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43章

作者:木头书FAT

  远处的歌声更加高亢,吉他声更加凶暴和急促,那里的演出已经渐渐步入高潮,尽管这已经和这条街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了。

  “因为那片星光能够照亮灰暗的城市,因为那片星光能够带来美好与幸福。”

  孤龙组的极道们冲出事务所,却有些惊讶地发现,平时熙熙攘攘的街道街上,居然只有自己这群人,路人们像是消失了一般。

  不对,不是消失,他们是被吸引走了,而他们能够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他们异于常人,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一声惊呼让孤龙组的混混们仰起头,而阮福芝,她一直都在死死地盯着,就在他们的注视下,男人将箱子猛然向前挥了出去。

  沉重的铁皮箱在空中打着转,被从塑料袋里面倒出来,直接装在里面的叉九随着回旋的力量纷纷落下,一时间散满天空。

  “因为这是只有我才知晓道路的旅程,因为这是只有我才相信存在的目标。”

  这就像是一场雪,一场带有剧毒的雪,一场能够将人杀死在里面的雪,一场价值一千万,让阮帬陆祁引洱坝丝司捌福芝想要直接跳下楼的雪。

  阮福芝在怒吼和咆哮,在骂着前所未有的恶毒脏话,她怒视着远处天台上的男人,眼睛几乎要流下血泪,但这却还不是终结。

  在上面晃动的男人稳定身形,眼睛穿过钻洞的树皮和阮福芝对视,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高高举起左手,再缓缓举起右手。

  接着,左手用力拍下,右手猛然抬起,伴随着左手手掌拍在右手上臂的响声,他对阮福芝高高地举起中指。

  “疑柒意覇俬丝因为我就是这么他妈的牛逼!能做到别人都做不到的事!再度跨越界线吧!”

  宣战?羞辱!

  “将那片星空握在手中!”

  ……

  纷纷然然的叉九大雪落下,远处的演出进入了尾声,就像是这段乐曲用一段急促的吉他solo开头,此刻也以一段急促的吉他solo收尾。

  阮福芝在抓狂的咆哮,孤龙组的成员们试图执行组长的命令,但叉九的雪中显然造成了一定阻碍——他们都开始嗨了。

  天台边缘的林冠跌跌撞撞地翻回去,伴随着高亢而富有节奏感的吉他声,开始铆足了劲地狂奔,要是被堵在楼里,那就死定了。

  林冠在喘息着,他将脸上的面具用力拽下来,然后随手扔到一旁,虽然一个在楼里,一群在楼外,他也能够感受到那群孤龙组成员的逼近。

  没办法,这栋楼和孤龙组的事务所,中间就隔了一条步行街。

  远处负责给露天演出维持秩序的巡警,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落樱大区刚刚才集中清剿过叉九,他们可太能认出这些雪白的粉末了。

  嘶吼狂笑的吉他声,阮福芝那已经破音的尖叫,让人们不要靠近的咆哮,上头的孤龙组成员们发出含糊不清的怒吼和怪叫。

  很快,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加入了这场狂欢,在那永不停息的劲爆吉他独奏中,开始混进工作人员要求演奏者立刻停下的声音和叫喊。

  而吉他声——当然不会停!

  工作人员开始试图强制终止,尽量礼貌的要求变成了抢夺吉他和麦克风的喊叫,也有人在嚷嚷着,表示倒是赶紧去拔了电源线啊。

  不明真相的人们在欢呼着,以为这是提前安排好的演出,或者干脆是即兴的舞台闹剧,前者就让人惊喜,而如果是后者……

  那不是更棒了吗!

  于是场面更加混乱,也更加荒诞了,这一切就像是某种误食了毒蘑菇后的幻想,癫狂,无序,粗野,蛮暴,还带着股喜剧色彩。

  无数的声音和叫喊混杂在一起,伴随着在强行断电前,挣扎着发出的最后一声高亢吉曰=易揪气DL究疑珊虾他声,从落樱大区的御岛场直冲云霄。

  随后,它开始向着整个冥土市扩散,向把一块巨石直接用火炮打进一汪幽深静谧的深潭。

  巨石会不会落到潭底不好说,但掀起的浪花,绝对能把站在岸上的人溅个湿透!

