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39章

作者:木头书FAT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哪怕是面前两个已经与他同生共死过。共面邪祟的女性。

  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别人这些事。

  莱欧妮思眼神最初在林冠和藤岛月见间游移,但最后完全地钉在了林冠的身上,淡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起毫不掩饰的炙热。

  渴望,仰慕,混杂在期间的复杂的贪婪,既有敬仰也有渴求气爾三零si酒思,仿佛如果林冠是一块肉,那么她就会迫不及待地将其吞下。

  藤岛月见却截然相反,从最开始的游刃有余,再到后面的满脸担忧,她甚至都忘记和莱欧妮思那若有若无的针锋相对了。

  首先是对自己缺席的强烈自责,然后便是恐怕会持续很久的悔恨,以及让她暂时没精力去关心其他事情的紧张还有不安。

  两个人,两类反应,两种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念头以及想法。

  “现在就去医院检查一下。”等到林冠的叙述告一段落,她立刻起身,试图去抓住林冠的手腕:“我来开车。”

  其他的事情怎么样都好,邪祟,织布机,叉九,孤龙组,它们此刻都没有林冠的健康重要。

  在听说了过度使用叉九会转变成邪祟后,藤岛月见又怎么能对使用过叉九原液的林冠坦然接受,当无事发生了。

  “林冠好得很。”林冠还没有发言,莱欧妮思倒是再次站了出来,挡下了藤岛月见的手:“他不需要去医院。”

  除了她本身对藤岛月见的戒备和不信任之外,此举还出于某种少年人特有的顽固,以及某种微妙的后怕和担忧。

  “厄休拉小姐,不要把我的温柔当成软弱,需要检查的不止是林冠,甚至还有你,所以让开,别碍事。”

  这一回,藤岛月见不再扮演成熟圆滑的知心姐姐,她的声音冷冽,直接抓住莱欧妮思的手腕,猛然向旁边一翻,将其压制。

  在刚刚那一瞬的短暂交手中,莱欧妮思发现自己居然没能及时地反应过来。

  中场休息结束了,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钟响,第二回合开始了。

  “莱欧妮思·厄休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林冠不是你的所有物。”藤岛月见声音愈冷:“不要因为你青春期的躁动,就让他身陷险境。”

  “我……没有。”

  “引发血泥事件的导火索,是你吧。”

  毫不留情的言语,一瞬间击穿莱欧妮思的防线,她的瞳孔猛然收缩,原本迅速编织好的反击也全部淹没在喉咙深处,只剩下含糊的呜咽声。

  第二回合刚刚开始,莱欧妮思就被秒了。

  “林冠因撞见野中贩卖叉九遭到殴打,这件事被人秘密上报;你曾经自行调查过叉九,但中途又突然停下;在绣礼女高见到林冠时,主动伸出援手。”

  “莱欧妮思·厄休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藤岛月见将莱欧妮思推开,丝毫不留情面:“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推理。”

  “莽撞地闯进霓虹街,招惹孤龙组,让林冠不得已挺身而出保护,后续上传偷拍的视频,检举揭发野中,最后给他招致无妄之灾。”

  藤岛月见的声音愈发冰冷,直到最后用仿佛法官宣判般的声音,给予了莱欧妮思呼啸寒风般的最后一击。

  “莱欧妮思·厄休拉,你这灾星。”

  “等下。”林冠身体微微后仰,直到此刻被藤岛月见点破,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把细节串联,将旧事寻回:“那时的人是你吗。”

  他有些惊讶,感叹于命运的奇妙,但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过多的感想了。

  莱欧妮思握着自己的手腕,她向林冠望去,试图保持和林冠的视线接触,再度向前迈步,却反过来被藤岛月见阻挡。

  “那时的确实是我,我后来有去找过你,但是找不到。”她的语速开始加快,不是因为痛楚,而是因为慌张:“但揭发野中的人,不是我。”

  “我没有录像……!当时,我第一次见到赛场外的暴力……我被吓坏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那会是谁。”藤岛月见猛然将想要冲过去的莱欧妮思推开,此刻的她便不再顾忌半点年纪上的差距:“除了你之外,还能是谁。”

