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每个格子里面,都放着一台手机。
“嗯……家乡的朋友……霓虹街……”
在简单地挑选后,汪暮雨将这台手机拎过去,手指一松,它就笔直地落进了对应的格子里。
抽屉关上,汪暮雨向后靠在椅背上,转动的笔被满是老茧的手指捏住,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很浅,嘴角仅仅向上翘起些许,极难看出。
“一定聊得很愉快吧,林冠一定很受鼓舞吧,我知道的,小静你就是这样的性格。这才对嘛,总是温温吞吞的,也太低效了。”
她的笑容消失,手腕微微抬起,将捏在指间的笔轻轻抛出,它划过一个优美的抛物线,笔直地落入笔筒里面。
“不过……居然把我拉黑了,真没礼貌啊,现在的年轻人。”
……
“哈……”
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屏幕,松尾静长叹一口气,她摇摇头,将手机收起,准备继续推车。
但就在此刻,一辆灰扑扑的马自达,悠悠在她身旁停下,这显然是辆上了年纪的老车,车门上还贴着“公务用车”的标识。
“您需要帮忙吗。”
一个柔美的声音传来,车主下了车,她身材修长,比例匀称,穿着朴素利落的衣服,留着一头修长的黑发,带着一只有些笨重的黑框眼镜。
精致的面容,成熟的气质,弥漫在眉眼中的淡淡的端庄和书卷气,让人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认为,这人一定是个高知分子。
顺带一提,她的胸部实际贫瘠。
“啊,这可多谢了。”松尾静稍微松了口气,她点点头,走到自己的车前,用力拍拍车前盖:“这家伙总是这样。”
公务车,女性,书卷气,这几个要素集中起来,大幅削减了松尾静的警惕和戒备。
马自达的车主显然不会机械,但她似乎不是第一次拖车了,她车的后备箱里甚至就有拖车用的绳索和钩子,松尾静还瞄见全套露营装备。
她是出去旅游的驴友吗,但开的却是公务用车——不过这是别人的私事,松尾静当然不会去过问。
“前面20公里左右,有个服务站,麻烦在那里把我放下就行了。”松尾静坐上副驾驶,连声道谢:“到时候,就让我请你加满油吧。”
虽然外表看上去灰扑扑的,但马自达内部倒是非常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切都仅仅有条,所有东西都整齐地放在应该在的地方。
松尾静向四周打量,该说不愧是公务车吗,这款式感觉都是她小时候的车型那,那些公家单位居然还在榴吆妻1.疤寺=似V使用,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挺了不起的。
“啊,服务站吗。”马自达的车主愣了愣,她稍作思考,下意识地感慨道:“还有叫这个名字的村子吗,真是奇妙的名字啊。”
这话有哪里不太对,松尾静隐约感觉到好像有一些问题,但在她明确意识到前,巨大的惯性就将她狠狠砸在靠背上。
“轰!”
马自达突然提速,拉扯着她的破本田往前窜出去一段,然后又猛地刹车,如果不是因为规范佩戴了安全带,恐怕两人得撞个鼻青脸肿。
“抱歉抱歉,这辆车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老是出问题。”马自达的车主惊呼道,连声道歉:“明明之前还不这样的,是哪里故障了吗。”
“没事,没事。”松尾静摆手,她摆正了自己的坐姿,默默地让自己坐得更加扎实:“我准备回乡过盂兰盆节,你也是吗。”
“盂兰盆节,这几天吗?”马自达的车主愣了愣,她一边露出思考的神情,一边小心翼翼地再次发动汽车:“哦,不是,我是出差的。”
这回,马自达的发动总算安稳了,伴随着仿佛从某处传来的嘎吱嘎吱声,马自达拖着本田重新上路。
“出差啊?”松尾静注意到后座整齐的相机盒与胶卷盒,愣了愣,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用这么传统的拍摄方式:“是记者吗?”