调查员与女学者:06 波涛渐起

  林冠跳下楼梯,潇洒地落地,然后想想好像不太对劲,于是赶紧扭头,窜回去把扔在楼梯上的面具又捡回来了。

  他自己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可身份这种东西还是得尽量掩盖一下,牵连到静姐就绝对不好,这是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重新戴上面具,刚刚从后门冲进巷子,两个晕晕乎乎的亢奋极道便跌跌撞撞闯过楼间的狭缝,和他遇个正着。不幸!亦或是命运!

  “人!人!”他们指着林冠高喊,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股莫名的兴奋,看起来有点傻里傻气:“西装木脸怪人!”

  但就在下一刻,傻气变成了杀气,两个亢奋极道狂吼一声,双眼猛然充血,如同野兽般直接冲过来,嘴里嘟囔着怪话。

  “杀了你啊!小瞧我啊!开玩笑啊!组长生气了啊!你要怎么负责啊!看我宰了你啊混账!”

  这可能是在极道中流行的战吼,反正林冠听不太懂,也不打算细听,他没有多少迟疑,向着林立楼房之间的缝隙钻进去。

  他知晓附近的地形,事实上,还是流浪汉的时候,他曾经来这里收过便宜又不好处理的生活垃圾,比如吃剩的外卖。

  更多的极道被叫喊声吸引,脚步松散,摇头晃脑,热血上头,极其亢奋,兴奋到异常,他们像是狼群,嚎叫着在身后追赶。

  “居然敢找茬啊!把你切碎了喂狗啊!马上停下啊混账!竟敢做这种事!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怕吗混账!”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怕得要死啊!”他大吼,声音在树皮后回响,震得耳朵生疼,像回答,像自言自语:“我真的很害怕啊!”

  林冠从来都不享受这样的追逐,现在也是,心脏在咚咚的狂跳,胃里一阵阵翻涌,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肌体的最深处。

  他挣不脱恐惧,但他的脚步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颤抖着停下,而是狂奔,而是疾走,将所有的悔恨全部远远抛在身后。

  这段时间,林冠一直在琢磨,那股纠缠着他,让他食不安寝不眠的违和感,究竟是什么,他找不到答案,直到松尾静将他点醒。

  “怕痛!怕死!怕人类!怕邪祟!怕这座操蛋的城市!我害怕的东西要是列出来,比你们读过的书加起来都要长啊!”

  吼叫声淹没在吼叫声里,追逐和逃窜的两边都在特别大声的说话,也都不在乎对方说了什么,这不是交流,他们只是想要叫喊。

  极道们嚷嚷是因为叉九让他们嗨了,林冠嚷嚷是因为压抑已久的感情,此刻它们正如同火山般咆哮,仿佛要把他活活烧死。

  手向旁边伸去,拽来大号的带轮墨绿色垃圾桶,扭身把垃圾桶顶在身前,伴随着骨碌碌的轻响,直接向极道们冲过去。

  本就热血上头的极道们躲闪不及,前面的人被巨大的垃圾桶笔直撞倒,后面冲上来的人又撞上前面的人,霎时间怪叫连连。

  “咕哇!咕哇!咕哇!”极道们如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般东倒西歪,挥舞的手脚砸在彼此的身上和脸上,牵连带起更多惊叫。

  林冠抬脚在墨绿色的垃圾桶上用力一踹,这巨大的垃圾桶倒下,里面的垃圾浇了堵塞巷道的极道们满头满脸,恶臭弥漫。

  “我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所以为什么!会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在这里被你们折磨!你们也是!他们也是!全是渣滓啊!”

