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36章

作者:木头书FAT

  一只手猛地伸出来,用力拽住林冠的手腕,惊人的力量在惊人的执念驱使下,一口气爆发出来。

  “哐当——咚——”

  林冠和藤岛阳葵双双倒在酒吧的地板上,两人间的姿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却和之前相反,林冠居高临下,俯视着藤岛阳葵。

  而他的双手,正被藤岛阳葵摁在她的脖子上,他的指腹可以清楚感受到她的每次呼吸,每次心跳,每次血液流淌而过的脉动。

  “如果你一直在生气之前的事情……”藤岛阳葵的声音颤抖着,她的瞳孔里像是有无数扭曲的线在交错着转动:“……那我们就这样好了。”

  “你,你掐回来,我们扯平,然后,我们重新认识一次,我,我会成为你很好的朋友,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告诉我,好不好?”

  不会放手的,从那颤抖的声音,从那颤抖的手,林冠便感受到一种压倒性的执念。

  藤留医齐 吆迩罢4是 罢岛阳葵知道HLPD的做法,正因为太过知道,所以她比谁都要明白,林冠便是她了解到真相最后的机会,一旦错过,或许便永不再有。

  绝对不会放手,如果林冠因为过去的宿怨而拒绝透露,那么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和好。

  林冠的手,开始微微发力了,管它气管还是血管,通通在他的手指下遭受到平等的压迫。

  “唔……”

  藤岛阳葵开始感到窒息,晕眩感如同蠕动的毒蛇般缠绕上来,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却猛地将双手双脚砸在地上。

  皮被砸破了,血流了出来,可能还有些骨裂,但在这一刻,带有癫狂色彩的执念,彻底将作为生物的本能压下,碾碎。

  她不会反抗,绝对不会,仍由林冠怎么对待她,都绝对不会有一星半点的反抗,她便将自己的生命,彻底交到林冠手中。

  两只手缓缓抬起,轻轻地搭在林冠的手上,却不是为了将他的手拽开,反而是在捂着他,明确展现出自己全部的意志与决心。

  一切的愤怒,一切的不快,一切的宿怨与恩仇,便在此刻尽情地对她发泄出来吧,这是她应得的报应,然后……

  意识被窒息所带来的眩晕感击溃,藤岛阳葵的眼睛开始向上翻白,弥散的理智再也无法压抑暴走的求生本能,但此刻已为时晚矣。

  氧气的缺乏让四肢无力,这一刻,她彻底沦为林冠手中一块静待处理的肉,然后她所失去的东西,恐怕还不只是对自己生命的主宰权力。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水声,曾经高高在上蹂躏林冠的藤岛阳葵失禁了,一切的傲慢与自以为是,乃至作为人的尊严,似乎都跟着一起排出。

  而在这意识彻底崩碎的瞬间,她抓着林冠掐着自己脖子的双手,无比艰难地扯动自己脸部的肌肉,露出一个仿佛恶鬼般的笑容。

  “我们……和好吧?”

  片刻后,掐着脖子的手被松开了,氧气猛地涌入肺部,藤岛阳葵重重咳了两声,本能地捂着自己的胸口,瞪大眼睛沉重地喘息。

  “啊——”林冠跨坐在她的腰上,低着头,发出一阵烦闷的低鸣,然后又把头仰起来,低鸣变成了烦躁的怪叫:“啊——!”

  最后,怪叫声停止了,在藤岛阳葵的注视下,林冠摇摇晃晃地起身,扭头走进了后厨,发出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

  片刻后,他左手提着一只拖把,右手拖着一只往外喷水的塑料软管,满脸不爽地走了出来。

  “哗——”

  冰冷的水直接喷在藤岛阳葵的身上,她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叫出声,只是仍由着冷水冲洗自己,接着,那把拖把扔了过来。

  “你自己擦干净啊。”林冠不爽地咧着嘴,指着地面:“脏死了。”

  接着,他扭过头去把塑料软管的水关上,再出来时,藤岛阳葵依然已经站起身,她湿漉漉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他。

