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头书FAT
林冠没有给两位女警官准备酒，甚至都没有给她们倒水，只是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她们。
“考虑到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这边就不废话了。”尹元英警督叹了口气，取出一份似曾相识的条约：“签字吧。”
林冠没有动手，只是继续望着面前的两位女警官，他的沉默显现出某些固执的要求，尹元英皱了皱眉，汪暮雨满不在乎。
在一阵死寂后，尹元英望向汪暮雨，似乎在催促她说些什么，但汪暮雨耸了耸肩，抛回一个“我早就说过了”的眼神。
最终，尹元英让步了。
“这次事件按卷宗记录处理，孤龙组的野中承担所有责任，袭击警察，贩卖叉九，威胁证人，多案并罚，这辈子出不来了。”
这不是分享或者推测，而是平静的陈述事实，尹元英所说的就是野中接下来的宿命。
“而你，林冠先生，一方面是野中袭击案的证人，另一方面则是见义勇为的良好市民，稍后，可能会给你颁发一个嘉奖。”
尹元英勉强对林冠挤出一个笑容，她之前就不喜欢林冠，现在则是更加的不喜欢了。
“到时候会有一笔奖金，还有几年的个税减免，相信你的经济压力会减轻不少吧，也会安排报道，这个机会可不多见啊。”
这就算是某种安抚了，尹元英似乎觉得这就够了，又用指尖敲敲桌子上的保密条约。
而林冠，依然沉默地看着尹元英，还不够，这不是他想听到的东西，但尹元英却已经忍受够了，她收敛虚假的笑容，缓缓起身。
“提前恭喜你了，林冠先生，那么，我接下来就不打扰了。”
冷漠地扔下这句话，尹元英扭头离开，在走出鸟之歌那一刻，她向汪暮雨扔去一个不太友善的眼神。
伴随着隐约含有怒气和烦躁的关门声，汪暮雨慢悠悠起身接棒，坐到了尹元英的位子上，接替和林冠交流的任务。
“小老板。”汪暮雨瞅着林冠，面无表情的显现出某些微妙的柔和，她身子微微前倾，依在吧台旁：“问你一个事情。”
她抬起双手，掌心向着林冠，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成圈，右手伸出中指穿过这个圈。
“你和小静做过了吗？在这家酒吧里？”
汪暮雨的神态看着严肃，林冠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随后终于理解了对方的意思，此前努力维持的冷酷瞬间绷不住了。
“汪暮雨探长！”他双手一拍台面，发出咚一声巨响：“收回你的胡言乱语！”
“我是关心自己的老朋友，小老板，我还从没见过小静那么信任一个人，只能认为你们已经上过床了。”
汪暮雨慢悠悠地微微后仰，接着抬起双手，做出了一个简单的投降姿势。
林冠心中更加烦怒，他皱着眉还想说些什么，随后一愣，脸上怒容收敛起来，盯着汪暮雨那平静的脸，露出思索的神色。
“汪暮雨探长，你在激我？让我说话？”
汪暮雨挑挑眉毛，她微微侧身，用手托着脸，看着吧台后的林冠，满口怪话的她此时反而沉默，像是发出某种挑衅。
这氛围让林冠感到有些不快，他有种自己在被汪暮雨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抿了抿嘴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反击。
“汪暮雨探长，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强悍冰冷的人。”他回想此前伊祁易爸siXS谈判时的汪暮雨：“没想到你这么……老不修。”
这是林冠在情急下能想出的最具攻击性的发言，但显然伤不到汪暮雨，她甚至都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那时是有……外人在。”她顿了顿：“而且还有小辈，现在是自己人，我当然没必要继续扮黑脸，我比松尾静亲切多了。”
林冠用一声很低的嗤笑作为回答，汪暮雨倒是不在乎，而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聊了这么多，口有点渴了。”她平静地说着，从钱包里取出几张大钞：“小老板，行行好，帮我调个酒吧。”
“你知道配方的，不是吗，让我看看你的手艺有没有得到小静的真传。”
林冠当然记得汪暮雨的签名酒，双倍龙舌兰，柠萌片，生姜汁，加冰，紫罗兰利口酒收尾，一款很怪的酒。
怀揣着某些被煽动起来的对抗心理，林冠开始调酒，而汪暮雨则用手托着脸，平静地看着他。
“很遗憾，孤龙组不会有事。”毫无半点征兆，她突然说起林冠真正想听到的事情：“他们的上级组织神柱会，也不会有事。”
林冠的动作顿了顿，他低头看着夹在指间的量酒杯：“可他们都上新闻了。”
“所以才不会有事。”汪暮雨显得很耐心，甚至都有点循循善诱，谆谆教诲了：“如果真想动手，就不会在这种时候点名。”
林冠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却也知道汪暮雨所说的就是现实，他的心有些混乱，也觉得沮丧，但手上却依旧顺利完成自己的工作。
