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38章

作者:木头书FAT

  藤岛阳葵将展现她常年在一线混迹的情商,通过一系列的插科打诨和自嘲自讽,巧妙地缓解此刻危局?

  亦或这是藤岛月见,莱欧妮思,将展示她们身为堂堂调查员的惊世智慧,巧妙手段,解决此刻的僵持?

  否!否!否!此时此刻,没有和平,唯有战斗!

  莱欧妮思最先出剑,像她一贯的作风,虽然空手,但言语同样可以是诛心利刃,而且事实已经证明,她非常善于此道。

  “为什么你会穿着这样,从那扇门后面走出来。”淡蓝色的眼瞳锁定藤岛阳葵,话锋直指问题的核心:“那是他的衬衫吧,你和林冠是什么关系。”

  藤岛月见是此时此地,威胁性最高的那个目标,莱欧妮思相信自己的判断,但威胁性这种东西又不是定值,它会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这个穿着不合身衣服的说谎精,心已经乱了,她的注意力彻底从自己身上移开,完全放在了邋遢鬼的身上,这便是混战中的契机。

  她可以和说谎精短暂地组成同盟,先把邋遢鬼解决掉。

  “等等,等等,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藤岛阳葵后退半步,后背抵到门框上,尾椎骨传来一阵异样感,她愣了愣,低下头,随后脸上闪过一丝惊悚,终于后知后觉理解了另外三人的眼神。

  “如果我误会了,那么真相是怎么样的。”平时沉默寡言的莱欧妮思仍在输出,没有一刹那的停顿:“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和林冠是什么关系。”

  不要轻易出剑,可一旦出剑就不要轻易收招,由攻转守的那个瞬间,往往就是呼吸跟不上,动作现破绽,败机最大的一刻。

  这便是她在对林冠的教导冥思苦想后,最终得出的说话之道,不管别人如何想法,至少莱欧妮思认为自己做得很不错。

  她比以前更擅长交流了。

  “林冠,这个小孩是谁。”藤岛阳葵纵使落魄,但长久在一线打拼的刺头劲已经渗入骨髓:“上来就一顿叭叭的问,我还裸着呢。”

  “那不重要。”

  “很重要好吧!我没有尊严的吗!”

  “那不重要。”

  莱欧妮思提高了自己的声调,挥出一击凶猛强悍,毫不保留的笔直劈砍,用几乎冷酷的态度,变相承认了藤岛阳葵的自嘲,顺带斩断她全部的退路。

  “唔……”明明面前的少女穿着校服,年龄也明显比自己更小,但面对莱欧妮思那双淡蓝色的眼眸,藤岛阳葵居然有种自己在被猎食的感觉。

  她可以直接转身离开,但本能却在阻止她这样做,直面灰头发的少女,她发现自己居然会产生一种诡异的劣等感。

  藤岛阳葵总觉得要是在这里,不做任何反击就逃掉的话……很不爽!

  眼珠微微转动,望向林冠,他正在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暧昧或淫欲,只是嘴角带着柔和的浅笑——不行,他根本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昨天在被林冠用水管直接冲水的时候,藤岛阳葵就已经隐约感受到林冠温和性格里,某些隐藏极深的漆黑,而现在,这份漆黑的存在更加显眼了些。

  他不会帮自己,那么剩下的人选就只有……算了,与其指望她,不如依靠自己。

  “我和林冠是什么关系,你关心这个是吗,小女孩。”藤岛阳葵坚定斗志,心里那股羞耻感反而烟消云散了:“我反而要问,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呢。”

  她做了个深呼吸,摆出一个淡定自若的姿势,尽管半身赤裸,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掌控全局的成熟女性。

  “两个大人,一男一女……我们之间的私事,小孩子别瞎掺和。”

  如果说莱欧妮思在用率直与固执,挥出不间断的连斩,那么藤岛 倭I舞VII'IX 刘陕爾阳葵就是在防御之后,伺机直接攻出了一击重拳,企图一击毙命。

  “我要掺和,因为林冠对我非常重要,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我必须知道你和他的关系。”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莱欧妮思中了这一拳,但她顶住了,甚至还抓住这个机会,平静而冷峻地回击,反过来给了藤岛阳葵致命一击。

