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我不知道。”血泥耸了耸肩,坐姿重新松懈下来,又取过旁边的吉他抱在怀里:“我们是你的梦,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
这回答很爽朗,林冠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但声音真的到了喉咙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逻辑听来确实能够自洽。
“为什么是这里?”他最后只能放弃继续追问,扭头望向四周:“为什么总是鸟之歌酒吧?”
“因为这里是你最能够安心的地方。”合唱队柔声说道:“我们相会的地点由你决定,就像我们存在与否,同样由你决定,而不是我们。”
“好吧,姑且不论这些……”林冠将手从合唱队的手掌下抽出,努力无视少女那落寞的神情:“……吧台旁边的凳子,是不是又少了。”
现实里的鸟之歌,有四个五人小卡座,九张吧台椅,上次和合唱队见面,吧台椅只剩八张,而现在,则是只剩下了七张。
“啊哈哈……”合唱队浑身微微一颤,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紧张和惊慌,莫名高了半个声调:“这是为什么呢……真奇妙啊……”
“呜哇,做作。”血泥抬起头,瞅着合唱队,毫不犹豫地将其揭穿:“宝贝,这家伙一直在偷偷往外扔椅子呢。”
“扔椅子?酒吧里的椅子?”林冠愣住了,他望着坐在那边,面红耳赤如坐针毡的合唱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因为……”合唱队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她支支吾吾,把头垂得更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因为我……”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她猛抬头,少女的脸上满是红霞,双眼闪着又羞又气的泪花:“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
“把椅子扔掉,就可以保证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林冠不太理解:“为什么,这根本就说不通吧?”
“宝贝,一个人能够记下的人是有限的是,不是吗。”血泥慢悠悠地加入这场对话:“椅子就是资格,就是印象,被你记住,被你梦到的资格。”
她用力拍拍身边的卡座沙发,发动咚咚的闷响,然后抬起一条腿,重重地砸在沙发上面,摆出了非常不礼貌,也十分嚣张跋扈的坐姿。
“这个贪心的大小姐想偷偷摸摸地独占你的梦,我可不一样,管它有多少空位,这张卡座就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谁敢抢我就打爆谁的狗头。”
“宝贝,我就有百分之两百的自信,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就算你将来遇到几百几千个女人……都一定会记得我!绝对不会忘记我!”
“你闭嘴!谁问你了!”一直以来都是一幅青涩少女模样的合唱队,第一次爆发了,她扭头对着血泥怒喝:“无礼之徒!没完没了!”
合唱队的愤怒显然没有镇住血泥,她发出一连串充满嘲讽意味的怪笑,如同她那身装束一样,展现出了毫不遮掩的满满攻击性。
“假模假样的大小姐终于不演咯!”
“我才没有演!你说谁假模假样!”
林冠隐约察觉到,两人间的矛盾绝不只是单纯的拌嘴,她们之间有着某种……更加深刻和本质上的冲突,就像两种截然相反的元素。
“你们冷静点!”
林冠抬起手,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鸟之歌的天花板,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数秒钟,才终于从酸痛的后背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梦醒了。
“呃……”他的喉咙深处发出长长的叹息声,从狭窄的沙发卡座上起身,从躺着变为坐着:“感觉像挨了顿打一样……”
或许是因为这个吵闹的梦,或许是因为沙发卡座糟糕的设计,此刻的林冠便感到全身酸痛,每块骨头似乎都在发出阵阵悲鸣。
他捏着鼻梁,回味着梦境中的所见所闻,常人醒来后往往会很快忘记做过的梦,但这个梦却如此生动清晰,深深刻进他的脑海里面。
艺qi亦〈〦I迩迩侕仿佛就在刚才,衣衫褴褛的大小姐和爽朗素净的摇滚家,还在他的身旁吵吵嚷嚷。
“这算什么,超能力?”他放下手,看着掌心,五指微微弯曲,随后重新张开,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哪有这么美好的事呀?”