  “够了。”林冠捏着自己的鼻梁,抬起手又缓缓挥下,像是将两人从概念上彻底分开,又像是在给这场对局做出最终的宣判:“别吵了。”

  沉默降临了鸟之歌酒吧,曾经如同钢剑般坚毅不屈的莱欧妮思退却了,她低垂着自己的眼眸,像是被烫伤般后退了半步。

  “那么,我们出发吧。”藤岛月见不去理会这个各种意义上的败者,她提起自己的包,望向吧台后面的林冠:“必须要抓紧时间。”

  随后,就在两人的注视下,林冠缓缓取出一份体检报告单印林丝器巫刘。

  “藤岛小姐,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没有自理能力的婴儿吗。”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莱欧妮思,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解释前因后果才对。”

  “在因为撞见野中那群人,而把他们送进医院的当晚,我和莱欧妮思就做过全身的体检了,我们还不至于心大到这种程度。”

  藤岛月见这才稍微冷静下来,她接过体检报告单,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一遍,随后表情一凝。

  “有好几个指标——不在建议参考值内!”

  “然后,这是我前天重新去做的体检。”林冠取出一份最近的体检报告递过去:“这一次体检可不便宜,我这段时间的积蓄直接见底了。”

  “顺带一提,莱欧妮思的体检报告之前就是全部达标,再加上她已经成为调查员,怎么说呢,真不愧是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啊。”

  藤岛月见缓缓放下体检报告,放下自己的包,扭头望向莱欧妮思,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不会道歉,厄休拉小姐。”撕破过一次脸皮厚,藤岛月见也懒得继续伪装圆滑成熟的大姐姐了:“我也不会收回对你的评价。”

  “我……”莱欧妮思在林冠的注视下渐渐冷静,她就像一只被狠狠蹂躏了一顿,但还是心怀不甘的小兽:“……也不需要。”

  “好了,吵架到此结束。”林冠拍着手,把一度僵硬冰冷到窒息的氛围拉回来:“莱欧妮思也就算了,藤岛小姐,难得见到你这么意气用事。”

  “所有和你相关的事……我都很关心。”

  争吵远去了,但除了林冠外的两人都能隐约知晓,这不是和平,而只是暂时休战。

  “真是值得信赖的战友啊。”林冠对藤岛月见点点头,随后从吧台下取出纸笔:“那么,闲话就到此为止吧。”

  “来整理一下目前的状况,以及我们面对的局面吧。”

  “根据目前的情况,一切事态的开端,要追溯到慈梦教以及慈梦比卖命栎怡企 陆揪疑删`虾熘:,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就是正在苏醒的古神。”

  林冠在纸上画了个五角星,代表那名疑似古神,又在画了个圆圈将其环绕起来,用来代表慈梦教。

  “慈梦教看似已经因为不明原因覆灭,但实际上,一直生存在历史的影中,也可能是再度复兴,这点我们无从考证。”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慈梦教,或者说能够溯源到慈梦教,和慈梦比卖命有关的结社,正在暗中活跃。”

  圆圈周围被加上了一圈波浪,用来表示慈梦教目前的状态,仿佛一轮暗影中的漆黑太阳,不断散发着致命的辐射。

  “虽然我们对这个结社知之甚少,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目前遭遇的两个邪祟,都和这个结社有着若有若无的关联。”

  林冠从圆圈周围的波浪线触发,画出两条曲线,标上两个箭头。

  “葛生桃跳楼自杀,但指向慈梦教的绣礼女高风土记,红谷惠美子和同期失踪的其他女高中生,组成了邪祟合唱队。”

  他在一条箭头标线的末端,用简洁利落的笔触,迅速画出一个只用了几笔,看起来却活灵活现的合唱队。

  “在高中生间,不,在整个落樱大区,都在传播着名为叉九的毒品,如果长时间过量摄入叉九,就有可能变成邪祟。”