  林冠知道,她在等待着什么,他仰起头,再次发出一声迄今为止,可能是最长的叹息。

  “行了,我去给你弄件衣服,不过只有我的衣服。”他摇摇头,直接来到通往地下室的门前,打开门:“嗯,还有一件事。”

  他回过头,向藤岛阳葵摆了摆手,声音听起来充满郁闷:“林冠,鸟之歌的酒保兼保安兼清洁兼……嘛,总之就是这样了,很高兴认识你。”

  藤岛阳葵愣了愣,随后做了个深呼吸,她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似乎是想要哭嚎,但还是忍住了,随后,对林冠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藤岛阳葵……HLPD的在职警司,名门组的叛徒,庶民组的败者……目前留职查看中……很、很高兴认识你。”

  ……

  当时针指向2时,鸟之歌酒吧重新恢复了闭店时的样子,最大的不同或许就是潮湿的地面,以及角落那一包装在塑料袋里的脏衣服。

  “我不是你的保姆,你的衣服自己去洗。”林冠如是说,而也是同一个人做出了如下宣言:“你脸色跟死了一样,肚子还在叫,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吧。”

  林冠坐在吧台后,看着沉默吃着用微波炉解冻的意大医ling奇V〕事呜遛利面的藤岛阳葵,心里那微妙的挫败感愈发强烈,他摇摇头,不再去想。

  藤岛阳葵已经换了身衣服,上身披着林冠的衬衫,纽扣打开大半,下身则裹着他平时用的浴巾,内里自然是中空的。

  这身着装并不暧昧,林冠的衣服套在藤岛阳葵的身上,微妙地还小上半号,只有一种滑稽感,而糟糕的搭配更添一分喜剧元素。

  至少对林冠来说,他看着只想笑。

  “说起来,你居然真会找到我头上来啊,不管怎么说,你都是警司了,难道就没几个愿意帮你的人吗。”

  “名门组……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啊,可以想象得到。”林冠想了想尹元英那副眼高于顶,傲慢内藏的样子:“那种人,嘛。”

  1冷艺7寺韭肆揪扒“而庶民组,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失败,或者说……搞砸。”藤岛阳葵的声音顿了顿:“作为活跃在一线的集团,搞砸意味着很多。”

  “不仅是工作上的错误,这概念的重量比那要重得多,残废,甚至死亡……这还只是个人,更重要的影响,是对家庭的影响。”

  “父母失去了孩子,配偶失去了伴侣,孩子失去了家长……只要一次搞砸,就可能让一个,甚至很多个家庭,就此陷入万劫不复。”

  “所以……庶民组可以接受很多事情,恶习,踩线,顶撞上级,肆意妄为,但唯独不能,也绝对不会接受搞砸。”

  “而我搞砸了。”

  藤岛阳葵的声音低了下去,林冠也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想起新闻播报里出现过的那些名字,愈发意识到那些名字所代表的重量。

  “必须有人要为此负责,必须有人受到对应的惩罚,名门组的失误可以罚酒三杯,但庶民组的不行,一次松懈,就意味着更多的搞砸。”

  “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又是唯一的幸存者,所以,我必须承担起责任来,留职查看,薪水停发,这是基本之举,最大的惩罚是放逐。”

  “我被放逐了,在为那些殉职的同僚完成复仇前,在挽回被我搞砸的事情前,他们都不会再接纳我,我不再是他们的战友,而是罪人。”

  “我应得的。”

  藤岛阳葵望着碗里发腻的意大利面,发出一声悲凉的轻笑,林冠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总算是理解为什么藤岛阳葵的精神状态糟糕至此了。

  “林冠,你相信吗,这次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某种特别的存在。”

  “我是警界的名门藤岛家出身,却选择了和父辈不同的道路,投身于庶民组,与底层并肩作战,在一线冲锋,这是多么不与俗流同污。”