林冠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更加沉重的不安,危机感在他心头盘踞,他知道自己正在变得不太对劲。
能够召唤邪祟,错乱梦境与现实的能力……能够看到情绪,体会情感的波纹的能力……他又不是调查员,只是个普通人。
天降馅饼?如果是过去,林冠可能还会觉得自己就是天之骄子,但现在,林冠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踩进了泥沼,并在越陷越深。
“尽量……别用这些能力吧。”林冠在心里默默说道,但还有一项不安挥之不去:“可如果,我的梦里真的一张多余的椅子都没有了。”
“那我会变成什么样?”
林冠用力晃晃头,尽量不去想这些事情,他起身去后厨洗漱,出来就听到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他扭头望向墙上的钟表,不由得微微蹙眉。
“怎么最近几天玖0遛六起爸<月*漪,总有人大早上的来酒吧……”他晃晃脑袋,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将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灰发少女一如既往,戴着黑色口罩,穿着绣礼女高的校服,黑色裤袜加上皮鞋,手里提着精致的皮革文书包,沐浴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
她难得的没有随身佩戴那把骑士剑。
“林冠。”莱欧妮思缓缓张开双手,抬起一只脚,最大程度舒展身体,像是在努力对林冠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惊喜。”
她的声音很淡漠,眼睛中似乎没有半点笑意,但愈发了解莱欧妮思的林冠,却分明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喜悦,她现在非常高兴。
接着,莱欧妮思站立的单脚轻轻蹦了一下,跳进酒吧,仿佛失去平衡般对着林冠抱了上去,对这个高挑女孩的小心机,林冠没有半点戒心。
“莱欧妮思!”林冠欣喜地叫到,他主动地迎了上去,给了莱欧妮思一个大大的友善拥抱:“有段时间没见了!”
“嗯。”
莱欧妮思将头埋进林冠的脖颈,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味,直到林冠主动松开手,她才缓缓地放开,向后退开半步,依旧是显得端丽的姿态。
“你怎么来了。”林冠将莱欧妮思引进去:“还穿着校服,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我是白天来的。”莱欧妮思双手在腰后交叠着,缓缓走进鸟之歌酒吧,淡蓝色的眼睛向四周扫视过去:“特意选的这个时候。”
“对哦,现在不应该还在上课吗。”林冠去为莱欧妮思倒水,动作顿了顿,脑子愣了愣:“你不会是逃课了吧。”
“暑假。”莱欧妮思取下一张吧台上的椅子,优雅地坐在那里,自然而然地取下口罩:“今天典礼,明天放假。”
林冠为莱欧妮思把水递过去,一拍自己的脑门,他完全忘记了这回事,随后自然地倚在吧台后边,望着对面的莱欧妮思。
越已2盈伍七韭刘“学校……还好吗。”
“嗯。”莱欧妮思身体微微后仰,对林冠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我赢了……惨胜。”
虽然不知道莱欧妮思说的究竟是什么,但林冠能够感受到其中的自信与骄傲,他笑了笑,彻底放下了心。
“暑假啊……感觉和我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了,打算怎么安排?”
“社团活动。”莱欧妮思顿了顿,她淡蓝色的眼眸望向林冠,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猎食者锁定了目标:“还有打工。”
“在这里打工吗,这里可不招收学生工。”林冠闻言一愣,随后从她的行为中意识到了背后的意思:“而且这条霓虹街,可从来都不安稳。”
“哗……”
莱欧妮思双手撑着吧台,身体微微前倾,将整个身子逼近林冠,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在请求,但却不断散发出微妙的压迫感。
“你答应过的,会一直教导我。”她说道:“在社会上生存,也是教导的一环。”
“啊哈哈……”林冠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好吧好吧,我会向老板问问,但我可不保证,而且你的家境也没必要出来打工吧……”
莱欧妮思当然没有回答,她坐了回去,面无表情,但长长地出了口气,那股得意洋洋的感觉毫不掩饰,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你在高兴个什么劲呢……”
莱欧妮思没有理会林冠的笑骂,她将皮革文书包放到吧台上,吧嗒一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书。
“这是给学校的务工记录,雇主要在这里签字,还有这里,以及这里……工作地点在商务局的登记号,还有过去三个月的纳税记录查询许可……”
“然后这个,是雇主会照顾学生,不会让学生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或者以任何形式伤害学生任何合法权益的保证书,雇主要在这里签字,还有……”
绣礼女高不愧是超级名门,林冠愣神地看着莱欧妮丝从文书包里抽出一份又一份文件,仿佛那个小小的包里塞着无穷无尽的条约和保证。
等等,他给松尾静干活,有签过正经的劳务合同吗?