  伴随着沙沙作响的笔划声,另一条箭头标线的末端,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血泥,看起来和合唱队遥相呼应。

  “看起来,简直就像有人在刻意制造邪祟,但这目标是制造邪祟本身,还是要通过制造邪祟去做些什么,我们就不清楚了。”

  林冠将笔一挥,把纸上所有的东西都画进一个大圈里,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说实话,我们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无法确认这些推测的真伪,也无法明确这两件事间的具体联系。”

  谈及此处,林冠扭头从吧台底下取出一本书,将其郑重地摆放在吧台上,将这张纸压在下面。

  书名是《绣礼女高的昔与今》,作者是纪玲琅,由廉州大学出版社出版。

  “这本书,或者说这本书的作者,就将是我们的突破口。”

调查员与女学者:03 顺利之下的疙瘩

  藤岛月见走进地下室,仔细地环顾四周,眼神随后落在四仰八叉,仰面躺在气垫床上的藤岛阳葵身上。

  “你这幅样子。”她开口说话,声音冷得像冰,带有毫不掩饰的浓重的私人恩怨:“还算是个人吗。”

  藤岛阳葵见到有人进来,第一反应是拉扯旁边的毯子遮挡身体,但发现只有藤岛月见一个人之后,就松开手,继续那样瘫着。

  她甚至还换了个观音卧莲般的姿势,看起来更在自在和随意,仿佛这里就是她的家一样。

  “可能比你要强上一点,我的妹妹。”她眼神从藤岛月见的头顶滑到鞋尖,嘴角微微翘起:“瞧瞧你的样子,简直像发情期的动物。”

  “衣衫褴褛,简直是字面意义上动物的人,没资格对我评头论足。”藤岛阳葵听来冰冷而岿然不动:“我很惊讶你居然丝毫不脸红。”

  这对姐妹对视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仿佛一人。

  “还是别说了。”藤岛阳葵摇摇头,敞开两条腿坐在床垫边上,向自己的妹妹微微蹙眉:“林冠都和你说什么了。”

  “私自查问情报,午夜闯进酒吧,浑身伤痕累累。”藤岛月见叹了口气,后退半步靠在墙上:“跪在地上哀求,非得强行留宿,还裸奔。”

  “真亏你能对第一次认识的人做出这种事……已经遗忘了基本的礼貌和做人的尊严了吗?”

  “呃,投降,投降了。”藤岛阳葵低下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的悲鸣,像是被人往肚子上来了重重一拳:“林冠就和你说了这些吗。”

  “嗯?”藤岛月见微微蹙眉,向前迈出两步,站在自己的姐姐面前:“我还有什么该知道的吗?”

  “没有,没有,没有。”藤岛阳葵连连摇头,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妹妹,露出一个苦笑:“给你的姐姐留点最后的尊严吧,别刨根问底了。”

  林冠还是给她留了几分余地,不知不觉间,他在藤岛阳葵心里的形象又伟大几分。

  藤岛月见眯起眼睛,狐疑地瞅着藤岛阳葵看了一会,还是叹了口气,从自己背着的包里取出一个塑料袋,砸向藤岛阳葵。

  “赶紧把衣服换上,这幅样子真是不像样。”藤岛月见又取出一张小票,对藤岛阳葵摆了摆:“这些钱欠在林冠那边,你记得要还。”

  “哦,给我买衣服去了吗,我就说你们都去做什么了,外面怎么突然安静下来。”

  藤岛月见看着自己的姐姐开始换衣服,她沉默片刻,然后突然开口:“家里知道那件事了。”

  “有想过回去吗。”她原本冷冰冰的声音渐渐变得平和,甚至都有点软化的迹象:“虽然老爸没有明说,但如果是你的话,他会帮忙的。”

  “应该会先调你去做几年文书工作,等待风头渐渐平息吧,但就算这样,也肯定比现在和庶民组厮混要好,我听说——”

  “哇哦。”藤岛阳葵发出一声响亮而略显做作的惊呼,她抖开自己妹妹交给的衣服,那是套灰扑扑的运动衣:“这也太老土了吧。”