“啊,不,我太没礼貌了,都忘了先自我介绍,我是松尾静,开酒吧的,请问怎么称呼。”
“松尾小姐好。”马自达车主偏过头,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很遗憾我不是记者,不过,我的工作内容倒是和记者类似。”
“我是廉州大学的民俗学者,纪玲琅,要去附近山里的一个村子,做民俗采风。”
调查员与女学者:05 跨越界线
孤龙组虽然是落樱大区的极道组织,但本部事务所却不在龙蛇混杂的霓虹街,而在御岛场附近的一条商业街里。
这是一栋三层的低矮小楼,像是积木一样塞在楼房之间,挂着“孤龙建筑”的牌子,外墙干净整洁,看不到其他多余的装饰。
左侧是一家便利店,右侧是一家服装店,门前就是熙熙攘攘的马路,顺着路往东走上三分多钟,就是御岛场前的大广场。
从前门望进去,看不到形象凶恶的花衫混混或刺青极道,只能看到容貌端庄的前台接待,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面。
和黑道无关的普通人在门前路过,只会觉得这是个平平无奇的三流小公司,按刻板印象,可能还是血统继承的家族企业。
有时,也会有一些男人在这建筑物出入,虽然穿着松松垮垮的西装,顶着凶神恶煞的脸和浑身烟味,但看着还挺正经的。
事实上,如果去冥土市的商业部门查询,还能发现这个公司隔三差五就能成交土地拍卖,源源不断提供稳定且高额的税金呢。
如果仔细详查,就会发现那些交易相关的土地和个人,基本都是在难以查证的偏远乡村,不过……
谁在乎这种小事呢,税金它不香吗。
这栋建筑在这里已经快二十年了,两边的店铺都换了好几茬,它倒是一直在,而且从目前的现状来看,它还将继续屹立下去。
这座城市过去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将来就会是什么样子,没有一丝半点的变化。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
远处御岛场大广场上传来的喧闹声更大,极道皱着眉头走过去,将窗户关上,试图把那喧嚣的声音阻挡在外。
“吵死了。”在极道打拼半生的中年男c群/撩邻遛思熘柒覇贰扒人有些烦躁,他来到事务所的沙发坐下,熟练地点起一根香烟:“有什么好兴奋的。”
“又是周末,又是免费的露天LIVE,不奇怪。”另一个年轻些的极道耸耸肩:“大哥,你先别急,听说要一整天呢。”
“LIVE?街头卖唱是吧?”中年极道还是眉头紧皱,不一定不满,更像习惯成自然:“一支乐队演一整天?”
他瞧不起年轻人们滥用灰鹰大区俗语,也不喜欢这些咿咿呀呀的靡靡之音。不像话!男儿魂呢!
“怎么可能,大哥,有十几支乐队轮着演呢。”年轻极道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大哥的小心思:“你看,有你喜欢的组合吗。”
他热切地将手机递过去,中年极道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但还是把头凑了过去,迅速扫了一眼。
不出他所料,这些乐队的名字尽是些不知所谓的英文,要么干脆就是英文e:r磷倭〤 N印彡 }邻;捌爾单词的音译,真是让人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只是个不想让后辈沮丧的随意应付,却没想到,中年极道随手一滑,居然真被他发现了令他有点兴趣的乐队。
“跨越……界线……?”
在工整字体旁的LOGO图片里,四个汉字凶暴而张狂,看起来反而比那些花里胡哨的LOGO更加显眼。
根据旁边的小字,这是一支新成立的地下乐队,成员仅有主唱和吉他手。
……
林冠喘了口气,他的双腿在发抖,即因为劳累,也因为紧张,提着箱子的手臂阵阵发麻,他靠着墙壁,下意识想要在台阶上坐下。
但就在要落地的瞬间,他的动作猛然止住。
不行,不能在这里坐下——他此刻穿在身上的西装可是花了大价钱借来的,要是弄脏或者弄破,恐怕把他给卖了都还不起。
贫穷带来的动力是无穷的,林冠深吸一口气,一股来历不明的力量在体内迸发,将他重新撑起来,只是站在原地休息。
可恶,这栋楼比预期的更高,为了借这套西装而省下饭钱,说不定是个错误的举动,看起来得加强运动了,开始每天去公园跑圈吧。
林冠戳在楼梯间,半死不活地胡思乱想,远处御岛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呼啸的声音仿佛海浪般拍打过来。
虽然隔着相当的距离,还有着一层层墙壁,但依然可以隐约听到,那是人们的欢呼和吼叫,但仍有一个声音,将所有人声压下。
那是一连串急促的吉他solo,像是在狂怒的咆哮,又像是在绝望的怒吼,音符如同流星雨般急坠而下,将地面轰得千疮百孔。
声音在音响的放大中显得有些失真,但内里蕴含的情感依然明确地传达出来,绝不会停下,就不会休止,像一段庄重而肃穆的誓言。
林冠的脸紧绷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不许自己再借着疲倦作为借口,抬脚继续向上走去。
……
“嗯?你们在做什么?”
