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快意恩仇确实爽快,但也会让很多人被牵连,稳健的做法才好。”
“被你看穿了。”林冠笑了笑,他轻轻拍拍藤岛月见的手,缓缓起身,在空旷的停车场内踱步:“我只是觉得……不太对。”
林冠来到那堆灰烬边上,注视着余温未消的黑色尘埃,视线落下,像船的船锚,将他拉扯着落进灰烬之中。
“这么做当然是理智的,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少了点什么,但我却说不出究竟少了什么。”
他皱着眉,那个答案似乎就在嘴边徘徊,但却始终说不出来,憋闷,烦躁,那感觉卷土重来,并变得更加强烈。
藤岛月见愣了愣,她来到林冠身边,严肃地稍作思考,然后做了个深呼吸,直接从林冠的背后抱了上去。
她的拥抱很温暖,丰满的胸部用力压在林冠的背上,她低着头,让气息吹在林冠的脖颈上,弄得他有点痒痒的。
“会有人觉得这么做太懦弱,但这才是成熟的做法。”她在林冠耳边轻声说着:“不要,再把自己置于危险的漩涡之中了。”
“藤岛小姐……”
“直接叫我月见就好了。”藤岛月见将林冠转过来,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林冠的额头:“这是我要向你索取的回报。”
但很遗憾,就在此刻,一声铃声打断了两人间旖旎,藤岛月见眼角微微抽搐,但还是咬着牙松开了林冠,取出手机看了一眼。
“查到了。”藤岛月见对林冠举起手机,点了点头:“纪玲琅的下落。”
“她最后的日程安排,是去一个乡下的村子,进行民俗采风。”
调查员与女学者:04 话疗
林冠揉着有些发困的睡眼,缓缓推开鸟之歌酒吧的门,刚走进去就听到一阵喧闹的争吵。
“什么叫我不懂!”合唱队正在发出和她平时努力维持的形象不同,仿佛怒猫般的尖叫:“难道你懂吗!”
“我当然懂,大小姐。”血泥冷笑一声,用她手里的笔咚咚地戳着桌面:“我是上台演出过的人。”
“我参加过竞赛大会!你怎么敢这样轻视我!”
“竞赛大会?那个大家都温和礼貌的过家家?如果你唱砸了,底下的人会嘘你吗,还是会朝你扔鞋子?”
血泥在轻蔑地笑着,她伸出手指对合唱队指指点点。
“躲在安全的地方,做着没有一点风险的事,在原地不停踏步,还自认为在向前奔跑,真是个笑话。”
“粗俗至极!无礼顽固!”合唱队做了个深呼吸,这份怒意完全是发自真心:“你到底把音乐当成什么了!”
“音乐就是音乐,其余什么都不是。”血泥向后一靠,手里的笔随意一扔,直接将脚踩在卡座的沙发上:“就像Just We。”
“你——等等,Just We?那是什么?”
“嘿,宝贝。”血泥望见了走进来的林冠,两根手指贴在嘴唇上,然后向林冠轻轻一抛:“今天辛苦你啦。”
“你居然……”林冠没有回应血泥的飞吻,他震惊地看着把吧台椅拖过去,坐在方桌旁的合唱队:“……能走动啊。”
“如果,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合唱队,立刻变回那乖巧老实的模样:“我就一直坐在那里,哪都不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被吓了一跳。”林冠摆摆手,他环顾四周:“椅子没有再变少了,谢谢。”
合唱队垂下漆伞冥( 四)揪 崎 ?事了脑袋,秀气白皙的脸变得通红,血泥在旁边露出龇牙咧嘴的笑容,但没有发出笑声,算是她最后的仁慈。
林冠缓缓走过去,向方桌上那张纸望过去,但在能够看到前,就被血泥用力一拉,直接倒在她的怀里。
“嘘,别着急。”她笑着说道,合唱队在旁边用力点头:“这是一个惊喜。”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但随后放弃,就这样躺在卡座的沙发上,头枕着血泥结实而富有弹性的大腿,愣愣地望着半边的天花板。
“我也……”合唱队愣了愣,她小声地嘟囔,直接爬到了林冠的身上:“……别孤立我。”
合唱队很轻,她趴伏在身上,林冠甚至都感受不到重量,这具娇小纤细的温热身体,就像是一个洋娃娃,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撒娇鬼。”血泥做出了简短的评价,合唱队抬头瞪了她一眼,然后红着脸,继续坚定地扒拉在林冠身上,像树袋熊。
“宝贝,怎么了。”血泥没再理会合唱队,她一手撑在桌面上,顶着脸颊,一手拨弄着林冠的头发:“今天心情不好吗。”
林冠没有回答,血泥看着他温柔地笑,拨弄他头发的手开始轻抚他的脸,合唱队扭动着过来,试图拍掉这只咸湿的手。
“啪……啪……啪……”
林冠倒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他正侧躺在卡座的沙发上,和蹲在他面前的松尾静对视。
“怎么睡在这里。”松尾静看着林冠的眼睛,她笑了笑,然后不再拍打,而是用力地揉着林冠的脸:“手感还挺好的。”
“静姐。”林冠莫名有些尴尬,他匆忙想起身,但腰背和后颈却传来一阵隐痛:“嗷。”
“落枕了吧。”松尾静站直,靠在后面的方桌上:“谁让你有床不睡。”
林冠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挺了挺腰杆,墙上的钟表显示现在是早上十点:“静姐,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让我想想,嗯,为什么呢。”松尾静摸摸自己的下巴,对林冠扬扬勾在手指里的早餐:“可能是为了我唯一的员工吧。”
片刻后,洗漱完成的林冠与松尾静相对而坐,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面前,左边是一杯廉价咖啡,右边是一份便宜三明治。
“林冠,我又不瞎,看得出来你不太好。”松尾静坐在对面,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静姐……”林冠顿了顿,他张开嘴,想要问的东西有很多,想要说的话也有很多,但到最后却化成一句含糊的嘟囔:“……唔。”
“唔什么唔!你才多大!”松尾静突然发怒,身子前倾,给了林冠脑袋一记手刀:“怎么跟个畏首畏尾的中年人一样!”