  “咳——”藤岛阳葵岔气了,谁能想到这个灰发女孩,能用这种平静淡然的态度,突然爆出这样的暴论:“这——不是——”

  她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多年,知道该怎么对付烂人和贱人,可面对这种甚至堪称纯情的发言,她早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藤岛阳葵被轻而易举地逼入绝境,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眼前却闪过她和林冠的过往。

  医院病床上的窒息拷问,淋过暴雨后的跪地哀求,激烈到失禁的全力和解……这些事情,有哪怕一件事是能和别人说的吗!

  “请告诉我!”莱欧妮思继续逼近,她察觉到了藤岛阳葵的混乱和动摇,敌人有两个,先全力解决掉一个,这是她的做派:“你们的关系!”

  藤岛月见!就算我们现在已经闹翻了,但看在我小时候带你去捉独角仙的份上!救救你的姐姐!

  伴随着无声的悲鸣,以及仿佛若有若无的清脆敲钟声,藤岛阳葵倒在了莱欧妮思无慈悲的连续快剑之下,向藤岛月见投去视线,尝试求救。

  “请详细说说吧,我也非常好奇。”藤岛月见轻声说道,用几乎优雅的姿态,对自己的姐姐补上最后一击:“为什么你会这样,伤痕累累呢。”

  强悍的理性帮她维持了基本的体面,但也只是基本的体面而已。

  恍惚间,藤岛阳葵仿佛看到了一只比莱欧妮思更加凶戾和暴躁的恶兽,正在盯着她,咧着嘴,那不是在笑,而是在磨利自己的獠牙。

  哈哈,藤岛阳葵不由得在心里发出两声轻笑,我要死于此地了吗。

  “绣礼女高的小姐,你也太过咄咄逼人了吧。”恶兽开始了撕咬,但目标却不是藤岛阳葵:“这样逼问一个半裸的人,是否太过无礼了。”

  藤岛月见缓缓向前走去,站在自己的姐姐和莱欧妮思之间,解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虽然在面对藤岛阳葵时,依旧是一张冷脸。

  “裹上吧。”她说道:“不然也太难堪了,我们家……姑且还是要脸的。”

  来自妹妹的关心里混杂着针刺般的冷嘲热讽,不过藤岛阳葵此刻显然顾不上挑剔,她咧了咧嘴,无言地接过外套给自己裹上。

  “如果让你觉得不快的话,那么我会道歉。”莱欧妮思的视线移到藤岛月见身上,身子微微绷紧:“但稍后,我同样会这样逼问你的。”

  “你比她更危险,如果不能说清楚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你呆在他的身边。”

  后退半步,重整架势,随后毫不迟疑和动摇地再次出击,进攻,进攻,随后还是进攻,莱欧妮思根本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藤岛月见微微眯起眼睛,她脸上依旧挂着礼貌性的浅笑,但眼底里的寒意愈发浓重:“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藤岛月见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展现出回答的意图,她按照对付高中生的标准思路,绕开莱欧妮思如潮般的连斩,向她的本体攻去。

  “莱欧妮思·厄休拉,绣礼女高三年级A班,武道部部长。”莱欧妮思察觉到了藤岛月见的意图,但毫不畏惧:“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藤岛月见想用她作为学生的一面让她知难而退,可对方却算错了,居然会以为她在乎那些事情。

  “厄休拉小姐……”藤岛月见身体微微后仰,此刻她也感受到莱欧妮思挥出的剑锋有多么锐利和致命:“……你还真是直率。”

  但就算如此,藤岛月见依然没有明确做出回应,不管是对她和林冠关系的回应,还是她是否会回应她和林冠关系的回应。

  狡猾而精明的成年人在兜着圈子,不做出回答就等于不做出选择,不做出选择就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可以随时改变自己的说辞。