“那么……”莱欧妮思歪着身子,将最后一份文件摆好,随后坐正,对林冠张开双手:“……签吧。”
“我说过了啊。”林冠长叹一声,还是从吧台后面取出了笔:“我不保证静姐……老板一定会收你。”
“没关系。”莱欧妮思听到林冠的称呼,低了低头,随后点点头,表情淡定自若,从文书包里取出一份教辅材料:“我会全力地拜托她。”
“……你们还有暑假作业呢?”
“文化课很重要。”
林冠笑着摇摇头,低头琢磨起那些文件,一时间,鸟之歌内只有窸窸窣窣的写字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伸了伸懒腰,顺手拿过放在吧台充电的手机,点开一看,发现自己竟然从一个久违的人那里收到短信。
【环形山:打扰了,林冠,遴选昨天已经结束了,请问你今天有时间吗,我关于机器的事情,想要和你当面聊聊。】
这是藤岛月见的短信,发送时间是数小时前的清晨六点。
林冠愣了愣,他望向吧台后面低头奋笔疾书的莱欧妮思,想了想,刚回复了一条有,随后,便听到门外隐约传来一声提示音。
……嗯?
林冠愣了愣,身体有些难以置信地微微后仰,接着,酒吧的门被敲响,他说了声请进,便眼睁睁地看到酒吧的门被缓缓推开。
“打扰了。”藤岛月见发出难以想象是她会发出的声音,清脆,柔美,还有点夹:“真是巧呢,我刚好在附近。”
藤岛月见没诌[齐陸镹意掺<把熘有穿着林冠习惯的警服,事实上,她甚至还好好地打扮了自己。
修长贴身的米黄色连衣长裙,轻柔的白色纱织外套,脸上素雅的淡妆,以及戴在头上的黑色贝雷帽,无一不再揭露一个事实。
藤岛月见在努力掩盖自己刚毅与强韧的那一面,而在努力展现她那本来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偏向传统的女性柔美感。
她背着一个明显精挑细选,完美配合那身穿着的包,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一抬眼,就看到吧台后还举着手机愣神的林冠。
以及坐在吧台边上,微微眯起眼睛瞅着她,然后掏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的莱欧妮思。
“啊……”藤岛月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这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随后,她的笑容迅速回归,但和之前略有不同:“……原来有客人呢。”
她的声音之前还在若有若无地夹着提高音,现在则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现在,在场存在第三者这个事实,让藤岛月见打消了某些想法。
“林冠。”她笑眯眯地走进来,迅速判断酒吧里的状况,然后径自走到了吧台后面,放下包:“你怎么让一个高中生进酒吧呢。”
虽然她其实也是第一次进鸟之歌,但这并不妨碍藤岛月见在言谈举止之间,显露出一副熟悉周围,而且成熟可靠的大姐姐模样。
“是亲戚吗?”