  “我很特别,我是故事的主角,世界的中心,就算目前遭遇阻碍,也终究会被我跨越……呵,在不久前,我一直,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真中二啊。”林冠摇摇头,想笑,但又想起了什么,笑容变成了某种尴尬的自嘲:“像个白痴。”

  “对,真的很白痴啊。”藤岛阳葵用一次性的塑料叉子转动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那个白痴,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困难。”

  “在我从医院醒来,发现自己搞砸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能轻松挽回,毕竟我可是藤岛家的叛逆者,坚持走自己道路的独行英雄啊。”

  “事实证明,我错了。”

  藤岛阳葵不准备继续多谈,但林冠倒是能够想象,无非是碰壁,碰壁,以及更多的碰壁,再加上甚至不知该怎么办的迷茫。

  对这点,他还挺有经验。

  “就在那种情况下,我听说了你的事3冥鳍倭洱巴 >情,所以,我就来了。”藤岛阳葵抬起头,看着林冠:“很高兴我来了,真的,我很高兴,也很感激。”

  “行了行了。”林冠摆摆手,起身向地下尔笼四9七叁n(四c)月,漪室走去:“我去把被褥搬上来,你就睡我的床吧。”

  藤岛阳葵愣了愣,林冠无奈地撇撇嘴,指指外面重新大起来的雨:“我总不能真的让你一个人,在这种时候,顶着这么大的雨回去吧。”

  …V》十I亿亦倭爸si师爸…

  藤岛阳葵最开始还在竭力婉拒,但在躺上床垫的一瞬间,她就立刻睡着了, 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显然,她这段时间在医院里,恐怕过得很不好,今晚或许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完全地放松下来。

  不过,林冠看着藤岛阳葵在床垫上横七竖八的歪曲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人也过于放松了点,她就对自己一点提防都没有吗。

  他还不打算将织布机和邪祟的事告诉藤岛阳葵,一方面是为了……好吧,他就是还没有完全原谅藤岛阳葵,不想这么快让她得逞。

  林冠也是有脾气的人。

  而且,随着调查员的人数增加,林冠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简直搞得织布机像他的私人所有物,而调查员跟他的私兵一样。

  产生这样错误认知的话,肯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引发麻烦,得把确定一个人是否有资格成为调查员这件事,给标准化和体系化。

  不过这得征询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的想法了,他想着打开手机,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号码,却不是前两者的任何一人。

  【暮雨悠悠已经接受您的好友申请】

  【暮雨悠悠:哎呀,这不是小老板吗,洱伊!〝2Z卄镹琉彡^〔*这种时候会主动加我的好友,是觉得孤单了吗,我在加班,正好也觉得很寂寞呢。】

  【B'song:汪暮雨,草你妈。】

  骂人,屏蔽,再拉黑,做完这一系列行为,林冠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承认这么做很幼稚,甚至有点傻,不过……就是爽!

  虽然只有很少一点,但总算觉得内心的某股郁结的恶气散了一些,他摇着头,笑着走上楼梯。

  “下次别再把我弄丢了……”合唱队坐在她惯常的那个位置,眼眶泛红:“……我真的吓坏了,以为就要失去你了。”

  “别信她。”血泥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卡座上,一只脚瞪着桌边,怀里抱着把不知从哪里来的吉他:“我们又不靠那本册子活着。”

  合唱队扭头望向一身清爽摇滚装扮的血泥,精致的脸蛋第一次显露出某种明确的负面情感,那是烦躁,也是厌恶。

  “粗鲁!低俗!”她轻声呵斥道:“无礼之辈!”

  “铛——!”

  一阵刺耳急促的吉他声打断了合唱队的训斥,吉他弦伴随着紫色的微光弹跳,血泥咧着嘴,望着坐姿端庄优雅的少女,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一着急,人设都变了,大小姐,不演了吗。”

  合唱队一愣,微微蹙眉,随即立刻望向林冠,清了清嗓子,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冷哼,单方面地结束了这场谈话。

  林冠看着面前的日常剧,他缓缓走到吧台后,双手撑在上面,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真正明确地问出自己的疑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

调查员与女高中生:21 惊喜

  林冠在吧台后坐定,看着合唱队和血泥,回想着此前的点点滴滴,做了个深呼吸。

  合唱队和血泥究竟是什么?一缕幻梦?一瞬闪回?亦或是疯人的狂想?甚至是古神的编织的假象?