  莱欧妮思紧追不舍,藤岛月见不愿退让,双方间的氛围愈发剑拔弩张,藤岛阳葵被卡在旁边,一时间居然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这位,藤岛阳葵警司,经历了X状况,或者说,她遭遇了邪祟,并幸存下来,从这点上来看,我们是同伴。”

  就在这时,林冠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藤岛阳葵望向坐在吧台后面,撑着脸看着她的年轻男人,先前对他的愤恨刹那间一扫而空。

  这一刻,她恨不得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抚胸,一手向林冠高举,顺带再大喊一声“你是我的——神!”。

  “邪祟……”听到这个词语,灼灼逼人的莱欧妮思终于收起了攻势,她瞳孔微微收缩,想起了什么,扭头望向林冠:“……那辆警车吗。”

  “嗯。”林冠原本看戏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缓缓坐直身子,点了点头,然后望向藤岛阳葵:“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这话说得并不全面,但在场的人,至少藤岛阳葵和莱欧妮思,都能够明白背后的深意。

  莱欧妮思闻言,望向脸色从庆幸变得肃然的藤岛阳葵,她歪着头想了想,终于收起了自己的剑,缓缓向后退开半步。

  “总之,藤岛阳葵……警司,请你先下去吧,这么半裸着实在有伤风化。”

  林冠的手指向地下室的门,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一声清脆钟响,他像是在宣布这场无形的战斗到此为止。

  “邪祟……”

  藤岛阳葵的嘴嘟囔着这个词语,她看了另外三人一眼,脚步顿了顿,但还是缓缓走入门后,关上了门。

  还不到时候,她这样安慰自己,但很快,她很快就能得偿所愿。

  伴随着门被关上,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的目光投向林冠,他对着两人笑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来吧……是时候,情报交换了。”

调查员与女学y/*ue-已盈笼琦扒死起事污锍者:02 第二回合

  “这位是藤岛月见,冥土市的警察,前途无量,明日之星,同时,是调查员。”

  “这位是莱欧妮思,绣礼女高在读生,同时是武道部部长,同时,是调查员。”

  两双眼睛对视,藤岛月见惊讶,莱欧妮思漠然,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取出各自的丝帛手札。

  被锁链束缚的狡猾饕餮,隐于云雾角如剑的獬豸,被绣在丝帛上的奇兽对视,不能说完全没有作为同伴的意识,但不多。

  “原来莱欧妮思小姐是调查员吗。”藤岛月见微笑,那若隐若现的敌视被大人的礼貌掩盖:“是我的后辈呢。”

  莱欧妮思的表情被口罩掩盖,看不真切,但淡蓝色的双眼迅速瞥向旁边的林冠,在得到轻微的点头,才重新望向藤岛月见。

  藤岛月见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当然也注意到了莱欧妮思和林冠间那微妙的默契,这让她不由得微微蹙眉。

  但当两人的视线落回她身上时,这不快的表情便如同烟雾般散去,再无半点踪迹。

  “莱欧妮思·厄休拉。”

  莱欧妮思依然不喜欢藤岛月见,她只能从这人身上嗅到虚伪和谎言的气息,但如果这是林冠的意志,那么她愿意遵从。

  “那么,莱欧妮思,我是藤岛月见,请多——”

  “厄休拉。”藤岛月见拉近距离的尝试被莱欧妮思干脆利落的打断,甚至都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了:“藤岛小姐,厄休拉就好了。”

  和平相处不等于亲切友善,不是敌人不等于就是朋友,女高中生在这种细节上就有一种惊人的顽固,以及微妙的烦人。

  藤岛月见的眼角微微抽搐,秀礼女高不是名门的私立贵族高校吗,可为什么面前的少女显得如此粗鲁无礼。

  明明要是她闭上嘴站在那里,看起来就显得端丽秀美,散发出高贵凛然的氛围,可只要一开口,就让人莫名的火大。

  但没关系,她作为成熟可靠的社会人,不会因为年轻人的粗鲁而气愤,小孩就是如此,非要穷追不舍反而落了下乘。

  “厄休拉小姐真是优秀呢。”藤岛月见的笑容毫不动摇:“连成年都还没有,却能够得到那台机器的认可。”