“是将会一起打工的伙伴。”
在林冠做出回答前,莱欧妮思直接答了出来,她看着站在吧台后面,和林冠并肩的藤岛月见,毫不掩饰地微微蹙眉,这对她来说相当少见。
接着,她从椅子下来,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下垂,手掌五指张开,腰背微微前倾,但双腿却立刻绷紧,却是做好了直接战斗的准备。
藤岛月见脸上的笑容敛去,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莱欧妮思的戒备和敌意,不如说这灰发的女高中生就完全没有半点掩饰的打算。
“这位绣礼女高的小姐。”藤岛月见缓缓说道,语气依然平缓,但却直接点名了莱欧妮思的学校:“我们之间是不是有点误会呢。”
“林冠。”莱欧妮思没有理会藤岛月见,她直接对着林冠说话,这不是轻蔑,而是已经默认藤岛月见是潜在的敌人:“这个人很危险。”
林冠没能跟上节奏,他愣愣地看着两人在见面大概三十秒后,就直接进入了某种蓄势待发的状态,完全不明所以。
他能够感受到弥漫的敌意和抵触,可她们是第一次见面啊,这是什么情况。
“咔哒。”
伴随着锁机的轻响,通往地下室的门,打开了。
藤岛阳葵打着呵欠,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上身松松垮垮地披着明显是男款的衬衫,手伸进衬衫挠着肋下的位壹珊无崎就留珊貳置,赤着脚吧嗒走出来。
这家伙明显还没睡醒,除了那一脸疲懒的脸外,还因为原本裹在身上,遮挡腰部以下部位的浴巾,早就滑落下来,被她的脚拖着走。
“唔哈……林冠,我饿死了,昨天弄得那么晚,一碗意大利面根本不够啊……你那里有什么东西吗,我自己——”
懒洋洋的声音止住了,她看到了鸟之歌酒吧里的状况,眼神从林冠的脸启程,划过莱欧妮思,最后落在藤岛月见脸上,震惊地定在原地。
三个女人,一个男人,酒吧之内,无言对望。
调查员与女学者:01 第一回合
藤岛阳葵看看林冠,再看看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尤其是藤岛月见,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和林冠相识,但却没想到两人熟悉成这个样子。
轻飘飘的裙子,化妆的脸,淡淡的香水味,还有高跟鞋吗,这那根本不适合她,她该不会真的觉得,自己像这样穿一套衣服很可爱吧。
突然间久违地见到自己的妹妹,但印象中不是小小一只跟在背后,就是面带寒意敬而远之的妹妹,突然,就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出现了。
某种好笑、怀念、又带着微妙恶心的感觉,在心中升腾而起,藤岛阳葵受到冲击,陷入了混乱之中。
莱欧妮思迅速瞄了一眼藤岛阳葵,眼神从她的头顶给刷到脚尖,在敞开的衬衫和赤裸的双腿上略微停留,但更多地是在关注她的身体。
如果对面的两人一起上的话,她恐怕便不是对手,迅速利索的状况判断后,莱欧妮思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戒备而不安地咬了咬后槽牙。
那个全身都散发谎言气味,穿着不搭衣服的女人,她看不穿对方,如果再加上松松垮垮,但绝对身经百战的邋遢鬼,她没有太多胜算。
不行,在把林冠从这里救出前,自己就可能,不,肯定会死,莱欧妮思,陷入了极端的危机感之中。
藤岛月见也在看着藤岛阳葵,看到自己久违的长姐,她的嘴角下意识地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但随后,就被某种习惯性地冷漠所覆盖。
然而紧随其后的便是震惊,无与伦比的震惊,她的反应并不慢,但内心的某种微妙抗拒,让她直接拒绝承认眼前看到的一切是真实的。
那个不知道哪来的女孩姑且不论,自己那向来不和的姐姐,居然以这样的造型现身,而且她脖子上面那圈尚未消掉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藤岛月见根本不关心藤岛阳葵的裸体,她的眼神只落在她的脖子上,前所未有的狂怒正在心中积蓄。
三人在迎着彼此的视线,在躲着彼此的视线,在向林冠投去视线,在向自己投去视线,混乱的思绪和狂躁的情感正如同漩涡般翻滚。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冠会靠着那一贯的木讷与迟钝,顺利将众人的注意力导向别处,暂时忘记此刻这尴尬又微妙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