  他曾下意识地逃避直面真相,但藤岛阳葵的接触让他清醒过来,她搞砸了,就必须承担责任,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话音落下,合唱队和血泥抬起头,两个……人?,用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冠,瞳孔里泛映着淡淡的紫色微光。

  “问这个,好吗?”血泥倚靠在卡座上,抬眼望着林冠,指尖在吉他上无意识地敲打:“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说不定会更轻松哦?”

  “对我据实以告吧。”林冠回答道,没有愤怒或者不安,只有艰难思考后的平静:“我想要知道真相。”

  “我……绝对不会骗你的……”合唱队抬起头,抿着下唇,脸因为紧张和不安而变得通红:“只希望……你不要丢下我……”

  “你觉得这里是哪里。”血泥将吉他小心地放在身边,然后将手放在桌子上,把身体坐直:“就是这里。”

  “应该是……”林冠沉吟片刻,对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我的梦吧。”

  “没错,这里是你的梦啊。”血泥向林冠伸出手,像是在将他掂在掌中:“我们出现在这里,那我们还能是什么。”

  “我们是你的梦中人,完全由你支配的幻想,只属于你的专属物,这事不是再明显不过了吗。”

  “如果你们是梦……”这回答不能让林冠满意,他缓缓扭头望向突然安静下来,低头沉默不语的合唱队:“……那她呢。”

  “哪怕到现在,我也清楚地记得,在那间旧校舍里,她在我的呼唤下现身,帮我制服了莱欧妮思,这绝不是幻想。”

  声音从最开始的笃定渐渐变得动摇,林冠想起合唱队离开后空间的扭曲,想起莱欧妮思全然无伤的衣服与身体。

  那真的不是幻想吗?

  突然,他感到一只纤细小巧的手覆盖在手背上,低头望去,合唱队正趴在吧台上,仰脸看着他,仿佛一只眼泪汪汪的小猫。

  “我……绝对不是幻想。”她轻声说着,林冠能够感受到从她手中传来的温度:“我是你的梦……但绝对不是幻想。”

  “安心吧,宝贝,我们是切实存在的事物。”血泥朗声说道,她指指合唱队又指指自己:“只不过存在于你的梦里面,偶尔能干涉现实,仅此而已。”

  合唱队突然缩了缩脑袋,她扭过头,可怜兮兮的神情变为皱眉与不快,用口型对血泥无声地重复道:“宝?贝?”

  血泥原本满是爽朗神情的脸咧了咧嘴,脸闪过一丝绯红,然后扭头望向身旁,专注地欣赏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吉他。

  林冠沉默着琢磨血泥的发言,她好像回答了一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说。

  “如果说,你们能干涉现实,那莱欧妮思……”

  “你不是不想真的伤到她吗。”合唱队扔给血泥一个“这事没完”的眼神,然后望向林冠,又变回那个羞涩纯洁的少女:“所以我就没有这么做。”

  “因为我不愿意承认,所以你们造成的损害,就变成了幻觉。”终于,林冠捕捉到了这背后的原理:“不,应该说一场噩梦。”

  “一场我和莱欧妮思共享,真实到足够影响人体在现实里情况的……噩梦,反而言之,如果我愿意……那么梦就会……变成现实。”

  合唱队轻轻地点点头,红着脸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出一个足够亲昵的称呼,但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而血泥则抬起手,送了林冠一个大拇指。

  推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林冠却很难高兴起来,因为面前的两名曾经的邪祟,始终在回避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他再次问道,比之前更加直接,也更加强硬:“或者说,我的这个力量,究竟来源于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