就在这场荒诞闹剧传扬出去,被地下黑市听闻后,叉九的价格已经直接飙升,目前造成的损失是……一千两百万,未来还会更高。

  问题已经从宣战转化为自保了,阮福芝彻底放弃知心大姐的伪装,她在事务所和电话里不断咆哮,必须抓到那个西装疯子。

  不论死活,必须尽快,要不然的话……可能她就要开始担心自己的位子和脑袋了。

  ……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他看着周围的环境,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走到织布机的所在了。

  巨大的机器沉默地运转着,编织着他无法领略其美的织物,一股又一股的热量在向他拍过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强烈。

  林冠甚至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推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起手和这股推力对抗,随后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V淋思酒奇si织布机就在那里,周围一切如故。

  他苦笑一下,犹豫一瞬,却还是晃了晃脑袋,坚定了意志,就像是非要证明些什么般的直接走过去,在织布机前的圆凳上坐下。

  没有幻象,金属冰冷而坚硬,对他来说,织布机仿佛只是一台机器,而这张圆凳,也仿佛只是一张普通的凳子罢了。

  而且坐起来还很不舒服。

  “我其实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属于这里,所以你才这么排斥我,你知道,就像那种地方保护主义,外地人儿,那样的。”

  他靠在椅子上,对沉默的机器低语,先前的爆发有多么放肆,此刻的情绪就有多么疲劳,或者说厌倦,甚至于可称为烦躁。

  “不过我也能理解就是了,因为静姐就说的没有错,我真是个很不像话的人啊,而且,还骗了她,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想要对抗古神,想要挽救这座城市,哪有什么自吹自擂的善良,一方面是自命不凡,另一方面则是……我只有它了。”

  “我回不去家了,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我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家人,朋友,我的过去,只剩下这座城市,从天而降砸在我的手上。”

  “不是离乡,不是出国,甚至都不是星际穿越,而是比那些更远,更远,更加遥远的旅程……如果我回不去,那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座城市,就算再烂,它也得在啊,不然的话……我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林冠长长地叹息一声,他顿了顿,趴在疑O起 寺琦无琉阅-漪织布机的机械结构上,望向远处墙面的视线变得朦胧,完全不知道究竟在看着什么。

  “可就算知道这一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没办法,胆小又狂妄,贪心又无能,我的性格就这样,我能怎么办嘛。”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走,结果,果然撞了满头的血,然后就吓坏了,胆子破得千疮百孔,变成了缩在窝里面的鹌鹑,连叫一声都不敢。”

  “像静姐说的那样,步履薄冰,小心翼翼……我……算了,估计你也不爱听吧,不过除了你之外,我也找不到其他人能发牢骚了。”

  他还想讲一些事,但在沉默片刻后,却缓缓闭上了嘴,像是拍着老朋友的肩膀般,用力地拍了拍织布机的金属结构。

  “说实话,我现在还是很怕,而且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说道:“那些事情,仔细想想,真是太蠢了,还可能牵连到静姐。”

  “但……我觉得我没有做错。”

  林冠的话语再次顿了顿,他手里把玩着那个树皮面具,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劳累,无奈,不安,但前所未有的放肆。

  “偷偷摸摸挖对方墙角,不能说没有意义,但还不够,还远远不够,那根本就是躲在安全地带里面,对着空气用力挥拳。”

  “这太可笑了。”

  “我已经决定向孤龙组宣战了,但如果躲得远远的,对方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存在,听不见你的声音,那怎么能算是宣战?”

  “可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呢……我也不知道,哈哈,真傻,不是吗……要是我有绝顶聪明的头脑,或者无所畏惧的勇气就好了……”

  林冠的放肆又低落下去,他的情绪大起大落,就像一条刚刚被从水里捞起来,扔在干岸上疯狂扑腾,左右扭动的鱼。

  “算了……就像静姐说过的那样,我选的路,就算在路上撞得头破血流,也没什么办法,生活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一个人,要怎么对抗一个黑帮,他用力晃晃脑袋,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过复杂的问题。

  “然后……就是……”

  ……

  藤岛月见看着面前桌上的文件。

  左边的那份文件,是叉九之雪事件的简报,这当然不是正规的称呼,不过并不妨碍其迅速成为警察内部通用的别称。

  右边的那份文件,是对纪玲琅行踪的调查,那是一份日程记录,以及一张地图,上面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圈和叉。

  两件事都很麻烦,工作就像湍急的波浪,呼啸着朝她拍打过来,让她感到一阵窒息,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

  莱欧妮思擦着汗,天色已经渐渐黯淡下去,这间宽敞的道场内点着灯,她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此刻也并不关心。

  得到校方谅解的最大条件,就是率领武道部拿到暑假后相关竞技比赛的冠军,为此,必须抓紧时间,身心合一!