“什……什么?”
“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糟糕事,也知道,你肯定经历了很多我不知道的糟糕事,你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这我看得出来。”
松尾静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无奈叹息,抬起手对捂着脑袋的林冠示意,让他赶紧把早餐吃掉,不然都凉了。
“但是,林冠你到底在怕什么呢。”松尾静叹了口气,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望向林冠:“还吃,我在和你说正经事呢。”
如此善变,而林冠显然不敢反驳,只能尽快咀嚼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但这让他噎到,又匆匆去连喝两口咖啡。
“对不起……我……”
“就是这种表情,你啊,就是这种表情。”松尾静大大的叹息一声,指着林冠,满脸恨铁不成钢:“战战兢兢,步履薄冰。”
“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个年轻人,倒像是个背着贷款,有家人要养,所以什么都小心翼翼,对所有人都不断讨好,生怕行差踏错的中年人。”
松尾静猛地站起身,她绕过方桌,来到林冠身旁弯下腰,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呼出的气息直接吹拂到林冠的眼睛上。
“你没有那么多要小心的事情!”她两只手啪一声拍在林冠的脸上,用力搓揉:“你这小鬼别那么自以为是了!”
松尾静的头直接撞下去,伴随着咚一声闷响,两人的额头撞在一起,松尾静双手挤压着林冠的脸,不准林冠的眼神逃开。
“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又自以为是,又胆小怕事!没有半点朝气和生命力!你这麻烦还不像话的家伙!”
“对不起,静姐,我——”
“不准道歉!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松尾静极为难得的失态,她像是愤怒的雌豹般低吼:“不准道歉!没有做错的人为什么要道歉!”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个人情绪的怒吼,松尾静愣了愣,轻叹一声,重新冷静下来,挤着林冠脸庞的手缓缓舒展。
“说实话,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不知道你的打算,不知道你每天跑来跑去都在忙活什么,和那些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松尾静转动身体,在林冠身旁重重地坐下,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的口袋,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很久没有随身带烟了。
“啊。”林冠闻言,才反应过来:“静姐,你都知道啊。”
“废话,你以为我开了多少年的店。”松尾静摆摆手,然后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依靠在卡座的沙发上:“我在周围,也算是略有一些人脉。”
“我知道你有事情在瞒着我,事实上,确实有些朋友,劝我和你保持距离,担心我因为收留你而受到伤害,你知道我做出了什么回复吗。”
松尾静侧身,弯腰,一手叉着腰,一手的手肘支在大腿上撑着脸,扭头看着林冠,撇着嘴,像是在努力还原自己当时的表情。
“我和她说,我的事情你少管,我相信那小子是好人,所以我就要帮他,至于可能的风险,潜在的危机,我……其实非常担心啦。”
就在话题似乎将会以松尾静的爾就榴揪引彡*玐柳无所畏惧结束时,她却话锋一转,原本高昂的脑袋低下头,无奈地摇了摇。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不管是物质上的伤,还是感情上的伤,我都很怕,怕的要死,我都不想遇到,想要躲开,越远那就越好。”
“那为什么……”林冠愣愣地问道:“静姐你,还要把我留在这里……”
“我遇到了一个落难的好人,还和他很有缘分。”松尾静放下双手,手肘搭在腿上,像个筋疲力尽的旅人坐在路边:“我要帮他,这玥——衣一氵无起久陸陕是我的决定。”
松尾静露出一个笑容,不算多么爽朗,带着股莫名的疲惫,却让人感受到无比的真诚与热烈。
“至于风险,那就来呗,我选的事情,那我当然要老实走到底,被风险砸了满头血,这有什么办法,生活不就是这个混账样子吗。”
她再度伸出手,用力地揉着林冠的脸,像在揉捏一个面团。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能自信一点,精神一点,别总是灰心丧气的,你这张脸,可是很能讨女孩子欢心的——啊,不对,好像已经有三个了。”
“哇……”松尾静身体后仰,指着林冠露出龇牙咧嘴的坏笑:“……渣男。”
“静姐……”林冠眨了眨眼,他想要哭泣,但在松尾静的注视下,他用一个深呼吸将那些眼泪全部阻挡,还是没有流下:“……谢谢。”
“再一次,谢谢……”
终于,他明白自己缺少的东西是什么了。
“嘛,我是不懂你到底懂不懂,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是很懂。”被林冠郑重其事的道谢,松尾静有些不好意思:“总之,你这几天就好好想一想吧。”
“嗯……嗯?”林冠愣了愣,听出了松尾静的话外之音:“静姐,你是要去哪吗?”