阮福芝走出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却看到事务所里的极道们,全部都聚在大大敞开的窗户边,抽着烟,听着外面传来的歌乐声。
阮福芝微微蹙眉,她可不知道孤龙组的这帮粗人喜欢听歌,这不由得让她心生好奇,凑过去侧耳倾听。
伴随着奔流的吉他声,少女在歌唱,声音清纯,年纪绝对不大,却带着股和第一印象完全不符的扎实中气,蕴含着惊人的愤懑。
“环顾四周,在这腐坏的城市沼泽,随着涌动的人群穿过斑马线,将魑魅魍魉的吃人合理化,只要自己能够安宁就好了。”
在听到这歌声的瞬间,阮福芝知道为什么组员们了,甜美的声音,压抑的愤怒,互相冲突的两件事物,此刻却被完美调和。
“巨大的野兽在吃人,只需要装作一无所知,这样做就好了;腐烂的气息环绕着,在恶臭中安静地忍耐,这样做就好了。”
连续两段快速的歌词,歌唱者的气息依然没有一丝紊乱,就算忽视这背后隐藏的强烈情感,光是演唱技巧就已经足够打动听众们的心了。
“视而不见能安稳度日,适应环境才叫做智慧;随着人群一同沉浮,在安逸的日常中忘记一切,这又有什么不好。”
……
“受够了!受够了!我呐喊着,但无人在意,无人倾听,好似老鼠的吱吱叫声。无能力者的吵闹悲鸣,哪怕被嘲笑也是理所当然。”
远处的歌声似乎在变得愈发轰鸣,虽然是在楼梯间里面,但林冠能够猜到附近发生了什么。
街道上的路人,不,应该说这附近所有的路人,那些直接暴露在露天场合里的人,恐怕都被吸引过去了吧。
他虽然不在场,更加没有亲眼看到此刻正在进行地Live,但他就是有这样百分之一百的自信。
“我在篱笆墙前徘徊,在交错的树杈间,在升腾的淤泥间,仍然窥见片缕彼岸的星空。无法忘却,无法舍弃,那些许微弱的星光。”
楼里能够隐约听到歌声,林冠在通往天台的门前站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西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面具。
与其说那是一个面具,不如说更像是一块树皮,只是得到了粗糙的处理,在上面掏出了两个眼睛的孔洞,然后系了一段绳子罢了。
事实上,这确实是林冠自己做的面具,原材料来自于小久保公园的一颗树,他做了个深呼吸,将其戴在脸上。
带着面具的感觉不是很舒适,脸上传来的粗糙摩擦感,让他怀疑自己会不会过敏或者满脸鲜血,但此刻,这样的感觉正正好。
疼痛是不好的东西,但疼痛也能帮忙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林冠抬起手,用力地推开了门。
“恐惧着,颤抖着,哭泣着。不像话的我,还是推开了篱笆门,跨越合理性划定的界线,奔向那片细小星空!”
……
阮福芝作为以知心老大姐为人设的组长,愿意给予这首歌相当高的评价,她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走过去,准备将窗子给关上。
认可归认可,她已经不再喜欢这种充满了情绪宣泄,有着强劲曲风和极快节奏的音乐了,她早就过了那个年纪,现在只觉得真是喧闹。
“挥舞着树枝当做剑,举着树叶当做盾,将长着触角的巨龙踩死,把路边的水坑当做大海,把低矮的土丘当做高山,欢呼伟大的胜利。”
周围的极道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呼喊声,不止是那些半大的小年轻,甚至那些中年人都显露出某种沮丧。
“三流的我沉浸在冒险游戏里,躲在安全的地方,和挡路的巨兽保持距离,似乎只要隔空用力挥挥拳头,就算是实现了最初的梦想。”
阮福芝微微皱眉,刚想狠狠地说些什么,却又被一声年轻极道的惊呼所打断,这可就有点太过不尊敬组长了,知心老大姐也要生气了。
她正准备放下脸来好好呵斥,眼神下意识顺着年轻极道望着的方向望过去,训斥却被压在了喉咙口,双眼一凝,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对面的楼顶上,赫然站着一个怪人,看身形像是男人,提着个箱子——突然,阮福芝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就像一块锈迹斑斑的铁。
“这样就够了吗?这样就够了吗?在自己划定的安全区内,又有什么不好?慢慢来吧,一步步走,总有一天,能抵达那片星空的所在。”
她认得那个箱子,这段时间,她一直对这个箱子魂牵梦萦。
……
“还不够啊!别胡说八道了!这片狭窄土地,怎么会是那片璀璨的星空呢?那些虚假星辰,不过是地上的卵石罢了!”
林冠喘息着,站在高处的感觉比他预想的更加刺激,脸上的面具也有些阻碍呼吸,但没关系,高昂的感情足够将所有不适感压下。
从这里向前望去,他能够把孤龙组的事务所尽收眼底,甚至可以透过窗户,隐约望见阮福芝那张伪装掉落,满是惊骇与杀意的脸。
“还不够啊!别自欺欺人了!恐惧溢出心头,畏惧着在沼泽中的绰绰鬼影!每天得过且过,不过是怯懦的谎言罢了!”
林冠抬起手,向着对面事务所里的孤龙组成员们用力挥舞着,以确保自己能够被他们看到。
心脏因为紧张和害怕在狂跳,眼前的世界在阵阵晃动,当林冠意识到自己确实被看到的瞬间,鲜血猛地冲上脑袋,眼前一黑。
林冠差点失去平衡,直接从楼顶载下去,但所幸及时回过神来,猛地抓住身后的栏杆,避免了直接坠楼的惨剧发生。
“究竟是满足还是恐惧,只有自己才知道答案;星空是那么遥远,只是等在原地,又怎么可能抵达?好好想起来吧,跨越界线的理由!”
他再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热气让眼前蒙上一层浅浅的易7留&引 珊貳水雾,不过这层水雾很快便又散去。
……
在孤龙组众人的注视下,带着诡异面具,穿着昂贵黑色西装的男人,缓缓打开了箱子。
其他人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阮福芝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和咆哮,怒吼着让所有人都马上去对面堵人。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那是那箱因为野中那个白痴而遗失的叉九,如今已经价值足足一千万巨款,价格还在上升的叉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