“汪探长，你的酒……等会，我会签名的。”
酒杯被摆在了面前，称呼从全名变成了敬称，并且做出了签署保密条约的承诺，但汪暮雨想要的远远不止如此。
“那段告发野中的视频，是某人通过匿名邮箱发送给HLPD的，发送的地址定位是在绣礼女高。”
林冠平静而淡然，虽然莱欧妮思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掩盖，但他并不难推理出背后的真相，她也是出于好意，他并不因此责怪她。
这可不是汪暮雨想要的反应，所以那张淡定自若的脸上眉头微挑，平静地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但是，是我派人在暗地里通知野中这件事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林冠瞳孔收缩，他猛然抬起头来，面前的汪暮雨面不改色，只是缓缓端起酒杯，遥遥地敬了林冠一下，随后抿了一口酒。
“呼……真不错。”
“汪暮雨，你到底想要什么。”林冠的嘴唇抖了抖，这一刻，他很想拿旁边的酒瓶一下子爆了汪暮雨的头：“我应该没有招惹过你吧。”
很好，这才是汪暮雨想要的反应，惊讶，愤怒，迷茫，林冠此刻复杂的感情对她来说，如同极上的配菜。
“我为了打击孤龙组。”她放下酒杯，脸上依旧没有多少感情的变化：“所以利用了你。”
“只有引诱野中出手，我才能把孤龙组也给拖下水，只有把孤龙组拖下水，我才能真正伤到落樱大区的叉九地下销售网。”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汪暮雨此刻的态度理直气壮，甚至有种林冠本该被她利用的感觉。
“事实上也确实成功了，小老板，神柱会为了避免引火烧身，逼迫孤龙组进行了切割，未来至少五年内，落樱大区不会再有叉九流通。”
“这可是你的功劳，不过，会出现X状况，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我必须得说，这是我的失算，我让你承受了不必要的危机和我麻烦。”
说到这里，汪暮雨放下酒杯，端正身姿，顶着她那张一直很严肃，让人根本看不透的脸，缓缓对林冠弯腰。
“小老板，我向你道歉。”
林冠沉默着，他知道汪暮雨口里的X状况是指什么，也能理解这背后的道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够接受。
就在这时，那只黑色的塑料袋被汪暮雨用一种鬼鬼祟祟的方式，缓缓推到林冠面前，林冠一愣，发现里面赫然装着自己的东西。
结实耐用的超市布袋，莱欧妮思送给他的手机，以及……那本笔记本。
“这些本来是要收作证物，我走了一点小小的关系，把它们从证物列表上抹去了，顺带也帮你从建筑工地的事件中脱身了。”
“那起事件的定位现在是黑帮斗殴，被用来对付摩根一家了，总之，和你完全没有关系，所以……”
汪暮雨微微偏过头，瞅着吧台后面的林冠。
“原谅我呗，小老板？”
林冠做了个深呼吸，他憋着气闭着眼，过去大概三秒钟，然后缓缓将这口气给长长地吐出去。
“汪暮雨……”林冠张口说道，他依旧在称呼汪暮雨的全名，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浸满了敌意和抗拒：“……你到底想要什么。”
汪暮雨眨了眨眼，重新坐直身子，指尖在面前的酒杯气侕十《笼"寺韭qi逝表面缓缓划过。
“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完成上级的工作，来自名门组大警督的命令，我这个庶民组中的庶民探长，当然要拼了命去完成，而第二件事……”
汪暮雨缓缓端起酒杯，将其举到和林冠的脸庞平齐，隔着玻璃凝视着林冠。
“小老板，你，我想要你，到我这边来吧，加入HLPD，我向你保证，入职就是探长，那些一线的警察，我来帮你搞定。”
“你会成为……HLPD在一线的统治者，这是我的承诺。”
林冠愣在原地，他可完全没有想到汪暮雨折腾这一大圈，居然是为了招募自己，他想了想，问道：“你不是有藤岛阳葵吗。”
这虽然带着股讽刺的味道，但林冠倒是完全没想那么多，只是很忠实地问出自己的第一个念头，而汪暮雨的回答也很利阅-yi亿器亦删er侕落。
“阳葵不行的，她不行的。”她收起酒杯抿了口酒，低头看着摇动的酒液，语气透露出一丝无奈：“她甚至还比不过她那个傻妹妹。”
“那我就行了？”
“嗯，你行。”汪暮雨缓缓抬起头，这回，是直接与林冠四目相视：“因为你是这座操蛋城市里，为数不多，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纯粹好人。”
“……这话听着有点像在嘲笑我。”
“是称赞你，小老板。”汪暮雨一直稳定的声音变得有些惆怅：“这座城市已经烂掉了，从顶到根全都烂了，聪明人又太多，多得像蟑螂一样。”
“聪明人用非常快的速度适应这座烂掉的城市，迫不及待地加入这场狂欢的盛宴之中，其中固然有人想要做出些改变，但这么想的人太少了。”
“而就是这些很少的人之间，还根本无法互相信任，没有人能保证，昨天还在并肩作战的战友，今天是否就会加入另外一边，加入这场宴会。”