  很难分得清这是吼叫还是哭叫,林冠喘着粗气后退两步,举起手还想指着地上的极道们骂上两句,但知识的局限让他只能闭嘴。

  可恶!脏话不足了!这种时候想不到好用的脏话!快点想啊林冠!搜寻你的知识,发动你的智慧,用最难听的话语侮辱这帮家伙!

  但很可惜,没等林冠琢磨那个正确的答案,伴随这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嚷声,后方又有一打戴着口罩的孤龙组成员赶到。

  “抓住他!那玩意把会长的一千万给扬了!”见到林冠的瞬间,他们怒目圆睁,眼角几乎崩裂:“要是被他跑了!我们都要切小指!”

  林冠放弃了骂人的想法,扭头继续逃跑,他只有一人,对方足有十几人,但周围的地形让人数反而成为了巨大的阻碍。

  在建筑物间狭窄的巷道中,林冠像是一只灵活的蜥蜴般游走,已经将周围的每一个拐角,每一个分叉,都牢牢记在了心里面。

  “你这个疯子!混账!你得罪了孤龙组!你得罪了神柱会!是摩根一家吗!摩根一家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做!混账!”

  孤龙组的极道们喘着粗气,远处呜哇呜哇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但他们却露出狞笑,因为林冠已经被他们逼入了死路的尽头。

  然后,林冠哐当一声掀开看起来是钉在墙上的铁板,后面赫然是一道裂缝,两边的墙体满是青苔,证明着这条捷径已经存在了许久。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掉在地上的螺丝,显然,有人提前拧开了这块铁板的螺丝,将它撬开,而且还是从墙壁的另一侧这么做的。

  伴随一声呼喝,那块铁板被林冠向极道们抛去,前面的人反应很快,马上试图想周围散开,但嗨了的那群人可不会这么听指挥。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吼叫着狂奔冲过去的被动嗑药极道被砸了个正着,他们头破血流得再度倒地,发出野兽一般的痛苦悲鸣。

  林冠的脑袋又从裂缝里面冒出来,气急败坏地吼道,看得出这些小小的怨念已在他心里埋很久,藏了很深,这次一口气全砸出来了。

  “没有人给我好处!也没有人让我这么做!白痴!白痴!因为我必须这么做!明白吗!就算这座城市烂透了!我也要拼了命去救它!”

  “因为我已经……只有它了!”

  在极道们的怒吼声中,林冠的脑袋消失在墙壁那边,他们冲过去,却再也看不见林冠的身影。

  不远处,一个井盖的边缘,还可以看到被从井盖上蹭掉的青苔和污泥。

  “人呢?!”

  ……

  不止极道们在咆哮,警察也在咆哮,尹元英那冷峻强硬的态度,就像被猫从高处推下来的水晶装饰品,乒铃哐啷地摔得粉碎。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落樱大区的警督在办公室里咆哮,她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甚至隐约形成某种奇妙韵律,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在嗡嗡作响。

  落樱大区的警监和警司们低着头,在这片地界可以称得上是一方诸侯的他们,此刻就像是一群在寒风中颤抖的鹌鹑,一句话都不敢说。

  “如果不是附近的广场正好在举办演出,把大部分的民众都吸引了过去,整条街都没几个人,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尹元英将手里的文件重重砸向警监们,一拍桌子站起来,此刻的她就是一只受伤的雌豹,一切得体都转化为见谁就要咬死谁的凶恶。

  “连狗都磕嗨了啊!”

  虽然这听着像是在阴阳怪气,但实际上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平直形容——确实有一般路过的流浪狗误闯那条街道,然后舔了舔地上的叉九。

  然后这只嗨翻了的狗,凭借一狗之力,直接咬穿了匆匆赶来,完全猝不及防的巡警们,在死前,成功把一个倒霉蛋给送进了ICU。

  “幸好那附近的警力非常充裕,及时把那条街封起来了。”在怒吼之后,尹元英渐渐冷静下来,她喘着气坐下:“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闭着眼,用手捏着鼻梁,嘴唇微微颤抖,看起来因为极度的狂怒和爆发,甚至有点过呼吸的症状,坐在那里好一阵,才渐渐缓过劲来。

  “这次扫毒行动,得到区公所的全力支持,被市议会和总局高度关注,而且,花了那么多的人力,那么多的预算。”

  声音渐渐变得沉重,当最后说到预算两个字时,那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而低沉,就像两块锈迹斑斑的铁挤压着摩擦,令人头皮发麻。

  “结果就这?”