“盂兰盆节啊,你忘了,我可是落樱大区的本地人。”松尾静摇摇头,又用手指戳了戳林冠的脸:“这可是大事,我要提前回老家去做准备。”
“是吗。”林冠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我都不知道。”
“因为你这家伙,整天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从来没有关注过周围啊。”松尾静手指上移,一戳林冠的额头:“还好意思和我说。”
“抱歉……”
“这个你倒是应该好好道歉,连假期都不去关注的人,怎么可能会好好生活,照顾自己。”
松尾静双手一拍大腿,站起身,她瞄向桌子上面那个林冠啃了两口的三明治,想了想,拿过来三口并做两口,直接吃了下去。
说教这种事,真是比想象的还要累人。
“啊,静姐……”
“干什么,这个三明治还是我花钱买的呢,饿了自己去做饭。”松尾静笑了笑:“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就好好享受自由吧。”
“开店的话,收益归你了,不想开,就好好休息,嘛,去我那里的话也很欢迎,不过得提前给我打电话。”
“我家里,可没有太多的空房间。”
……
上一刻,松尾静还在潇洒地说教,下一刻,她便已经在满头大汗地推车。
地点是冥土市落樱大区从城区到乡下的马路,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二分,她那辆老旧的本田,已然在一声低沉的引擎咆哮后歇菜。
而最近的能找到帮手的地方,仍有20千米。
“哈……哈……”松尾静又迈出两步,终究还是扛不住,她拉了手刹,倚在车上大口喘气:“要死……要死……”
手机传来一声轻响,手脚发软的松尾静拿起来一看,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像是吃到了非常酸的柠檬。
“妈,那个,呃……我车出故障……所以可能会晚点……”
在一连串越来越急促和响亮的方言对决后,松尾静颤抖地挂断电话,终于从来自母亲的压迫感下解放出来。
她靠着车门缓缓在马路边坐下,感到身心俱疲,无意识地在屏幕上一滑,视线落在某个人名上面。
一些久远到落满灰尘的旧事,一些刚刚发生不久的新事,伴随着声声若有若无的女孩们的笑声涌上心头。
松尾静表情被染上了某种灰暗,那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某些更加负面的情感,在犹豫片刻后,她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
“呀,小静,怎么突然给我电话。”汪暮雨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声音轻快愉悦,脸上毫无表情变化:“是突然想我这个老朋友了吗。”
“盂兰盆节翼⊙[捌四棋事伍陆栎]`怡吗,啊,不,我当然没忘,只是我那天有安排了,区公所准备办个大宴会,所以要调警员去负责维持治安,真让人头痛啊。”
“什么?你和你家的那个小伙计谈过了?”声音有些变调,但在被察觉到前,又被压回常态:“哦,我想起来了,叫林冠的那个是吗。”
“哎,别生我的气嘛,我也只是担心我的老朋友遇人不淑,被比自己小了那么多的年轻男人骗身骗心还骗钱,才那么劝你的。”
“恶意?我能有什么恶意?”
汪暮雨靠在椅子上,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拿过旁边的笔,让那根廉价的水笔在指间起舞,优雅,迅捷,尽在掌控。
“那段视频?哦,你发给我的那段检举的视频吗?它当然派上用场了,最近的新闻里不是有吗,那个野中,被捕了不是吗?”
“小静,你发的那段视频可是派上了很大的用场,直接对他人使用暴力的视频,这可成为给野中定罪的重要铁证呢。”
“林冠那天晚上遇到的混混吗?不,我查过,那只是个巧合,别想得太多了,那位林冠,看着就有股不幸缠身的感觉不是吗?”
“小静,幸好,你找了我呢。”
“对,如果是别人的话,说不定就会和孤龙组私下通气,然后大事化小,而且那位林冠先生,也可能会遭遇到报复和麻烦呢。”
“嗯……哎呀,没办法,我实在没办法回去过盂兰盆节,抱歉,下次一定。”
简单地几句寒暄后,汪暮雨挂断了电话,她将手旁的抽屉拉开,抽屉里面赫然用一块块隔板,分隔出一排排整齐的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