  藤岛月见无声地叹了口气,知晓了自己姐姐的想法。

  “如果你嫌土的话。”她想了想,将手机从包里面取出,没有半点烟火气地将包放在地下室的角落:“那就不要穿我的衣服。”

  “我可以暂时忍耐一下。”藤岛阳葵眼神瞄过背包,眯了眯眼,身体微微后仰:“还有,这招也很老土。”

  藤岛月见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看,藤岛阳葵咧了咧嘴,松松肩膀,不再多言。

  “那你说怎么办。”藤岛月见的表情有些烦躁,她犹豫一下,还是扭头又把背包提了回来:“你难道经验丰富吗。”

  “我是没什么经验,不过我见多识广啊。”藤岛阳葵耸耸肩:“基层的丰富多彩,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

  藤岛月见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唇,然后用一种仿佛承受耻辱般的态度,缓缓点了点头:“细说。”

  “我说什么,是你先说才对。”藤岛阳葵微微侧身,瞅了眼通往酒吧的门:“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一见钟情,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心生涟漪,想要变得更加亲近?还是说单纯的见色起意,想要和他来上一发或者很多发?”

  藤岛阳葵的坦白让藤岛月见皱眉,她迟疑片刻,缓缓说道:“这……有区别吗——等等,你那是什么表情?”

  “发现我妹妹纯情到让我头痛的表情。”藤岛阳葵扯扯自己的运动衣,将它们摆正:“怎么可能没区别,区别大了好吗。”

  “如果只是想做,哪天来酒吧喝酒的时候暗示一下,挑个好点的地方,搞两瓶酒,约出去私下见个面,摸摸手亲亲嘴,就搞定了。”

  “如果是前面两种,就得耐下心来,慢慢地接触,认认真真谈恋爱,虽然听起来很没意思,但想建立长久稳定的关系,就得靠磨。”

  藤岛月见不满于藤岛阳葵的直白,但这话语仍然让她陷入思考。

  “我……想和他一起度过……很长的时间。”简短的一句话,藤岛月见却说得断断续续:“我不想……只是那种……简单的关系。”

  “那就要慢慢追求,好好打磨两人的关系。”藤岛阳葵扯了扯袖子:“匆忙交往,但因为不够了解,最后弄到鸡飞狗跳的事,太多了。”

  “而且对林冠那样的人,太强硬的话,绝对不会有好结果,那家伙,比看起来更加,唔,怎么说呢,强悍?”

  藤岛月见思索着,挣扎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进包里,把里面的电击器、绳子、项圈、还有避孕药,往更深处塞了塞。

  “换好了衣服就快点出来,有事需要用到你。”

  ……

  穿着身便宜运动装,看起来像个灰扑扑水獭的藤岛阳葵,靠在小久保公园岸边的护栏上,面色迷茫。

  “……这算什么。”

  她看着林冠、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三人钻进下水道口,然后轮到她,先和藤岛月见,再和莱欧妮思,最后则是和林冠。

  “姑且一问,我们到底在做什么。”藤岛阳葵和前二者时她一言不发,而瞄准林冠出手:“是和X状况,和邪祟有关吗。”

  藤岛月见肯定不会开口,莱欧妮思总给她一种危险又不妙的感觉,还是林冠最好说话。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OK,我不会再多问了。”藤岛阳葵摆摆手:“就当我只是被你们骗来钻下水道吧。”

  林冠松了口气,他在前方带路,按照自己的记忆前进,直行,右拐,再左拐,然后一路直行到尽头……

  穿过倒下的护栏和遮挡布,出现在他和藤岛月见面前的是一堵墙,墙砖掉下,墙后是土,青苔和杂草从中蔓延着生长出来。

  “所以,这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吗。”藤岛阳葵走上前去伊7翏1散2九貳麇,踹了一脚这堵墙,震下细小的泥尘:“我都看这堵墙好几次了。”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下水道外,藤岛月见回答了自己姐姐的疑问:“藤岛警司,辛苦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