  这是个问题,也是个宣判,没有人回答,不一定满心正义感,但肯定经验丰富的警监和警司们沉默不语,绝对不会在此刻成为出头鸟。

  办公室外喧闹得像是战场,办公室内死寂到仿佛坟墓,尹元英警督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冷静下来,她也知道,愤怒无法改变现状。

  “就没人想说点什么吗?”

  虽然是一路直升的名门组,但尹元英确实没有辜负自己警监的职位,至少,她对基本的事务,完全能够负担并且处理。

  “在。”

  汪暮雨响亮而清晰地回答,缓缓举起手,面色肃穆的探长缓缓出列,她居然整齐地穿着全套警服,啪一声朝着尹元英敬了个礼。

  尹元英看着汪暮雨,没有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而是认出了对方的警衔,刚刚还准备温和交谈的她,眉头立刻毫不掩饰的皱起。

  “你的警衔只是探长,为什么会在这里?”

  “警督!是我自作主张把汪暮雨探长带来!”一名中年老警司果断出列,当然,他是庶民组出身:“她此前是扫毒行动的重要负责人!”

  “她说,自己掌握了重要情报!”

  ……

  “轰——!”

  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声,一辆摩托呼啸着冲进狭窄的停车场,用一个几乎炫技般的动作,在地面拖拽着长长的焦痕,然后直接停稳。

  对于摩托骑手来说,这番操作简直堪称艺术,但做到了这件事的人却并不在乎,她直接取下头盔随后扔开,直接冲进了旁边的小楼。

  她的动作是如此粗暴,砸上门的巨大响动,让挂在旁边的《今日街道出版社》牌子左右晃动,上面老旧的绳子断裂,直接掉了下来。

  “主编!”

  骑手的嗓门很大,但不是撕心裂肺的吼叫,而是那种中气十足的声音,她大踏步向前,来到不大办公区的尽头,将一个优盘拍在桌上。

  “大新闻!”

  年过花甲的主编面不改色,他正了正自己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睛,瞅着面前这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根本就是他孙女的女人。

  运动系的飒爽着装,夹在领口的记者证,高挑而又健美的身材,大气张扬的美丽五官,配上小麦色的皮肤,让她有种极具生命力的美。

  顺带一提,她的胸部实际丰满。

  “仪态。”

  “嗯,嗯嗯。”女记者知道主编的意思,于是龇牙咧嘴地站直,双手在胸前怀抱,昂首挺胸,但还是不断用抬头下巴示意:“嗯嗯嗯,嗯。”

  主编摇摇头,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他慢悠悠地拿过优盘,慢悠悠地插进电脑,慢悠悠地等待读取,一切都和急躁的女人截然相反。

 韭淋锍溜弃芭洱把 “这个,看这个视频。”

  女记者直接趴在了桌子上,伸手在屏幕上指指点点,直到被主编投来毫不掩饰的指责目光,才悻悻地收回手,重新立正站好。

  没有关注这场小小的闹剧,因为这间到处都是纸箱子和灰尘的出版社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老一少,爷爷和孙女。

  “来源?”

  “我的一个老同学,刚好拍下了这个,她最近缺钱,知道我在当记者,于是把这段视频卖给了我,当然,是友情价。”

  “嗯……嗯?”

  主编看着视频,喉咙深处的声音从审视变得惊讶,随后按下暂停,完美地停在女记者认为传播效果肯定会最好的那一帧上。

  她再次按耐不住,直接伸手指向屏幕。

  “这个,所谓的孤龙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