  莱欧妮思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凝视着藤岛月见的脸,稍作思考,突然抛出一句没头没尾的发言:“你也讨厌那台机器吗。”

  藤岛月见闻言,内心霎时便升起一股幽然的警觉,她没有做出任何表现,莱欧妮思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讨厌那台机器。”莱欧妮思先前对藤岛月见的示好视若无睹,此刻反而传达友善:“它不让林冠成为调查员,真是小瞧人。”

  灰发少女的话语跳跃飞快,跨度巨大,让藤岛月见有些跟不上,她愣了愣,才意识到莱欧妮思想要表达的意思。

  藤岛月见确实不喜欢织布机,但那是因为另外的理由……好吧,这里没必要纠正。

  “是的。”藤岛月见微笑着:“我也这么认为,厄休拉小姐。”

  两只手轻轻一握,迅速分开,两位个性强烈过头的调查员,总算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可喜可贺。

  小小的调查员同盟诞生,其瞄准的第一个敌人,便是此前一直在吧台后面瞅着她们,但什么都没有说的林冠。

  “林冠,能详细地说明一下吗。”藤岛月见微笑着,那笑容给林冠一种压迫感:“从头到尾,没有隐瞒。”

  莱欧妮思看着藤岛月见,又看看林冠,她眼神中罕见地透露出某种动摇,挣扎,随后是下定决心。

  “林冠,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她缓缓转身,贴着吧台往旁边蹭了一步,直接挡在藤岛月见和林冠之间:“就什么都不用说。”

  在诞生大概十秒钟后,调查员同盟便来到了崩溃的边缘,林冠显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莱欧妮思,坐下吧,不用那么警惕,我们都是伙伴。”林冠笑着摇摇头:“至于藤岛小姐,也请坐吧,我本来就不打算隐瞒。”

  莱欧妮思瞥了一眼藤岛月见,然后乖巧地坐下,藤岛月见则抿了抿嘴,脸上的微笑出现一瞬间的动摇。

  管她喊藤岛小姐,但对莱欧妮思·厄休拉却直呼其名啊?

  将内心的烦躁压下,藤岛月见没有暴露心中的杂念,而是施施然地坐下,依旧显得成熟稳重,但莱欧妮思却又扭头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就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这小鬼真是让人火大。

  “咳哼,那么。”林冠没注意到一大一小间的小动作,他清了清嗓子:“我们接下来就开始吧。”

  蠢蠢欲动的古神,下水道的织布机,无所作为的冥土市官方,浑然无知的平民大众……

  无数少女纠缠而成的合唱队,从身体里爆出来的蠕动的血泥,与孤龙组之间的冲突……

  装在箱子里的叉九与原液,神秘的霍克图兹提取物,来历不明的那所谓第九实验室……

  林冠翻动着手边的笔记本,缓慢而耐心地诉说着,故事与情报如同溪流般娓娓道来。

  莱欧妮思是个安静的听众,就算她有时会感到迷惑或者迫切,也只是一言不发,等待着林冠可能会有也可能没有的说明。

  藤岛月见的风格则不同,由于警察职业经历的使然,她会下意识地打断林冠的叙述,追问那些让她觉得格外在意的细节。

  每到这种时候,莱欧妮思都会望向藤岛月见,用古井无波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在谴责她不知晓聆听的礼仪。

  藤岛月见并不在意,她将这视线视为某种小孩倔强的怒视,并总会用一个成熟而营业性的微笑给应付过去。

  林冠很坦诚,作为在场三人中唯一同时经历过两个事件的人,他必须尽量把事件的各种细节,真实地传达给未经历过的人。

  合唱队最后的遗言,高中生猎手与叉九滥用,自己对孤龙组的处刑,藏起来的七百万叉九,甚至叉九原液的注射与使用……他无一隐瞒。

  但林冠也很虚伪。

  那片紫光泛映的心像空间,那片漫无边际的幽绿之海,还有他以鸟之歌为基础,已经容纳了两个邪祟的梦境,他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