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手札 第33章

作者:木头书FAT

  “你想错了,回车里找一找吧。”林冠沉默片刻,真挚地回答道:“说不定是你找漏了,回去看看或许能有所发现。”

  野中低下头,他的脸色发生一连串极为有趣的变化,先是惊恐,然后是思考,最后是某种下定决心的悲愤,以及贯穿始终的委屈。

  但林冠没有欣赏这场变脸演出,他全在关注野中周围波纹的变化了。

  黑色,蓝色,随后是红色,接着重新变为更加浓重的黑色,野中的想法和念头,就通过周围的波纹表现出来。

  “你——”

  野中再度抬起头来,猛然抬手向前抓去,但没有抓到林冠,反而是他的手腕被一只纤细修长,却拥有惊人力气的手握住。

  他抬起头,发现莱欧妮思不知何时,已经如同幽灵般挡在他和林冠面前,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他。

  “啊……啊哈哈……”野中脸部的肌肉抽搐着,被这个穿着身校服的女孩看得通体生寒:“那个……我刚刚只是……”

  “唏,可以和解吗?”

  “啪咔!”

  伴随着一声轻响,野中的面部凹陷下去,只是迅速而利落的一拳,曾经不可一世的叉九贩子便倒在地上,手脚抽抽。

  “我不喜欢他们。”她对林冠轻声问道:“他们看你的眼神……我能用剑吗。”

  “不行。”林冠回答道,在他的面前,黑色的波纹真在如同地下喷泉般喷涌而出:“让他们丧失行动力就好了。”

  接下来就是没什么趣味的垃圾时间了。

  在莱欧妮思还是普通人时,便足以借助周围的环境,游斗数量远胜自己的花衫混混,而现在,她是调查员了。

  仅仅大概三分钟后,一打花衫混混便倒了满地,全部都是干脆利落的一击制敌,他们蜷缩着哀嚎,悲鸣声编织成一曲乐章。

  莱欧妮思脸不红气不喘,扭头望向林冠,林冠想了想,缓缓在距离自己最近的花衫混混身旁蹲下。

  他绝不希望滥杀无辜,更加不会接受对他人肆意地施加暴力,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也学会了一些新东西。

  “能问一下你的姓名和住址吗,然后……请咬紧牙关。”

  ……

  松尾静匆匆赶往医院,这是所规模很小的公立医院,一栋楼,五层高,大堂狭窄,从顶楼跳下来都不一定能当场死亡。

  酒吧老板难得地没有打理仪态,穿着身凌乱的便服,停好车后,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冲进医院,一进门就吓了一跳。

  这里的大堂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嗷嗷惨叫的混混,他们长相不同,衣服花哨,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他们的一条手臂,都被以非常夸张的角度扭断。

  黑帮斗殴?全员骨折?林冠被卷进来了?就他那个傻乎乎怯生生的样子?他还好吗?

  松尾静压下心中的惊讶和不安,按照电话里所说的向深处走去,当她终于找到林冠时,他正坐在走廊的深处,所在铝制的冰冷长椅上。

  除了浑身灰烬和污渍,他看起来状态不错,手脚齐全,没有外伤,披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感觉是从某个花衫混混身上拔下来的。

  等等……先前是不是确实有个赤裸上身的家伙来着?

  “老板……”看到松尾静出现,林冠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但随后又变为某种紧张和不安:“那个,对不起……”

  恍惚间,松尾静的记忆似乎和现实产生了交错,自己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像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松尾静叹息一声,走上前去,却被两名满脸疲倦的HLPD巡警拦住。

  “您就是松尾静?”他们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版:“林冠的现雇主?”

  “是,是我。”松尾静点点头,她对林冠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用紧张:“我可以保证,我的员工和极道没有任何关系。”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确信一件事——林冠不会做坏事,也不会当坏人。

  这判断听起来多少有些幼稚,不太符合她平时的行事作风,但确实松尾静某些发自内心相信,或者说坚信的东西。

  两名巡警对视一眼,流露出某种松尾静看不懂的无奈,他们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奇妙的声调说话。

  “林冠先生当然和极道没有关系,这点我们十分确信,因为他在一次合法自卫的过程中,折断了一打极道分子的手臂。”

  松尾静能听懂每个字,可当这些字符放在一起,却只感到一阵迷茫,她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面前两个极道的发言。

  她扭头看看旁边缩在长椅上来的林冠,闭眼捏了捏鼻梁,然后又扭头望向面前的两个巡警,对他们伸出了手。

  “是玩笑吗?整蛊节目?就凭林冠?真的假的?”