林冠看着面前的汪暮雨，她的表情很平淡，让他看不出来她这些话到底是不是真心话：“……我在听。”
“通过一些……不值一提的人脉，我看到过一些有关你的情报，加工前的情报。”
“只有你这样的人。”汪暮雨平静地直视林冠：“才能把那些聪明人团结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你不会背叛他们。因为他们知道，你一定会对他们伸出援手。因为他们知道，你一定不会……对坏事视若无睹。”
“才能，实力，决断……这些事情根本不重要，真正重要的东西，反而是那些从幼儿园就会提，但最后总会被忘掉的事情。”
“你是个好人，真正的好人。”汪暮雨的声音带着股笃定：“所以，会有很多人愿意相信你。”
“信任是人类世界中最强大的力量，没有之一。”
“听起来就像那种美妙的童话，根本不现实。”林冠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垂下眼眸：“而且，你也根本不了解我。”
“所以，我—零企疤肆 ? 起4伍陸月漪*—”
“啊，小老板，先等等，我还有一个筹码。”
汪暮雨抬起手制止林冠继续说下去，她放下酒杯，身子前倾倚在吧台上，依旧是那张平静的脸，然后却解开自己衬衣上的两颗纽扣。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你是个熟女控。”她盯着林冠的脸：“来HLPD的话，这具饱经锻炼的身体就是你的东西了。”
“你和小静究竟是什么关系，我是不太清楚，但我的话，现在还是处女哦，也不用担心以后，阿姨我呢，不介意做情人的。”
说以上这些怪话的时候，汪暮雨始终保持着那张平静淡然的脸。
林冠觉得自己被人往脸上来了一记正面的直拳，某些本能开始在脑海里爆发和咆哮，驱使着他做出最直接的反应。
“滚！”
虽然被林冠指着酒吧的门咆哮，但汪暮雨却显得非常平静，她取过旁边的那份保密条约，流畅地起身离开。
“小老板，我就帮你签掉了。”她晃晃保密条约：“你刚刚给我口头承诺了。”
林冠没有说话，只是瞪眼喘气，手已经摸上旁边的酒瓶了，汪暮雨耸耸肩，扭头快步离开，可在半只脚迈出门时，她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小老板，最近没有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一刹那间，林冠心中那被羞辱的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仿佛冰河般轰然将来的寒意，周身彻骨，仿佛全部被冻进了冰川里。
“你……想说什么。”
“捡到东西的话，就要好好处理。”汪暮雨说道，第一次，林冠看到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笑意：“不管是可疑的箱子，还是迷路的流浪狗。”
“那么，小老板，下次再见。”
根本不给林冠思考的余地，她的身影干脆利落地消失在酒吧门外，林冠站在原地，感觉脑子因为这过量的信息在阵阵胀痛。
首先，汪暮雨是认真的，先前的谈话中，除了几次被她用言语激怒外，林冠一直在仔细观察她的波纹，注意着每一次细微的变化。
刨除那些带着调侃性质的荤段子，她是真的认为，自己可以成为所谓HLPD在一线的统治者，也是真的相信她可以帮自己做到这件事。
等等，仔细一想……林冠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整场对话的节奏，都在汪暮雨的控制之下，那些怪话则是每次调整节奏的节点。
第一次，汪暮雨成功让他放下了戒备，忍不住开口交流，第二次，他被汪暮雨那突如其来的暴论搞得一片混乱，没能给出明确的拒绝。
虽然这么比较有点不礼貌，但和尹元英那仿佛全程都在以势压人的交流方式相比，汪暮雨简直像个精妙绝伦的艺术家。
揭开遣词用句的粗俗外衣，隐藏在底下的时精确到显得冷酷的节奏把控，以及几乎无法反抗的话题诱导。
这就是常年在一线奔波，直接和形形色色市民与罪犯打交道，在街头锤炼自己的说话之道，经验丰富到恐怖的探长级水准吗？
“咔哒……”
关上的门被打开，身着便服背着包的松尾静缓缓走进来，她狐疑不定地瞅着身后，然后望向吧台后面还是满脸迷茫的林冠，以及桌上的酒。
“刚刚我看到汪暮雨了……林冠，她来干什么？”
“呃……”
林冠愣了愣，他想了一会，然后慢慢吐出一个他个人觉得虽然不太礼貌，但可能最为准确的词语。
“……她是来性骚扰的？”
……
汪暮雨只是个插曲，至少对现在的林冠来说如此，他可并没有相信汪暮雨的那些怪话，不管是那些低俗的段子，还是那看似宏伟的愿景。
他对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很有数，还不至于因为解决了两个邪祟，就膨胀到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他已经度过那种时期了。
不过这次造访也不算是毫无意义，虽然这么说有些怪，但保密条约的签署，此刻反而给他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