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35章

作者:木头书FAT

  而手机和笔记本的回归则是意外之喜,他听说过HLPD那令人绝望的工作效率,他甚至一度已经放弃寻回这两件所有物了。

  不管是前令尔伊散⊙玐二者还是后者,都维持着林冠最后见到他们时的样子,这是汪暮雨的一种表态,她在说明自己并未窥伺林冠的事物。

  可疑的怪人。

  这就是林冠给汪暮雨的最终评价,再联想到藤岛阳葵那个鬼样子,真不知道她受了她的这位大前辈多少影响。

  真希望她能学学她的妹妹,做个靠谱的人。

  而说到这个……

  林冠打开手机,里面有五十多个来自莱欧妮思的未接来电,时间一直持续到他通过绣礼女高的学生邮箱,转告她自己没法找回手机那天为止。

  算下来,平均每天八到十个。

  距离现在最近的通讯,则是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遵循了莱欧妮思一贯的作风,简单直接,只有四个字——很快搞定。

  看到她还是这个样子,说实话,挺让人安心的。

  而松尾静则只有两个电话,是在那天晚上打的,他们本来就朝夕相处,她当然知道林冠手机不见了。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封短短的邮件,发信方是HLPD的官方邮箱,里面只有一句话——您希望转达的信息已被呈送,请静待回复。

  林冠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藤岛月见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换了新手机的事情,不过她是个很靠谱的人,应该也不用想得太多吧。

  他顺手多摁了几下,手机里面的电话号码已经变多了,除了那些同伴们还多出了那些孤龙组的混混们,算算日子,他们应该还有几天就出狱了。

  和身负数罪的野中不同,他们只是犯下小罪的混混,只需要拘留一段时间,就能全须全影地被放回社会。

  嗯……

  手机被扔到一旁,笔记本被打开,上面的涂鸦变得更多了,除了合唱队外,还多出了血泥,以及一张张痛苦而绝望的脸,旁边是他们的名字。

  这些是在那天晚上,被林冠杀掉的孤龙组成员的脸,他们不该被忘记,至少林冠觉得自己不该忘记他们。

  “哐!哐!哐!”

  似曾相识的砸门声响起,林冠吓了一跳,笔尖在纸面上画出一道歪曲的线,现在的时间是午夜,而且因为今天大雨,鸟之歌已经提早闭店了。

  这种时候,会是谁?

  林冠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但门外的来人却让他大吃一惊。

  藤岛阳葵站在那里,穿着病号服,披着件雨衣,缠着绷带,贴着纱布,拄着拐杖,挂着深深的黑眼圈,双目浑浊无光,脸颊看上去更为消瘦。

  她看上去显然是直接从医院跑过来的,因为那双赤脚上套着的甚至是医院的拖鞋,脚面已经全部被磨破了皮,还在往外渗血。

  在林冠斯g另寺IV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藤岛阳葵眼睛一闭,直接向前晕厥倒下,而林冠,理所当然地向旁边退开了一步。

  他不喜欢藤岛阳葵,现在也不想伸手去扶。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林冠看着藤岛阳葵重重倒地,她的头磕在地面上,很快就弥漫出了鲜血。

  “嘶……”看着眼前的景象,林冠眼前闪过藤岛阳葵曾经对他的施虐,有那么一瞬,他真的很想扭头离开,把她扔在这里等死算了。

  不过最后,他也还是没有这么做。

  呼哧呼哧地将藤岛阳葵拖进店里,然后去找来店里的医药箱,当然,她别想躺到沙发上,林冠只准备把她扔在地上处理。

  尽管满心对藤岛阳葵的不喜,但在解开她身上那件雨衣时,林冠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她的伤比看上去的要更加严重,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块好皮,看着都不像人了,倒像是某种刚刚从金字塔里逃出来的木乃伊。

  想到先前她那副一脸死相的样子……这人到底怎么了?

  就在林冠满心狐疑,用伤立复对着藤岛阳葵嗤嗤喷的时候,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然睁开眼睛,用力抓住林冠的手腕。

  “你——我——”她喘了两口粗气,马上想要起身,随后因为全身的剧痛而痉挛,最后在地上蜷缩成一只大虾:“噶——啊——”

  “要不我给你叫个救护车吧。”看到藤岛阳葵似乎还有力气叫痛,林冠立刻收起了昂贵的伤立复:“别耽误你治疗了。”

  开玩笑,为了买这瓶伤立复,他可攒了相当一段时间的钱,整个酒吧就这么一瓶。

  “不——等等!”藤岛阳葵听到医院,就好像狗被人狠狠踹了屁股,她在地上蠕动着,伸出手死死抓住林冠的脚踝:“别告诉——医院!”