  不管松尾静相不相信,反正卷宗上是这么写的,或者说,所有极道们的供词都是这样的。

  一般路过的良好市民林冠,被这一打极道分子的袭击,经过数个小时的鏖战,成功将他们全部放倒,并折断了每人的一条手臂。

  其中作为罪魁祸首的极道野中,则是两条手臂全被折断,喏,就是被拷在大厅角落,一脸惨白死相,好像脑子坏了的那个家伙。

  而在全灭了这群人后,好市民林冠先生还给他们打了急救电话,把他们送到医院,至于联络松尾静的原因,那甚至和此事无关。

  “抱歉……是我失算了……”林冠紧张地解释,仿佛面前的松尾静对他来说就比邪祟还要恐怖:“我没想到急救车会那么贵……”

  松尾静捏着自己的鼻梁,抬起手让林冠别说了,然后自己去医院的柜台处交钱,林冠就这样默默跟在她身后。

  “噫——”“噶——”“呀——”

  当林冠穿过大厅时,刚刚还在嗷嗷叫痛的花衫混混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然后整齐划一地安静了下来。

  这景象在滑稽可笑中透露着浓浓的诡异,那个略显瘦弱的年轻人走在阅-漪爾衣衫儛起IX瘤貳这帮混混中间,就仿佛一只猛虎在羊群里穿行。

  不需多余的动作或眼神,只要存在,就能让他们害怕到寂静无声。

  林冠被这场景弄得有些尴尬,只能老实地跟在松尾静背后,而在要离开医院大厅时,他想了想,扭头对极道们摆了摆手。

  “那么,下次有机会再见吧。”他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出去逛逛,比如野营或者登山。”

  在留下亲切的告别后,林冠扭头离开,在他踏出医院大厅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悲鸣和哀嚎,其中有人哭了,哭得很凄惨。

  林冠没有在花衫混混们身上浪费时间,他只是追在松尾静的身后,跟着她上了松尾静那辆老旧的本田,坐在驾驶席上。

  “静姐——”

  松尾静抬起手,制止了林冠想要交谈的第二次尝试,林冠缩了缩肩膀,老实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林冠可以看到松尾静的波纹,但他不愿这么做,对松尾静这么做,会让他有种莫名的负罪感和自责感。

  本田车发动,可在将要驶离医院停车场的时候,却突然被一辆黑色SUV拦住,从车牌上来看,这是辆百万级别的名牌车。

  松尾静的破本田与之相比,简直就像是半死的老马和正值壮年的骏马之间的差别。

  黑色SUV的车窗缓缓摇下,后座上的莱欧妮思戴着口罩,面无表情地瞅着林冠,完全看不出来到底在想些什么。

  松尾静微微眯起眼睛,她稍作思考,默默将脚放到了油门上,并且调整自己的坐姿,做好随时都能够踩死油门全速冲刺的准备。

  但显然,莱欧妮思什么都不会做,所以她只是看了一会,然后关上车窗,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松尾静斜眼看着黑色SUV用顺滑的姿态驶出停车场,一言不发,开着车驶离医院,在霓虹街的停车场停下,领着林冠回到鸟之歌。

  她去给自己接了杯伏特加,一杯,不加冰,然后是第二杯,两杯都一口气喝完,接着想要把杯子砸在柜台上,但想了想,还是轻柔地把杯子放下。

  随后,她在吧台后和林冠相对坐定,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将双手放下,嘴歪眼斜,像是舔了很酸的柠檬。

  “哈啊——!!!???”

调查员与女高中生:19 流浪狗

  在补充了一点点细节后,松尾静还是接受了林冠的说法——虽然有点不情不愿和微妙的对抗心理吧。

  在极道们供词的基础上,林冠添上了莱欧妮思的存在,整个故事也从林冠无双,变成了莱欧妮思的保镖无双。

  松尾静又给自己到了一杯伏特加,这是第二杯了。

  野中带着极道们来找林冠的茬,想要逼问孤龙组和HLPD的谈判内容,这时候,一个不愿透露姓名但很有正义感的大小姐恰好路过。

  她看出野中在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林冠,于是上前阻止,孤龙组的混混们哪有眼光,他们竟昏了头,调戏到这位大小姐身上去了。

  第三杯伏特加。

  再然后,某个面目模糊的黑衣猛男便冲了出来,像个战神,拳打脚踢,来去如风,放倒一个混混,只需要轻轻一拳。

  大小姐出身上流世家,顾忌家族颜面,不愿意招惹事端,于是作为获救者的林冠,就这样扛下了所有,作为回报。

  第四杯,她总算停下来,不再喝了。

  很难说松尾静完全相信了这个说法,但从各种角度看,这个说法都显然要比林冠无双要合理得多。

  毕竟混混们是真的人均断手,那栏拦下破本田的黑色SUV,以及坐在上面的女高中生也是确有其事,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要素。

  “虽然我依然觉得这事听起来太扯了……”松尾静将酒杯洗好,捏捏自己的鼻梁:“……但我还是相信你。”