  在这里,战斗才是唯一的主旋律,木制的刀剑互相碰撞发出的轻响,能够震碎所有的杂念。

  就在这时,静音的手机响了起来,在莱欧妮思的设置中,只有一个人有此殊荣。

  ……

  【B'song 邀请 @环形山 @莱欧妮思·厄休拉 加入 未命名群聊(3)】

  【B'song 改名为 林冠】

  【林冠:不好意思,莱欧妮思,月见,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把你们拉进了一个群聊。】

  【林冠:不过我觉得,我们有一个群聊的话,未来可能会更方便点。】

  【林冠:你们也知道的,比如互相交换情报啊,约定见面啊,之类的,比起一个个说,直接发在群里肯定更快。】

  【林冠:不管怎么样……】

  【林冠:祝我们能够顺利战胜古神,挽救这个城市。】

调查员与女学者:07 在路上

  “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

  林冠和藤岛月见站在车旁,低头开着被掀开的车前盖,对视片刻,随后还是无话可说,只剩下无奈的叹息。

  事实证明,就算是名厂的名牌车,也依然会突然发生源头不明的故障,而在发生故障之后,也依然会直接趴窝。

  “让我看看。”突然,一个戴着口罩的脑袋从两人中间钻出来,莱欧妮思不着痕迹地把两人分开:“我看不懂。”

  “厄休拉小姐……”看着强行站到两人中间,或者说抢走林冠身旁位置的莱欧妮思,藤岛月见欲言又止:“……算了。”

  林冠挠了挠头,向着周围望去,在夏日的明亮阳光下,马路上空无一车,目力所及之处,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这下可麻烦了……这算是出师未捷,呃,算了,还是别想了,后半句太不吉利了……”

  三人沦落到这样境地的原因,还要回溯十几个小时之前的鸟之歌酒吧。

  坐在吧台对面的藤岛月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吧台后面的林冠,莱欧妮思瞅着这两个人,微微蹙起眉头。

  怎么回事,这种只有自己不知情的局外人感?

  “啊,啊哈哈哈……外面这么热,你们过来辛苦了,我给你们倒杯水吧……”

  林冠发出一阵微妙的尬笑,扭头试图溜走,但却听到身后传来咚的一声响,他浑身僵住,感觉自己此刻大难临头。

  藤岛月见是警察,又知道那箱叉九,她可以很轻易地就把事情串联起来,明白自己先前都做了些什么。

  这就让林冠有种诡异的负疚感,虽然没有明说,但藤岛月见相信他能够妥善保管那箱叉九,所以才没有直接带走那个箱子。

  显然,把它们直接扬到孤龙组事务所前的街上,实在算不上多么合适的处理手段。

  “等一等……”莱欧妮思左边望望,右边看看,那聪明的小脑袋瓜子成功那零碎的线索串联起来:“……那是你吗。”

  她取出自己的手机,滑动几下,展现一个站在天台边缘,高举着手,但看起来模糊不清,穿着西装带着树皮面具的男人。

  林冠有些尴尬地点点头,那张照片上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十足的疯子,莱欧妮思放下手机喃喃自语:“我就知道……”

  莱欧妮思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但收缩的瞳孔,微微颤抖的手,她显然只是因为藤岛月见在场,强行把激动和兴奋压了下去。

  淡蓝色的眼睛里燃起火焰,满是愈发浓烈的憧憬乃至于爱欲,林冠的行为在她的价值体系内,显然能获得极高的评价。

  如果这里只有她和林冠,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厄休拉小姐!请不要学坏!”藤岛月见一拍桌子,严厉的声音让兴奋的莱欧妮思重新冷静下来:“林冠也是!你太冒险了!”

  和兴奋又向往的莱欧妮思相比,藤岛月见的脸色就非常难看,看起来显得乌黑铁青,其中又蕴含着若有若无的后怕。

  “如果被孤龙组抓到的话……”她举起手指,想要对林冠指指点点,但没戳出去又放下手:“……你这次实在是太莽撞了!”

  藤岛月见想骂人,却舍不得,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满脸尴尬笑容的林冠,心中只想到自家阳台上的那只笼子。

  藤岛阳葵根本什么都不懂,自己或许没必要听她那些教导,与其就这样放着他到处乱窜,把自己卷入风险中,还不如……

  突然,藤岛月见感到思维一下子开阔了,对啊,换个思路想,自己就算那么做了,其实最终目标不是为了保护林冠吗。

  这应该……不算是坏事吧。

  一股冰冷的感觉将藤岛月见从幻想中惊醒,她扭头望向旁边,莱欧妮思在盯着她看,淡蓝色的眼睛纯粹而令她愈发讨厌。

  这玥2漪久鳍锍酒亿叁陸个小鬼,似乎总能察觉到那些她不想被外人察觉到的想法和感情,该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呢,还是经年钻研武道掌握的技艺呢。

  真让人不爽,但却还要努力逼着自己对她露出友善的微笑,藤岛月见感到自己的笑实在是非常虚伪,让她的腮帮子莫名抽痛。

  感觉就像是牙痛一样,没错,看到莱欧妮思,她就觉得牙痛。

  “总而言之。”藤岛月见清了清嗓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刚刚在想正事般说道,挽起手指敲了敲台面:“这个事件还没有过去。”

  “警局内部为这件事焦头烂额,林冠你也认识的那位尹元英警督,现在恐怕还在分局里布置任务,准备未来的行动。”

  “还有孤龙组,以及背后的神柱会,他们也不会站在旁边什么都不管,在他们看来,这可是足足上千万的利润损失。”

  “虽然他们还没有注意到你,但这才只是个开始,林冠,才只是个开始,你给自己招惹了一个大麻烦。”

  藤岛月见为了强调自己的理念,特意重读了危机两个字,她在为接下来的提议做出铺垫,但随后却被莱欧妮思横插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