  “唉……”林冠把藤岛阳葵的手甩开,向后退开两步,他想了想:“……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咚!”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景象出现了,就在林冠的面前,藤岛阳葵挣扎着起身,然后重重地将脑袋磕到地上,双手在前方曲着,身体往地面贴靠。

  她正在对林冠下跪,或者按落樱大区的传统叫法……土下座。

  “求求你……”藤岛阳葵曾经不可一世,充满强势又专横的声音,此刻因为身体和心灵上的痛苦而颤抖:“求求你了……”

  看着藤岛阳葵的景象,一度被林冠抛到脑后的那句怪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求求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同伴,他们……全都死了……全部都……我只能找到你了……拜托……求求你……”

  此刻的藤岛阳葵,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只狼狈不堪的流浪狗。

  “我什么都会做的……求你了!”

调查员与女高中生:20 午夜来客

  林冠看着跪倒在地的藤岛阳葵,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哀鸣,愣了愣,终于想起了那辆警车。

  “……X状况?”

  听到林冠口中说出这个词语,藤岛阳葵猛然抬起头,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毫芒,血混着脸上的雨水流了下来。

  林冠可以看到,藤岛阳葵的波纹如同墨水般漆黑,几乎都要把她整个人都阻挡起来,她此刻便一定无比的痛苦,极致的绝望。

  “藤岛阳葵小姐,总之,你先起来吧,不要跪着说话了,还有,你流血了。”

  林冠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周围的已经收拾好的桌椅与沙发,想了想,去后厨拿了张平时用来踩脚垫高的小方椅子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将伤立复递给藤岛阳葵,示意她处理身上的伤口:“你这样闯进来,我想帮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几天前……我和我的同伴,在执勤的途中……遭遇了X状况……”

  说到这个,藤岛阳葵的呼吸有些紊乱,她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渐渐恢复过来。

  “我们遭遇了袭击。”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之前那样失控的悲鸣,而是一种已经彻底放弃的绝望,像锈迹斑斑的铁块噗通一声落入漆黑的水中。

  “我看着他们被那坨玩意吞掉,融化,同化,只剩下衣服和枪械,那些残留物被抛出,就好像人把嘴里的碎骨头给吐出来。”

  “他们的脸,那是,幸福,满足,我无法理解的表情,我的同僚们变得无比陌生,他们在享受被那个怪物吞掉的整个过程。”

  “但然后,我就知道为什么他们会露出那样的脸了。”

  藤岛阳葵周围黑色的波纹开始扩散,如同一道道水浪般向四周拍打,林冠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海浪声。

  “因为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藤岛阳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缓缓将袖子撸起来,上面就像破破烂烂的布娃娃般,打满了颜色不同,碎成片状的补丁。

  “一开始时只是一只手,我试着挣脱,但两只手却都陷了进去,我逃不掉,只能看着我双手的血肉,一块块被消融,被同化。”

  “但我却不觉得痛,甚至觉得……舒适,像是被打了麻药一样,被那个怪物一点点,一点点吞掉,身体,再是双腿……”

  藤岛阳葵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下,抿了抿嘴唇,像是因为先前雨水把衣服打湿带来的寒意,又像是因为来自本能的恐惧。

  “我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不,应该说是什么都不想做吧,我……我沉浸在了那种欣快的感觉里,无法自拔。”

  “是我的同僚……他开着车冲了过来,直接将我从那团怪物里面给生生撞了出来,他救了我,但自己却陷了进去。”

  她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弥漫在周围的黑色波纹中带上了一股深深的蓝,这抹色泽与周围的黑混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

  “我飞出去,倒在地上,看着这事再次上演,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的同僚,他,他不该死的,他的小女儿,才刚刚考进初中。”

  “我能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看着他一点点被吞掉,表情从惊恐变得祥和,那样……那样不对,异常,实在是太异常了。”

  藤岛阳葵的身体微微前后晃动,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林冠能知晓这种感觉,高度紧张和不安时就会觉得根本喘不过气。

  他的身体下意识动了动,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做什么安慰性的动作。

  藤岛阳葵最后还是自己调整好了呼吸,她缓缓抬起头来,没有哭,仿佛双眼已经如同旱季的池塘般干涸,唯有满是裂痕的土地。

  “我再醒来时已在医院,他们告诉我没有什么怪物,嗑药的孤龙组极道撞了我们的车,袭击了我们,而我是唯一的受害者。”

  “这不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无法确信。

  “这,不是,真的!”她的话语一字一顿,带着股愤怒与不甘。

  “这不是……真的……”声音再度低了下来,只剩下气若游丝。

  “林冠。”藤岛阳葵看着林冠,喊着他的名字,就像身处湍急漩涡的人拼死抓住最后一根岸边的苇草:“这不是真的。”