  “不是因为你张牙舞爪做的这些解释,而是因为这是你说的话……要是换成其他人这么跟我说,鬼才会信啊……”

  林冠花了一会,才把醉醺醺的松尾静拖上自己的充气床垫,真奇妙,虽然自己是调酒师,但松尾静的酒量似乎不怎么样。

  她确实能喝上几杯,但也就是这几杯的量了,一个多喝两杯酒精饮料都能脸红倭另er引删令八er的人,确实和酒量这个词有点遥远。

  不过有一点好,那就是松尾静喝醉了就睡觉,不吵也不闹。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静姐慌成这样……”

  林冠在充气床垫边上坐下,低头看着松尾静通红的脸,忍不住摇摇头,伸手去帮她整理乱糟糟的发丝。

  但原本看起来安睡的松尾静猛地伸出手,直接拽着林冠的手腕,将猝不及防的他一下子拽倒,拖到自己的身边,两腿缠过他的腿。

  “静姐……?”

  林冠的疑问被堵在了松尾静的胸口里,他努力晃着脑袋挣脱,才发现自己像个大号抱枕般被松尾静抱在怀里。

  她的力气并不算大,但手脚全部缠了上来,如果林冠想要挣脱,那么就难免弄伤甚至弄疼醉醺醺的松尾静。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放弃抵抗了。

  “别学坏啊……”松尾静没有睁眼,实际上也没有清醒,她只是在半睡半醒间,含糊不清的嘟囔着:“绝对别学坏啊……”

  “如果你也变成那副混蛋样子,那我……”

  松尾静没能把话说完,醉醺醺的嘟囔到了一半就变为轻轻的鼾声,林冠抬起头,望着和自己近在咫尺的松尾静。

  他想了想,然后笑了笑。

  “晚安,静姐。”

  ……

  林冠再次回到了日常的轨道,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鸟之歌酒吧依旧照常开门营业,他也渐渐负担起了越来越多的工作。

  没有时间去伤春悲秋,生活就是如此,手停口停,至少林冠所处的环境,可不允许他去慢悠悠思考人生。

  当然,他还是尽量抽时间回到之前的那处建筑工地,想要寻摸一个机会,取回自己的手机、布袋和笔记本。

  但林冠没有如愿,不知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这回HLPD总算有所行动,将那处建筑工地用封条圈了起来,还排了人站岗。

  “前方是正在调查的案件区域,请不要随意闯入。”

  面目严肃的警察用相同的话术做着应付,让林冠只能断绝溜进去把东西找回来的想法,这让他有些不安,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再度惹祸上身。

  超市布袋随处可见,笔记本上只有涂鸦没有名字,但那台手机……如果被追查到,要不然就说是被某个死掉的极道抢走的好了。

  有些问题,但不大,不过没有手机还是有些不太方便,而且没有那本笔记本在身边,林冠也总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

  至于莱欧妮思,她这段时间没有再来找林冠,事实上,她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就没法再离开绣礼女高,也没法联络外界了。

  深夜离校,暴力事件,衣衫褴褛,涉及犯罪……说实话,林冠反而觉得莱欧妮思此刻的处境,可能比他还要更加危险。

  虽然不太清楚她的家境,但以绣礼女高一贯表现出的态度,她被开除都不奇怪。

  尽管莱欧妮思很淡然自信,或者说满不在乎,但林冠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莱欧妮思真走到那一步,自己就去绣礼女高下跪认错好了。

  总不能因为他,害得莱欧妮思连书都读不了吧,莱欧妮思年轻不懂事,觉得不读书也无所谓,但他可没法坐视不管。

  而那箱价值七百万的叉九,依然被放置在织布机的底下,就像一张底牌,被耐心细致地藏在牌堆的最底下,等待被打出的时刻。

  虽然放在远处让他有些不安,但总不能把那箱玩意带回鸟之歌吧,要是牵连到松尾静,林冠觉得自己就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

  时间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流逝,不知不觉间,三天过去了。

  “今日,HLPD数名英勇的警员干探,不幸遭受黑帮袭击而牺牲,据悉此次事件与大型犯罪集团近期的帮派战争相关……”

  “经过日夜不歇的努力排查,近期在落樱大区引起严重恶劣影响的制毒贩毒案件,如今已经告一段落,扫毒行动取得……”

  鸟之歌酒吧的门被推开,刚刚结束准备工作的林冠将电视的声音调小,扭头向走进酒吧的来人望去。

  “抱歉,现在还没有开始营业,请等晚……”

  林冠的声音由高到低,来人有两个,而且两个都是他某种意义上的熟人。

  尹元英警督走进来,在吧台边坐下,汪暮雨探长跟在后面,提着个黑色塑料袋,顺手把门给带上。

  “林冠先生……我们怎么又见面了呢。”

  ……