  在说完自己的遭遇后,藤岛阳葵瘫下来,她勉强支在椅子上,像个断了线的玩偶,空洞的眼神里只有无助和绝望。

  “档案封存,记录抹除,组织对我关上了门,不留一丝缝隙,没人肯帮我,我能做的只有接受他们给出的真相。”

  “但那不是真的啊……”

  “你那晚在场,尹元英和汪暮雨来找过你,我知道……”她说着,声音很低,语气颤抖:“……所以,求你了。”

  “至少,至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杀了我的同僚……”

  藤岛阳葵重新低下了头,她曲起双腿,在不算多么宽敞的小方椅子上缩成一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不然的话……我该去恨谁呢……我连该恨谁都不知道……我要怎么给我同僚的家属通知死讯……我怎么对她们说……”

  林冠依靠在吧台旁,看着这个身高比他更高,但此刻却仿佛比他更渺小,像条哽咽野狗般缩成一团的女人,心中感触复杂。

  说实话,他能理解对方的感受,甚至都对藤岛阳葵感到同情了。

  “你在HLPD的同事呢?”林冠默默地给藤岛阳葵倒了杯水:“没有先去找他们聊聊吗?”

  “我搞砸了,然后我发现。”藤岛阳葵看着自己的脸在水面的倒影,嘴角抽筋般微微拉扯了一下,像在笑:“我的人望,没有我认为的那么高。”

  答案很简单,背后揭露的现状却很复杂与微妙,一刹那间,氛围有些尴尬,林冠清了清嗓子,对藤岛阳葵点点头。

  “总之,藤岛阳葵小姐,你先休息一下吧。不用急,等雨停了,再离开吧。”

  同情很真挚,但不等于愿意帮忙,他和藤岛阳葵甚至都不熟,满打满算,这撑死了算第三次见面。

  他和汪暮雨说不定都比和藤岛阳葵要熟,他甚至知道那个怪人胸口上长了颗痣。

  藤岛阳葵愣愣地看着林冠,她花了数秒钟理解林冠话语里的意思,眼里的绝望更甚,随后便是某种混杂了自暴自弃的觉悟。

  “那就这样吧,唔,需要我给你去煮点——”

  “哐——咔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小小的方椅翻倒在地,藤岛阳葵双手环过林冠的两侧,身子压在他的面前,将他封死在了吧台边。

  “我要做什么。”藤岛阳葵望着林冠,环绕着周围的波纹一浪高过一浪,甚至都没入鸟之歌的天花板和地板里面了:“你才愿意帮我。”

  虽然是把人困住的一方,但她反而比林冠还要更加惊慌,这是种很奇妙的心态,正因为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才会表现出格外的强势。

  藤岛阳葵生怕自己稍微一松懈,面前这最后的希望就会从手中溜走。

  “不如说……我反而想要问你呢。”在这个瞬间,哪怕连林冠都感到有些烦躁了:“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愿意帮你啊。”

  刹那间,汪暮雨那理所当然般的发言再度在耳边响起,因为他是好人,所以会自然而然地吸引聪明人?

  好人到底是什么,而且……面前的藤岛阳葵,算什么聪明人啊。

  死不放手的纠缠,自说自话的笃定,某种不快开始在林冠心里升腾,为什么面前的女人总是这样呢,好像完全听不懂人话似的。

  他不想在好好地好言相劝了。

  林冠的反问就像一击精准致命的重拳,让藤岛阳葵愣在原地,她的瞳孔微微颤动,微微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虽然脑子一片混乱,但她能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疑问,而是一个简单直接到显得粗暴的陈述。

  “你没有想到我会拒绝吗。”林冠做了个深呼吸,他抬起手放在藤岛阳葵的肩膀上,用力将她推开:“在你和你的同僚对我做出那种事后。”

  林冠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也不想说到这种堪称撕破脸的程度,但他确实不愿意继续忍耐了,如果不直接说明,藤岛阳葵似乎就不愿放弃。

  “莫名其妙地闯进别人的病房,用窒息这种危险手段拷问一个伤员……还把本该保密的信息随意外流,利用不知情的普通人对付极道……”

  林冠的声音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急,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的波纹,此刻或许会发现他被赤红的波纹缠身,不过,也可能是耀眼的明黄色。

  “现在又跑到这里,深夜哐哐砸门,不知所谓地说一大堆自己的事,不顾我这边的状况,腆着个脸要求我帮忙,我们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他用力向前一推,比他更加高挑和结实的藤岛阳葵,此刻气息混乱,被无限绝望纠缠,没有半点反抗的力量,被他轻轻一推便连退数步。

  “你这个人,满脑子都只想到自己呢。”

  林冠闭眼甩了甩手,扭头望向敞开的酒吧的大门,经过先前的一堆混乱,外面的雨已经小了许多。

  “那么,藤岛阳葵小姐,就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